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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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笑着,点了点头:“听皇后这么说就好。”
正和他说着话,甬道那头过来了一个玄色的人影,匆匆走近,单膝沾地:“臣李宏青见过万岁爷、皇后娘娘。”
来的人是负责后宫禁卫的御前侍卫随行营副统领李宏青。
本朝御前侍卫分随行营、蛊行营两营,每营两百人左右,随行营监领锦衣卫,负责禁宫守卫,另外还分担京师二十四卫禁军教导督察;蛊行营二百多人则散布帝国各个角落,搜集情报、监视各级官员,凡是贪官污吏,提到蛊行营三个字,无不畏惧。两营的人数虽不足五百,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武功高超不说,还有不少身怀绝技的能人,不容小觑。
这两营直接由皇帝统帅,地位在帝国也十分特殊,正副四位统领,历代都由跟随太祖皇帝征战四方的四家异姓公侯世袭,李宏青就是威毅公李照霖的后人,也是加封骠骑大将军的三等威远伯。
大武各代皇帝对待两营统领的态度,也总是礼敬有加,很有些亲如手足的味道。这样以心换心,御前侍卫两营作为帝王心腹,对皇室的忠心也不容置疑。
李宏青在萧焕面前一向不拘礼数,膝盖沾地后立刻起身,扫了我一眼,语气微顿:“万岁爷,宏青有事禀报。”
知道这样的密报我是要避嫌的,我笑了笑,向萧焕行礼:“臣妾先告退。”
萧焕笑着点头:“皇后珍重。”
我又笑笑,退着走开。
走得有些远了,我回头看看,李宏青站在萧焕面前,不知道在禀告些什么,接着旁边的顺义门内,走出一个白色的纤弱身影,也不顾避讳,上前极自然的挽住萧焕的胳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遥遥向我这边看了一眼。
皇贵妃杜听馨。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是做给我看的?不去给现下圣眷正隆的武才人看,给我看什么?我又不会对她构成什么威胁,萧焕只怕都不想碰我一根指头。
望着那两个相依的背影,我心里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点发酸,只是一点。
请一趟安,居然请得气短胸闷起来,带着宫女和内侍,顺着甬道一直走到储秀宫门口,我犹豫了一下,索性把跟在身后的人先打发回去,自己只带了两个宫女,到御花园透气。
昨天戏弄武怜茗时打烂的荷花缸早就被人清理干净,换上了新的,现在只有隐蔽的边角地方还留着些不很明显的泥浆。
身上的锦绣华服压得肩膀不是很舒服,有阵风起来,沙沙吹过灌木和花丛,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错觉,我觉得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回过头去看,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御花园的茂盛草木,在风中起起伏伏,迎风舒展。
第二章 过去
每一个女孩子,在年轻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身影曾经落到眼里,于是就再也忘不掉,想起他会有一点带着酸涩的甜蜜,很多年后坐在花架下小憩了,还会梦到他,音容如昨,在早已模糊了的背景中微笑,恍如初见那日。
我也曾梦到过那个人,在尤其黢黑阴寒的夜里,会梦到那个在江南的秋风中向我展开笑容的年轻人。
然后睁开眼,视野里却是储秀宫后殿永恒高峻空旷的布景,沉在黑暗中,显得尤其狰狞。
这个时候我会把被褥裹的更紧,猜测着今天会是谁在养心殿侍寝,再在乱七八糟的猜测中重新缓慢入睡。
这种感觉,很不好。
当然,在床上等着男人来临幸你的感觉也不好。
我现在就穿着中衣,躺在养心殿后殿东稍间的床上。
这张床真是奢华,通体镶嵌着水晶银玻璃,窗帷上绣着百仙图,挂满了各色的香包明珠,锦绣簇拥,躺在这里,会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云端。
这就是大武皇后独享的尊荣了,养心殿的寝宫□有两张龙床,历代的规矩,妃嫔侍寝只能动用西稍间那张床,只有在皇后侍寝时才会用到东稍间的这张。
不知道是不是太后的话起了点作用,那次谈话后的第二天,养心殿召我侍寝的口谕终于送到了储秀宫。
洗好身子,装扮停当,坐着软顶的小轿到养心殿,我就躺在这张华丽到堆砌的床上等萧焕。
依照规矩,我来时只能穿中衣,盖在身上的锦被有些薄,我一直躺到洗过热水澡的身体有些僵了,萧焕才过来。
屋子里的人早就退了出去,他走过来掀开雾一样罩在空中的帷帐,淡淡笑了,他的眼睛是重瞳的,深黑如墨的瞳仁里,看不出一丝情绪:“皇后还好吧?”
我笑,拥着锦被坐起,媚眼看他:“还好,就是等得快要睡着了。”
“皇后在怪我来的晚了?”他仍旧轻笑,站得距床有些远,脸庞在琉璃灯下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臣妾不敢,万岁日理万机、夙夜操劳,臣妾在这里等上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我轻笑,伸出一只手去,递到他面前,“万岁,让臣妾为您宽衣?”
他笑起来,却不走近,放下手,任帷帐垂落,隔断了视线,转身向外走去:“时候不早了,皇后早些睡下吧。”
“万岁!”我慌了,连忙拉着锦被拨开床帷跳下去,“别走!”
他头也没有回,脚步不停。
“万岁!”我慌得有些口不择言,“臣妾不比别的女人差,臣妾会好好侍候万岁的。”
他这才顿住脚步,可是并不回头:“皇后,既然彼此无意,何必勉强?”
“万岁和那些女人就有情了?和她们就行,和我为什么不行?”脑袋混乱一片,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他停了停,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我不想和一个心里想着其他男人的女人上床。”
我一下愣住,声音发涩:“这是什么意思?”
他笑:“皇后忘了?难道不是皇后亲口对我说的?你所爱之人是罗冼血?”
他冷笑着,声音更加低沉:“皇后,我希望我们能给彼此留些余地……这样相处才不会太难。”
“你不在乎这些!”我真是有些疯了,脱口而出,“你不在乎我是不是喜欢别人!你又不喜欢我!”
脑袋中嗡响了一下……我都在说些什么?
四周一片寂静,萧焕背影没有动。
我深吸了口气,平静一下心绪,:“万岁应该最清楚,我是万岁的皇后,万岁是我的丈夫,这跟万岁所爱之人是谁,我爱的是谁没有关系。我们只用像一对帝后一样,就够了,不是吗?”
他还是沉默,房间内安静的让人窒息。
我抓紧被角,迟疑地又开口:“万岁?不可以吗?”
良久,他的肩膀动了动,轻轻地像是笑了:“皇后珍重。”
说完,他走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望着他的背影,那个青色的身影很快隐没,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最终依然是走了。
站在地板上,我低下头。
我跳下来得太急了,没有穿鞋,脚贴在细泥的金色方砖上,冷得有些刺骨,我忽然想骂布置这个房间的人,把这个地方装饰得这么华丽,却连一块毯子都舍不得铺。
这是第几次了?我被召到养心殿的这个房间里,却被单独留下?
萧焕从来没有碰过我,连新婚之夜也是如此,他淡淡却冷然地笑着,每一次都转身出去,留给我一个背影。
大婚几个月,大武的皇后还是处子之身,说出去,该是个天大的笑话。
有时候会想,我嫁给萧焕,本身就是个笑话……是我说的,我所爱之人是罗冼血。
冼血是我哥哥手下的杀手,作为巩固权势的方法,我师父曾经豢养过很多杀手,冼血就是其中最得力的一位,一把快剑不杀无回,从未失手。我进宫前那半年里,和冼血很亲密。
那天,我抱着冼血的胳膊,站在萧焕面前,对他说,我所爱的人冼血。我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会做你的皇后,但是我所爱的人,从来都是罗冼血。”
那一刻萧焕静静地看着我,嘴角依然挂着淡然有礼的微笑,接着他转身离开,就像日后无数个夜晚,从我的床前转身一样,背影冷硬,再不回头。
他是觉得这一切很可笑吧?像一个让他连看到底的兴趣都没有的拙劣笑话。
是谁开了这样一个玩笑?是在驾崩前钦点我为未来皇后的先帝?还是端坐在九重云霄之上的神明?
退回床上坐下,把腿蜷成一团,蹲在这张宽大过分的龙床上,我开始扳着指头盘算:只要其他嫔妃还没有生育,我就还有希望。我的目的是怀上萧焕的孩子,最好是个皇子,这样我不止能做皇后,说不定还能做未来皇帝的母亲。那样的话,就能保住我家的权势,保住我爹的地位,实在是太好了。
不就是把一个男人哄上床?我还年轻,有得是机会,有得是时间。
这样想着,就觉得暖和多了。
第二天,我出了宫。
禁宫中不乏我父亲的亲信,让我私下出一次宫不是办不到。只是我很少这么做,后妃私自出宫罪名不小,如果被发现会很麻烦。
我从宫门出来,去了在南城的别院吹戈小筑,正好我哥哥不在,冼血也不在。
我叫人泡了壶桂花茶,坐在凉亭里等他们。
亭子是师父和哥哥在几年前亲手搭成的,师父还在亭角处种着很大的一丛紫茉莉,现在依然长得茂密,结满了花苞,郁郁葱葱。
桂花微苦的清香在舌尖弥散,我等到桂花茶开始发凉,天边已经挂上了几朵火烧云,冼血才回来。
他看到我在,有些吃惊,走过来笑了笑:“大小姐。”
从前冼血是叫我“苍苍”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就改口叫我“大小姐”了。
我向他笑了笑,眨眨眼睛:“怎么样,翠微楼里的姑娘很漂亮吧?”
刚到别院时,我就听说冼血今天是往八大胡同的翠微楼里去了。他这段时间似乎有了什么相好的姑娘,经常去那里一待就是很久。
冼血有些愣,琥珀色的眼睛闪了闪,笑:“只能算听话。”
“冼血今年也满弱冠了吧?”我笑着,“如果真有中意的姑娘,可要对人家好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