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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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银!再次听到这个词,常一雄还是猛吸一口气,差点噎晕过去……
虎皮大椅上的那人依旧兴致勃勃,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兄弟们,咱们不干则罢,干就要干个大的!黄沙百战穿金甲,留取丹心照汉青!”
整个屋子一片死寂,一直负手站在虎皮大椅旁的那个人低头轻咳了一声。
常一雄只有苦笑,他也只能苦笑了——因为现在一脚踩在寨主的交椅上,气势汹汹要去劫官银的那位,是个小姑娘。
对,就是一个怎么看怎么像是不肯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偷跑出门四处游山玩水,十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
但偏偏就是这个看起来很没威胁,通常是连山贼都不大好意思下手的大小姐,带着一个人,用不到半个时辰从山寨大门打到大堂,摆平了黑水寨的所有寨主,顺带还放倒了一半以上的小喽罗……
什么叫灭顶之灾,常一雄总算明白了……
“苍苍,可以叫诸位寨主下去准备晚上的攻击。”那个人终于开口了,他一开口,大堂上就有一半儿的人悄悄松了口气。
正壮怀激烈地憧憬着自己第一次带着大队兵马,不……是大队土匪去抢劫的苍苍也回过神来,转头去看说话的人,满口答应:“好啊,对了,我是不是要给他们分派任务?”
在常一雄的脸色垮下来之前,他听到那个人说:“我们还不熟悉寨内的情况,还是让常寨主分派得好。”他说着,转头向常一雄笑了笑,“常寨主,请你还按平时的样子分派给寨内兄弟任务,怎么样?”语气温和,笑意诚恳,居然是十分客气的请求。
“好!”常一雄一愣,也不自觉地变得恭敬有礼,抱拳答应,“但凭公子吩咐。”
他也真怕那位大小姐指挥起来,黑水寨虽然不是什么势力雄大的门户,但是寨内各人的品行能力,也只有他这个大寨主才最清楚,今晚的行动本就凶多吉少,要是再来个不懂情况的人瞎安排一通,那就更雪上加霜。
然而,今晚真的有胜算么?
今天早晨,这两个人突然出现在了黑水寨的山门前,接着毫不费力地降服寨中的所有人,就当常一雄绝望地认为他们一定是前来剿匪的公门高手时,他们却休战提出了条件,那就是要黑水寨助他们夺下一支官银。
常一雄从小山贼发家,到坐上这个大寨主的位子,也从来没想过要打官银的主意。现下是太平盛世,山贼小打小闹抢一下过往客商,父母官可能还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如果猖獗到了敢劫由官兵押送的官银……那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是这边的刀正在脖子上架着,常一雄敢说不干么?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说一步了。抱完了拳,常一雄苦笑着准备转身离去,却突然有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个温文的书生一样的年轻人轻拍了他的肩膀,笑着:“常寨主不必担心,这次的事,在下保证不会为黑水寨留下任何遗祸。”他又笑了笑,“也不会让黑水寨折损一位兄弟。”
这个年轻人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当他笑着时,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常一雄点头:“多谢公子。”
常一雄走了,苍苍悄悄凑上来,压低了声音:“萧大哥,咱们真的要劫那批官银?”
刚才众人都在的时候,就数她喊得最大声,现在人散了,她倒怀疑起来。
方才一直站在她身旁的就是萧焕,他笑了笑:“时间紧急,灾民们等不了那么久,也只好这样。”
苍苍“噢”了一声,歪头想了一下说:“有哪个皇帝会劫自家官府的银子么?”
萧焕没想到她突然在这时候把自己的身份搬了出来,有些啼笑皆非:“这跟劫得是不是自家官府没关系。”
“我知道,你劫得是那些贪官的银子……”呵呵笑起来,苍苍抱胸,“不过这些贪官也是你养的啊。”
微微有些头疼,萧焕第一次觉得把某些事情说明白是件挺麻烦的事,只好笑了笑:“所以我只好自己过来,再从那些贪官手里把银子劫回来……”
苍苍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冷不防踮起脚在萧焕面颊上响亮地吻了一下:“萧大哥,我喜欢你。”说完转身笑着跑开。
愣了有那么一下,萧焕抬手抚了抚刚刚被她吻过面颊,他微低了头,轻轻叹了口气,同时的,也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要劫官银的理由,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今夏庐州府遭了蝗灾。灾民度日艰难,但朝廷拨下来的用以购买江浙一带富户余粮赈灾的官银,却被庐州府的官员私自鲸吞了一大部分。这些赈灾款,也在悄悄被运送到其他地方。
萧焕和苍苍在江浙一带闲游,在路上无意间撞见了押送这些赃款的亲兵。萧焕立刻想到这不是运送赈灾款的路线,觉得不对。他们再秘密调查一番,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萧焕把蛊行营的人员叫来,让他们把这件事上报给大理寺。但大理寺查办起来颇费时日,庐州的几万灾民却等不了这么久。于是萧焕干脆决定先把赈灾款劫下运去购买米粮,再慢慢查办贪墨的官员。
这样的,就有了这次黑水寨之行。
橘红色的落日终于恹恹的埋入天际的地平线下,几乎是在一瞬间,光线蓦然暗了下来。
常一雄俯身藏在官道旁的一丛灌木之后,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弯道,心跳有些加快。
就要动手了吧?一直在刀口上舔血的土匪头目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目力所及的地方,他看到自己的二寨主带人埋伏在弯道一侧的土坡上,而弯道的两侧,离道路非常近的地方,分别匍匐着四个身影。
那是整个大寨中眼力最好,身手最矫捷的四个兄弟。
今天早些时候,他依照惯例,安排这四个兄弟负责瞭望和发信,勇猛的二寨主带领兄弟冲锋,稳重的三寨主在后方接应。
安排好一切,他去向那位年轻的公子报告,那人根据他的安排微一变动,就是现在的布署。
他这才明白那个人将人马的调配丢给他,并不是真的要他全权负责,而是根据他的安排,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全寨人马的情况。
想到那个行事夸张的大小姐,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微笑着的文雅年轻人,常一雄还是在心里打了个突。
今晚真的能如那人所说的那样,不损一兵一卒,全身而退?
没有时间留给他犹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常寨主,押银车近了。”
是的,由三百士兵押送的车队已经近了。车辙的咂咂声,马匹的嘶鸣,火把的光亮,还有隐约的呼喝。
身体本能地绷紧,敌人当头的刹那,常一雄心中的恐惧和疑惑突然都不见了踪影,鼓噪的血性涌上身体,他猛地扣紧了手中的大刀。
余光里,常一雄看到身侧,那只修长的手,缓缓挥下。
负责押送官银的统领,七品佐骑尉商友胜自认为这段日子过得相当倒霉,次次赌博输钱不说,还摊上了押银这种苦差事,日日风餐露宿,还要提心吊胆。
就像今天,赶到太阳落山,还没赶到可以休息的驿站。
一想到这里,商友胜莫名烦躁起来,大声冲身边的士兵喊:“走快点!前队加快,后队跟上!”
押银的士兵们本来就已疲惫不堪,又听到统领这么发脾气,也只是稍稍提快了一点步伐,有气无力的应声:“是……”
商友胜气怒交加,他一直骑马在队伍前后逡巡,现在正走在车队中间,眼看着前队的士兵已经有一小半转过了不远处的急弯道,身影再也看不见,他忍了一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挥手中精铁打造的长矛:“都给我大声点……”
震天的爆炸遮住了他的声音,似乎连大地都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崩溃的石块和着泥土,从山坡上翻滚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四周的密林中抛出了无数个嗞嗞冒烟的火球,爆炸声此起彼伏,黄色浓烟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强烈的气味引起一片惊嚎和剧咳。
有人劫银!商友胜气急败坏,大喝:“原地不动!”混乱中有士兵听到他的声音,吵闹低了那么一下,紧接着,迷雾中突然传来几声哀号。
敌人已开始攻击!
咬牙一夹马腿,不管身边属下的惨叫,商友胜驱马向上风处奔去。
马匹刚动,浓烟后就闪出一道寒光,迅疾若雷,直劈而来。
精钢长矛堪堪的架住那柄大刀,兵刃倏忽交错,烟雾中一个豪爽的大笑传来。
手臂酸楚,商友胜紧握长矛,毫不犹豫的一枪刺出,刀矛再次相遇,竟然又是胜负不分。
商友胜自负臂力无双,大营里能硬接他长矛的人寥寥无几,没想到今天两招过后,被对方劲力震得虎口发麻。他热血上涌,大吼一声,长枪已又递了上去。
对方那人也不躲避,拨马迎战,两方的劲力都是刚猛无匹,转眼间金戈相撞数次,连周身的浓烟都被强风驱散了些。
“好刀法。”淡淡的评语响起,官道旁的土丘上,有两个并排而立身影,俯视混战的土匪和官兵。
“是啊,没想到小常还有两下子,这一枪我肯定接不下来,”小姑娘的声音里有丝兴奋,“萧大哥,你接得下来么?”
“接不下。”回答来得十分干脆。
小姑娘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连天下第一剑的宝剑都能抢过来,没想到你还打不过那个军官!”
身旁的人笑看了她一眼:“不要小看了骑马打仗的功夫,江湖里再灵巧机变的武功,到了战场,并不一定能从这些武将身上讨到多少便宜。”
小姑娘可不听他讲什么道理,依旧嘟囔:“连个莽夫都打不过,果然清清秀秀的漂亮脸蛋就是靠不住,还得我罩着你!”
一边说,一边却抓住身旁那个人的手,往他怀里缩了缩。现在已经入夜,她穿得太薄,觉得有点冷。说来也奇怪的,那个人的手虽然总是微凉,似乎他的体温天生就比别人低上一些,但是如果天变冷了,他的手却不会跟着更冷,所以这时候握着,反倒有一些淡淡的温暖。而身后的这个怀抱,也暖暖围住了她的身体。
暖和了些,苍苍就更加兴奋:“萧大哥……那些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