言不由衷-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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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舒芮指着笑柔身后的那块玻璃窗笑眯眯地说:“你看这家蛋糕店。”
笑柔回国身,橱窗里一个白白胖胖塑料人形的卡通厨师,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头顶高耸的厨师帽,脖子上系了一条红色的围巾,一手拿着擀面棒一手拿着尖牛角包,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他脸上的笑容也很夸张,整个滑稽的人物确实整间店的招牌。
曹舒芮说:“我们进去吧。”
进到去才发现里面并不大,但很深,长长的玻璃冰柜里都是精致的高点或者美国人餐桌上不可少的土司面包。
曹舒芮指着其中一个芝士蛋糕,要了两份还有鲜卡伦汁,和笑柔坐在街边的凉棚下。
她笑着说:“这种Cheesecake最简单也最原味,我当时也是被别人带过来的,吃了一次就无可救药的爱上它。”
“可是我每次吃,若不是独自一人,陪伴的对象,就一定不会再是最初的那个。”
笑柔微微有些惊讶,曹舒芮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美丽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越过她的肩膀,眺望向那边的地方,她唇角的笑意依旧,只是平添了不少苦涩。
“舒芮。”笑柔有些不好意思,她自己低落的情绪肯定会影响到身边的人。曹舒芮是言方的得力助手,他不会轻易让她过来这边陪着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她在这里,正在完成她的任务,替她的老总,照顾好他心爱的人。
曹舒芮收回目光:“你尝尝这蛋糕,若有机会,我带你去丹麦,那里的高点可比这儿多一百倍好吃一百倍。”她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挖了很大一勺放进嘴里,“这里没人认识我,大方一点我倒显得自在。”
笑柔佩服她说变就变的情绪,刚才还带着茫然的惆怅,一瞬间又无事一般天南地北地扯开去。
经过三个月的语言培训,笑柔接下来就是要准备真正入学了。因为学校距离Mission Street大概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戈彤建议她搬到学校附近去住,但是笑柔拒绝了,既然言士尹是让她过来读书和照顾妈妈两不误,那么她若是搬走,就失去了一半的意义。
这日参加完学校的运动赛,笑柔回到家已经累得全身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负责照顾她们饮食的汉森夫人给她调了一杯卡伦汁,笑柔接过,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
戈彤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大了,她住在一楼的卧室里,刚听见笑柔的声音就走出来,行动迟钝很是不便。
“笑柔,你每次都那么不凑巧。”
笑柔仰颈喝下半杯果汁:“怎么了?”
“你小叔刚打电话过来,问我们在这边过得怎么样。”
笑柔握着杯子猛然一抖,差点将果汁洒了出来,但很快就被她装饰得若无其事。
“他每次都是在你不在的时候才打过来,这会儿中国还是凌晨呢。”
“哦,是吗?”笑柔淡淡地说,“他和你说过就好,我不在也一样。”
“我说你要不要给他也回个电话,毕竟他照顾了你那么久,总不能来了这边就音讯全无啊。”戈彤挨着沙发慢慢坐下来,“他在电话那边还问我的学习怎么样,适不适应,我说你很是适应,这不,都有男孩子开着车子在楼下约会你了。”说罢她自己就笑起来。
那个开着小福特来楼下接笑柔的是参加社区活动时认识的一个中国男孩,聊过之后才发现两人不仅来自同一个地方,就连高中时的学校都一样,男孩子热络地叫她师姐,那日来只是带她去参加中国同学会,别无其他。
“我会另外联系他的。”笑柔将最后一点果汁一饮而尽,却像喝了高度数的酒一样,站起来有种昏眩的感觉,“妈妈,我先上楼去了,今天很累。”
她像大概真是累得虚脱了,今日一场八百米的接力,她是被很无奈地推上了跑道。
回到卧室,她便无力地躺到在床上,软绵绵的床褥让人起了无限的依赖感。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耳边慢慢回响着的都是刚才妈妈的话。
言方一次次的打电话来,一次次都是她不在的时候。
旁的不知道以为是凑巧,实是他在避开她,故意选她不在的时候打来,就算看不见,听不着,能了解到她生活无碍就已觉安心。
枕头已经濡湿了,她捂在枕头里号啕大哭,门是反锁着的,隔音也好,外面风平浪静,里面的人儿哭得昏天暗地。
三个月,三个月里她无一日不想他,无一日不把珍藏在手机里他的照片翻出来看个千百次,可这些都不能减缓一点思念的带来的痛苦。
她会另外联系他的。
这是为了骗过妈妈而撒的慌,她一直留着言方的电话,却每一次拨出去,她害怕他不肯接,也害怕通了以后无话可说,种种原因种种悸怕,让她锁在壳里自舔伤口。
手机震了一下,她伸手摸索,翻开一看原来是闹铃提示,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闹铃在去年的今天就调好了的,设为常响,每一年都要提醒,每一年都叫她不能忘记。
她坐起来,握着手机缩在角落里,头发零散垂在肩膀上,遮住了大半边泪迹斑斑的脸颊,和哭肿的眼睛。
她调到信息模式,插入一段庆生的短片,然后添加上生日快乐四个字,收件人选择了言方的名字,确认以后,拇指久久地放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勇气摁下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淌,手机屏幕的亮光暗了,又被她摁亮,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直到汉森夫人上来敲门叫她下去吃甜甜圈。
她说正在睡觉,不吃了。
汉森夫人的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不见。笑柔闭上眼,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丢到一旁,擦干眼泪蒙头就睡。
她想睡去,但又不得安宁,心里像揣了一只小鹿焦虑不安地跳。她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一点一点的移动,两只眼皮实在承受不了耷拉垂下,她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Chapter 38
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在响,仿佛隔着云层里传来的飞机轰鸣声,又像手持小风扇转起来的嗡嗡声。
笑柔慢慢睁开眼,眼睛肿得难受,瑟瑟的疼。
她起身翻寻手机,最后在床脚那里找到,看也没看来电就摁下接听键。她太累,睡得太沉,全然忘了自己在睡前做过了什么事。
惯性的,她说了一声“Hello”。但电话对面没有任何回音,她纳闷地看屏幕,揉了揉眼睛,蓦然一震,她几乎要练手机都抓不稳。
定是他收到了信息才打过来的,这要下多大的决心,鼓起多大的勇气。
笑柔完全醒了,她心里一阵排山倒海似的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边也一直不做声。她还记得有一次因为宁老的采访得罪了言方,她鼓足了勇气去打电话给他道歉,他也是在另外一头沉默不语,弄得她心慌意乱。
眼泪不争气其落了下来,泪腺像关不住的水龙头,簌簌地淌着咸咸的,涩涩的液体,从颊边划过,或是流入嘴里,或是低落在被褥上,蕴开一朵朵暗色的花朵,又很快暗去。
“你不打算说话吗?”她先开口,这样死寂的气氛让她好像被一直无形的手掐住心脏一样的难受。
“不说话就挂了。”她当真要挂了,挂了以后再也不会打给他了,那个混蛋,明明是自己先忍不住了,为什么电话通了却一声不吭。
“笑柔。”
短短的两个字,隔了三个月,却像隔了三十年的光景,越了千山万水,时空转换,再钻而耳膜,犹如百年一酿的故乡美酒,暖得叫人无法不落泪。
笑柔死死地咬着下唇,死死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她浑身颤抖得厉害,抽泣声愈发的无可遮掩。
“谢谢你。”言方那边很安静,只有他低厚温淳的嗓音,也是笑柔最爱的声音,“我连自己都不记得了。”他自嘲地笑起来,自从把她送走,他便有意麻痹自己埋头扎进工作里,不知天昏地暗。
“不用,我也是恰巧想起来而已。”她故意说得风清云淡。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这种沉默让她觉得心寒,什么时候,他们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得连敷衍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挂了。”
“好。”
要是他在当前,笑柔恨不得拿起身边所有的重物都抡过去,苦苦等了三个月,她赌气说挂了,就是不想让他挂,她想迫使他说点什么,结果他无比的顺从。
但是那边迟迟没有挂断,他在等她先挂,也在等她还会说些什么。
笑柔到底是忍不住:“你还会打电话来吗?”
“会。”
“打给我,不是打给妈妈。”
“好。”
“说多一个字你会死吗?”
“笑柔……”
“我在这边很不习惯,我想回来。”
“不可以。”
“我明天就去和妈妈说。”
“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说到做到。”
“你敢!”
“你非得我激你才肯对我多说两个字,你到底有多么的不待见我。”
“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的太多了。”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我那么爱你,你却死都要让我走,也不肯告诉我原因。走就走了你竟然一个电话也没有,你情愿从妈妈那里得到消息也不肯亲自问我,你到底想怎么样,言方,美国的枪杀率很高的,不要等那天我横死街头你才知道后悔,那就太迟了。”
她一口气喊完,哭得止不住声,其实这样是给对方最好的折磨,如果他还在乎她,隔着电话又够不着,就像有万把钢刀交错插在心头上,翻得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不要哭,我过些时间去看你。”他叹了口气,最怕她哭了。
“什么时候。”
“公司还有一份合同要处理,我处理完就过来。”
“什么时候。”她不管他要忙什么,她只要确切的时间。
言方沉吟了一下:“最快也要下个月。”
“你过来,我们结婚!”
言方惊呆了,愣怔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们在这边结婚,随便找个证婚人,我不要别人什么祝福,我只要你。”
言方哭笑不得:“笑柔,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吼出声,“我这辈子就嫁定你了,倘若你敢娶别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