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红颜-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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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市政府另一部门一个人,称赵勤奋为“赵科长”,赵勤奋竟坦然地点头答应。徐有福反倒不好意思。如果换作徐有福,别人称他徐科长,他一定会当面纠正,说他不是科长,只是副主任科员。
为了接近吴小娇,赵勤奋一次竟提出请大家到本市最高档的那家酒店吃饭,徐有福知道这家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他们这个局,个人掏钱随便请吃请喝,也就只有许小娇有这个能力。金钱给人以自由。有一次在办公室,许小娇刚将手机扣到耳朵上,便惊喜地叫了起来,原来是她中学时最要好的一个女友从美国打来的电话。许小娇当时在电话上和女友讲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越洋电话,得多少钱啊!坐在一边的徐有福都有点心疼那些钱。许小娇最后和女友约定,她第二年夏天去美国看女友。这又让徐有福吃了一惊。许小娇说她要到美国去,就像徐有福准备去该市某个县下一次乡一样随便。去该市最远的县,有二十元车钱就可以了,而去一趟美国,少说也得几万元!徐有福即使有一个同学在省城,哪怕是那种萌动过初恋情结的女同学,提出想与他见个面,他也会考虑赴约得花几百元钱而选择放弃。从这个意义上讲,金钱确实给人以自由——而自由就是快乐!是的,没有比自由更让人快乐的了。
徐有福因为没有钱,所以他失去了自由。十几年来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钉在这个可有可无的局。因为这个局每年给他一万元钱的工资。为了这一万元,他得冲局长、副局长包括科长乔正年、副科长刘芒果点头哈腰。更令人气愤和不平的是,他甚至常常得受赵勤奋这个家伙的指使,在人格上遭受凌辱。赵勤奋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他需要你给他跑腿,就会表扬你几句,甚至会拍拍你的肩膀说:“有福是个好同志!”可他不需要你了,就会立马翻脸不认人,出言不逊地讥讽挖苦你,有时甚至在人格上贬损你。有一次他与徐有福出差到某县,无意中在徐有福洗澡时看到了他的腰下之物,回来便编了个故事损徐有福,并将这个故事告诉了刘芒果,甚至转着弯儿告诉了许小娇。许小娇听着噗一声将一口茶喷到地下,笑着说:“赵勤奋你真是乌鸦嘴!徐有福能容忍你,换作别人,非赏你两个大巴掌不可!”
可徐有福却不敢赏赵勤奋两个大巴掌。他好像心里怯乎赵勤奋。有一次赵勤奋甚至建议徐有福改一个名字,不叫徐有福,叫马户!这次连刘芒果和许小娇也听不下去了,责备赵勤奋太过分。徐有福却微笑着一声没吭。赵勤奋信口开河损完徐有福后,又给他灌米汤,说:“有福,你不要生气,咱俩关系好我才和你开玩笑。关系不好的话,请我跟你开玩笑我都不跟你开呢!”这家伙就是这样缺德,刚给你嘴上抹一把屎,接着又抹一把蜜。
那天他想请吴小娇去酒楼吃饭,却将徐有福抬了出去,说:“小吴,你常给我们老徐打材料,老徐早就想请你吃饭,以表谢意,又不好意思说。怎么样,给我们哥俩一个面子吧?”
吴小娇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赵勤奋。赵勤奋急得抓耳挠腮。吴小娇真是一个坚固的堡垒,连一条小缝儿也没给赵勤奋留,赵勤奋怎么也钻不进去。徐有福为此而窃喜。
十
希望电脑公司除吴小娇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叫杨玉英的女孩,与那个唱“我不想说”的歌坛甜妹子同音不同字。再就是这个电脑门市的老板,老板姓梁。梁老板总是将手机扣在耳上匆匆来匆匆去。
局里在半年前请一位本市有名的作家,撰写了一本一百万字的该局建局多少周年大事记。大事记分上中下三册,书名分别是《历史的回顾》,《奋进的足迹》,《未来的展望》。局里这三册大事记的字数竟和《红楼梦》的字数差不多。大事记经局长修改后,交给三科重新打印,准备在两个月后呈市长审阅,然后正式出版。
这两个月间,徐有福和赵勤奋几乎天天在希望电脑公司上班。这样徐有福便与梁老板及杨玉英、吴小娇越来越熟。
梁老板、杨玉英、吴小娇、赵勤奋与徐有福五个人中,其他四个人的手机轮番作响。就像一场大战间隙回应在山谷间的机枪声,不时嗒嗒嗒来一梭子。
杨玉英与吴小娇的手机放在电脑旁边,俩人并排坐在那儿打字的时候,手机指示灯突然间会闪烁起来,然后便发出不同的响声:杨玉英的手机响声尖锐,吴小娇的手机响声轻柔。杨玉英接手机时声音很高,像在跟人吵架;吴小娇接手机时基本不说话,总在倾听对方,偶尔柔柔地回答一两句,像在弹奏那种“梦幻小夜曲”。
赵勤奋的作派与梁老板一样,走进电脑门市时一定是扣在耳上接手机。接完手机便站在柜台外边试图用目光“电”吴小娇。有时他也用电脑公司的座机打电话。正讲话间,放在柜台上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他便用手捂住座机电话的话筒,对徐有福说:“有福,替我接一下,让一会儿再打过来。”显出一副日理万机的繁忙样子。
有一次恰好吴小娇站在柜台前,他又那样捂着电话,对吴小娇说:“小吴,劳驾替我接一下。”可吴小娇却没有搭理他,他只好又唤徐有福。
只有徐有福的手机像个哑巴一样,有时在电脑门市打印一天材料,也不会响一下。别人的手机响的时候,徐有福会下意识地将小灵通从腰间拔出来。可他的手机却仿佛患了失语症,就是不吭声。别人的手机若是那种嘴巴一张一合的鱼,他的手机就是一块鹅卵石。徐有福为此而深感自卑!
赵勤奋有时站在柜台外面,会说起关于手机的话题。赵勤奋讲,市里的领导和一些重要部局的局长,一般都有两部手机。一部的电话号码属于绝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号码。另一部手机的号码才是公开的。但这个手机常常处于关机状态,即使开机,只要看“来电显示”的号码是生疏的,一般也不会接。也有另一类型的领导,主要是一些部局长。这些人两部手机总是同时开着,就像当年华蓥山的“双枪老太婆”一样。这类领导患了一种“手机病”。除过睡觉时间,他的手机必须不停地响,这样才会觉得十分舒服和充实。若手机一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没响一下,他们就会有点烦躁。有时即使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前批阅文件,也会时不时瞅瞅放在写字台上的手机。果然这样瞅一瞅,手机便被瞅得响了起来。仿佛放在那儿的手机是领导的一位情投意合、心心相印的情人,领导批文件时,她原本坐在那儿看书。领导批文件批累了,便抬头看她,想和她说话。她急忙合上书本,迎接着领导的目光,和领导温言细语地说话。领导想接吻了,她便站起来,将红红的唇递过来,俩人的嘴唇便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恍惚间,领导竟真将桌上正在作响的手机当作了女朋友诱人的唇,拿起手机时下意识地作亲吻状在嘴唇上碰一下:并不温热,却显冰凉。这才回过神来,有点扫兴地将手机扣到耳朵上,用手理理额前的头发,仰靠在绵软的靠背椅上慢条斯理地说话。
有一位很重要局的局长,退休的第二天,他的手机就像徐有福的手机一样,哑了。而且接连很多天拒不开口说话。这位老局长因此变得十分烦躁,退休不到两个月,便突发心肌梗塞去世。还有另外一位局长,退休后因为手机不响竟跳了楼。另有一位领导,临终前的遗言竟是将他几年来用过的各种手机作为陪葬品下葬。
赵勤奋站在柜台外边信口雌黄的时候,眼光一直热烈地望着吴小娇,希望他的话能引起吴小娇的注意。可吴小娇根本不搭理他,甚至从未正眼瞧过他。徐有福还发现,赵勤奋为了引起吴小娇的注意,可谓用尽了心机。比如早上来上班时,他故意将手机关着,当他与徐有福走进希望电脑公司的玻璃门时,才将手机打开。于是就有电话不停地打进来,就像一股洪水顺沟里流下来。手机关机,相当于在这道沟里筑起了一道拦洪坝;手机开机,则如放开了大坝的闸门,洪水咆哮着涌出,争先恐后向下游流去。
赵勤奋这家伙在社会上交往的人特别多,包括那些上访的农民,也总是给他打电话。因为他说他与省报驻本市记者站的站长是铁哥们,有什么冤屈立即给省委书记写内参。还有一些农民从偏远县乡跑到市里来找他,让他设法给他们的孩子安排个工作,或者是由工人转为干部,或者是学校毕业能分配个好单位,部队转业后能进市政府机关。因为赵勤奋与市里的人事局长是好朋友,而主管人事的副市长还是他的一位亲戚。这些内容都是赵勤奋讲手机时,徐有福从他与对方的通话中听出来的。
令徐有福感到吃惊的是,赵勤奋说主管人事的副市长是他亲戚时语气十分斩截。有时他说这位市长是他舅舅,有时却又说是他姨夫。好在和他通话的并不是一个人。即使是一个人,也不会像红学家考证《红楼梦》那样考证副市长到底是他舅舅还是姨夫,只要他答应办事,那些农民便千恩万谢,从手机里都能听出对方在给赵勤奋叩头作揖。
这些人为巴结赵勤奋,总是在电话里约请赵勤奋去吃饭,而赵勤奋总是找借口予以拒绝 ,一般是很难请得动他的。一次一个农民请了十次他才答应去吃饭,那个农民当时就在电话里激动的抽抽搭搭哭了起来。还有一次一个农民为请他吃饭,下午两点一上班便守候在希望电脑公司。那天下午只要有人进门,农民便紧张地盯着来人,看是否是请赵勤奋去吃饭的。恰好那天梁老板与赵勤奋开玩笑,进来拍拍赵勤奋的肩说:“赵科长,下午我请你喝酒!”那个农民一听就急了,一把拉开梁老板的手,脸红脖子粗喊着说:“我十天前就将赵局长请下了!先得轮我!”那个农民干脆又将赵勤奋由“科长”直接升为“局长”。那天下午,那个农民提心吊胆在电脑门市呆了四个小时,直到六点多钟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