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钟楼-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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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心而论,这两个女孩都很漂亮,再加上她们都因涉及越境事件而有过被集体关押和单独受审的经历,是所谓见过世面的,所以其举止作派与你所在连队的知青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她们打架、泡病号、干活儿吊儿浪当,注重打扮,经常令自己的头型、衬衣、鞋子之类的变变花样。她们来到连里没多久,便被指导员列为将要整治的对像,但她们对此却表现得满不在乎,我行我素。
显然,她俩的容貌与做派非常适合黄方的胃口,欣赏之余他便开始出击了,凭着他的容貌资本和兜里有钱、出手阔绰,还有他工作上的便利条件。黄方从山上回到连里后,依仗着从山上带下来的山货和北京寄来的烟酒,让连长给他派了一个人人钦羡的好活,学开胶轮拖拉机。那是连里唯一的一辆主要用于运输的拖拉机,每天都要外出,带回来外面的信息和连里急需的物品。一次,拖拉机到鹤岗市去拉货,正赶上尤菁菁和索燕跟车,黄方趁机大献殷勤,在鹤岗市中心一家最大的馆子里专请她俩吃饭,鸡鸭鱼肉、红酒白酒地搞了一大桌子,直到连里同去的其他人找到他们时,才蜂拥而上地帮他们把那桌饭吃完,这事引得连里议论纷纷。没过多久,甚至还传出了她俩为了黄方争风吃醋的绯闻。你曾劝过黄方几次,但他根本听不进去,在尤菁菁和索燕两人之间游移、玩耍,令他觉得有趣极了。
一天晚上开完会后,黄方拿着一瓶酒和一只烧鸡来到你的宿舍,你们面对面地盘腿坐在炕沿上,有滋有味地吃喝起来。
“刘二林那丫的总跟我找别扭,”黄方说,“我是快忍无可忍了,哪天非抽丫一顿。”
刘二林是指导员刘大林的弟弟,是连里运输拖拉机的正选司机,黄方是他的助手。
“那你不是找挨整呐吗?”你说,“你不知道因为你和尤菁菁和索燕的事,刘大林早就憋着劲想找你碴儿吗?”
“我不怕丫的,”黄方一脸不屑,“你说他能怎么整我,急了我就跟丫的拼了,我把他们哥儿俩都废喽!”
“胡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兄弟,黄圆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说,“你得学会忍着,别动不动就把山上学的那一套拿到连里来,那儿没人管得了你,在连里可不行,绝对行不通。叉子比你浑吧,结果怎么样?再说,现在已经不错了,同刚来时相比,现在对咱俩来说是好日子。”
黄方不再言语了。停了一会儿,他“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怎么啦?”你问。
“翠翠来信了,”黄方说,“她还真的怀孕了。”
“真的,那你小子有后了,是男是女?”
“那还不知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先买上一些营养品托人带上山去,然后找空去山上看看人家。”
“对,”黄方说,“等忙过这阵子,咱俩一块上山去,你也见见她,说真的,她比咱们连里这帮人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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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们一块去。”你边说边跳下炕沿,抄起步枪,“我也该上岗了。”
营区里静悄悄的,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已进入了梦乡。你看了下表,十二点整。
你每晚夜巡的路线基本上是固定的,先到油库,然后是机房、场院、猪圈、羊圈、鸡舍和库房,整个一圈转完后再到连部。如果各处都一切正常,你还会到种马舍呆上一会儿或睡上一觉。
因为种马配种时实在碍眼,所以种马舍盖在了离营区较远的地方。这里一溜五间红砖房,坐北朝南,通风采光都很好。老吴目前负责着这里三匹种马的饮食起居。也算是因祸得福,在被炸伤出院以后,他得到了这份好差使。比起在田野上从黑干到黑的人们,他这里算得上是天堂。
闲下来时,老吴可以从容地摘去仍然留在他腹部和手上的雷管碎片。出院前,大夫对他说,在他身上大约还有百十来块大小不一的雷管碎片,一时半会儿摘不干净,需要他回到连里自己慢慢摘去。因为雷管爆炸时,碎片嵌进体内的深浅程度不一,所以只能等到伤口痊合、重长时,将这些雷管碎片挤压到皮肤表层上来。而医院床位太紧张,无法容留像他这样的轻伤员。
他常常盯着自己那只被炸得伤痕累累的右手发呆,他那原本修长、柔软的手指在被炸伤之后,又被拙劣的医术修复得奇形怪状、丑陋吓人。每到这时,他便会发出“今后再也弹不了琴”的感慨!
沉默的钟楼 32(3)
“你可千万要加小心地把这几匹马给我伺候好了,它们的命可值钱哩。”连长在对老吴交待这活儿时,千叮咛万嘱咐,“一辆新卡车都换不回来这么一匹马,咱们团统共就这三匹马都交给你了。”
其实,即便连长不这样嘱咐,老吴自然也会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份活儿的。在他真算得上是无微不至地照料下,这三匹种马个个英姿勃勃,膘肥体壮。每天除非是你去了替他值班,让他回去为吴歌做饭,否则的话,他一步都不敢离开种马舍。
一大圈转完后,你来到了连部门口。连部设在营区的正中心,在一排平房的紧东头,进门是一条走廊,两面各有一处带有套间的房子,连长和指导员各一间,你看到,此时指导员刘大林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你走过去,轻轻地拉开房门,看到昏暗的走廊尽头,有一个身影正趴在亮着灯的房间门前,透过门缝向里面窥视着。是刘二林!你很快辨认出来。你踟蹰着,拿不准是不是来得及在刘二林发现自己之前转身走开。正在这时,刘二林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一回头,与你打了个照面。
你们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显然,刘二林想尽快走开。但在他即将走出门口、与你擦身而过的时候,你一把拽住了他。
“干什么呢?”你低声问道。
“没干什么……”刘二林声音颤抖着,直喘粗气。
“没干什么?”你一拧刘二林的手腕,一把将他推到了墙角上。“不老实说,我可就不客气了。”你想起了黄方的话,感到此刻倒是个替他出气的好时机。
“哎哟!”刘二林低声叫着,“我是来找我哥的。”
“那你干嘛不进去?”你使劲拧着他,继续问道,“谁在屋里面?”
“我哥他……没在里面。”刘二林支吾着,疼得弯下了腰,却又不敢大声叫唤。
到底谁在屋里,里面又发生了什么?你疑惑地看着刘二林,又看看那间亮着灯的屋间,房间的窗帘挡得很严实。就在你走神的当儿,刘二林猛地脱开你的手,一溜烟似地跑了。你并没有去追他,此刻,好奇在你心里占据了上风,你倒要看看屋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悄悄地走上前,站在刘二林刚才站过的地方,透过那条铅笔宽窄的门缝向屋内看去,一下子惊呆在那里。屋里,指导员刘大林正和连部文书朱美英一丝不挂地搂抱在床上……
你掂起脚尖,快步退了出来。
怎么办?你暗问着自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站在连部门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你预感到,自己在对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出了点毛病,你不知道刘二林明天会怎样对他哥说。第二天一早,你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黄方。讨论的结果是,坏事一桩。除去在课堂上和实验室里,好奇心大多只会惹祸。可你们又找不出主动出击和被动防守的好办法,想来想去,你们只能做到严守秘密和等待。
事情发生在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下午。
当时,老吴回家做饭去了,你在种马舍替他值班。老吴走后,你在马舍前后转了一圈,就回到屋里躺在了炕上。炕烧得正好,你躺在上面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傍晚时分,你在睡梦中被老吴摇醒。
“快醒醒,迪克,快醒醒……”老吴使劲摇着你,惊叫着,“迪克,出事了!”他脸色蜡黄,浑身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出大事儿了!”
“怎么啦?”你一轱辘跳下炕来。
“马死了……”老吴手足无措地瘫软在地上,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你跑到屋外时,见那匹死掉的种马已经被抬到了种马舍前面的空地上。死马周围站着不少人,兽医也来了,当场检查的结果是:种马的胃里有一颗钉子,造成胃穿孔后死亡。
“这钉子是被掺进马料里的,”指导员刘大林神情严肃地说,“无疑,这是阶级敌人在搞破坏,不然的话,钉子怎么会进到马肚子里去?”他指着老吴斥道,“这马你是怎么喂的?这不是存心破坏连里抓革命、促生产又是什么?”他说着,又转向人群,“同志们,看清楚了吧?阶级敌人他们人还在,心不死,多么触目惊心啊!这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典型的阶级斗争新动向,阶级敌人已经向我们下手了……”
“指导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马刚才还好好的……真的……上午还好好的……我不知道怎么会成了这样。”老吴摇着他那只伤痕累累的手,绝望地解释着,声泪俱下。
“你不知道?”刘大林阴森的目光扫视着人群,最后停在了你的身上,冲着老吴逼问道,“你是养马的,你不知道谁知道?难道这地方还有外人来过吗?”
老吴语塞。
“我在这儿,”你平静地说着,一步跨上前,按下了老吴那只不停挥舞的手,将他挡在身后。“刚才老吴回家做饭去了,我在这儿替他值班。”
“你替他值班?”刘大林狠狠地瞪着你,吼道,“难道你不清楚,种马舍里是不让外人来的吗?”
你没回答。如此场景已经使你多少揣摩出了一些端倪。这事是冲着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