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红颜-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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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的小学生那样,赌气地在本上写下一句话:局长是个大坏蛋!
过去开会的时候,一进会场,赵勤奋便用目光找许小娇,发现许小娇身边没人,他就赶快腻过去。若许小娇还没进会场,他即使坐下来也显得心神不宁。只坐一小会儿,便装出有事的样子,有时手机并没响,他却拔出来扣耳上,一边“嗯、嗯”答应着,一边匆匆忙忙往外走。再过一会儿进来,眼睛一亮:许小娇已坐在某个位置上了,他便赶忙蹭过去。
可自从方副局长来了后,尤其是担任副科长后,赵勤奋总是早早坐在徐有福或者刘芒果身边。有一次他左边是徐有福,右边空一个位子,许小娇进来坐到右边。当时会议还没开始,方副局长已坐在台上,老迈的局长还没有来。方副局长只是随意地往赵勤奋和许小娇这边扫了一眼,赵勤奋便显得有点不安,他胆怯地瞥瞥方副局长,拔出手机一边讲话一边往会场外边走。徐有福有点奇怪:没听他手机响啊。“手机没响你接啥电话?”徐有福的目光追随着已走到过道里的赵勤奋问。“在震动上,在震动上!”赵勤奋一边说着,一边匆匆走了。
赵勤奋再进来的时候,他原来坐的位子已有了人。赵勤奋便悄没声儿坐在后一排的某个位置,掏出小本专注地望着方副局长记起来。
如果赵勤奋是升降玻璃,许小娇就是尾灯、转向灯或者刹车灯。她是一个快乐的姑娘,她原本就没有什么忧愁事,她如果有什么忧愁事的话,就是怎样才能把钱花出去,或者采用哪种花法。方副局长来了后,莫名其妙委任了她一品官。就像当年蒋委员长将某个赋闲的参议员召来,突然递给参议员一个委任状,让参议员出任某省的省主席一样。委任一个省主席当然会让参议员感激涕零,可委任一个副科长还不至于让许小娇因激动掉下可爱的眼泪蛋儿。何况许小娇就像当年隐居隆中的诸葛孔明一样,刘皇叔三顾草庐之前,原本是“散淡的人”。不过若一个市委书记,即使他将市人大主任、市长、军分区第一政委等职务悉数兼了,再给他挂个“全民健身协会”的名誉会长,他也不会推辞,也许他从此每天早上会起得更早,去体育场跑几圈,身体力行参与并支持全民健身运动。
所以即使许小娇并不像哥哥追求妹妹或妹妹思念哥哥那样“思念”这个副科长,她也不会傻到像过去的满清政府一样,把这里那里向外国列强拱手相让。
何况天上若无端掉下一块馅饼,你即使吃饱了,也不应该将馅饼扔掉,因为这是一种运气。谁会将好运气像扔破烂那样随手扔掉?二傻子都不会那样干!
因此许小娇那双流光溢彩、顾盼生情的美丽的大眼睛像尾灯一样在会场闪烁,就丝毫不会令人奇怪了。无论是森严的方副局长还是老迈浑浊的局长,只要与她波光粼粼的目光一对接,森严的会顿然温柔起来,浑浊的会当下明澈起来。就像那些临终的老人在最后闭眼之前,眼睛仍会亮亮地放一次光一样。如果许小娇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是一湖或者两湖水,不想跳进去是没有一点道理的。包括徐有福,他也不是不想,而是从来没敢想过!
一个驾驶员若在暗夜里驾驶着一辆汽车疾驶,所有的灯光忽明忽灭自如地闪烁,那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而如果是一串儿汽车闪烁着灯光在暗夜的盘山公路上绕来绕去,即使一个过路人在对面看见,也会驻足凝望一会儿的,因为那基本就成为一道风景了,谁见了那些美妙的风景不会驻足流连?
许小娇就是局里这样一道美妙的风景。许小娇任副科长,相当于方副局长在这道美丽的风景上点缀了一笔。
一个单位或者一个局里,如果没有一两盏不停地闪烁的转向灯或者一两道能让人看着驻足凝神的风景,那也是挺没有意思的。领导和同志们的工作热情因此会大打折扣,有时候甚至会像李清照写的诗句那样:永夜恹恹欢意少;或者像柳永: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方副局长“风风火火闯九州”一般到任后,局里的同志普遍工作劲头更大了,工作热情更高了,工作积极性更足了。那么,局里三十多个同志中谁是工作热情“最大、最高、最足”的呢?你大概不会想到,竟是刘芒果和政秘科副科长。
在局里这次人事变动中,政秘科副科长“原地踏步走”;刘芒果却由业务三科“平移”至可有可无的宣传科。宣传科就他一个人,连个可以指使的小干事也没有,简直像一个老和尚的鸡巴,无可奈何地耷拉在那里。
按理这两个同志是会对方副局长有意见的。即使不敢当面讲出来,至少也会腹诽心谤:没有科长位子,不提拔我们倒也罢了;位子摆在那里,却不把我们放上去,这不是有意埋汰人嘛!就像一位心胸狭窄的后母,将几颗又大又圆又鲜的桃子摆在桌上,却不许怯生生的小孩子吃,而且还将眼巴巴望着桃子的小孩子后脑勺拍一掌说:馋死你。
方副局长高明之处就在这里。一个领导者是否有权威,关键看是否善于揉木为耒,能否让下属自我雌伏、自我奴媚,方副局长熟谙化蒺藜为手杖的道理。两个副科长嘛,相当于一辆汽车两个后座的车门,能不能嘭一声严严实实闭上,不是汽车能不能跑的关键。方副局长干脆抱着手坐在前边闭目养起神来,那仰在车座靠背上的后脑勺却仿佛在冲刘芒果和政秘科副科长说:你们不好好闭严车门试试看?如果风儿从车窗缝里溜进来,将我吹感冒了,那你们就会像那首老歌里唱的那样:“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了!”
因此刘芒果和政秘科副科长成为工作积极性最高的人。就像那种刚刚换上新电池的电动玩具,在水泥地板上一蹦一蹦的。他们知道,只要表现再突出一点,积极性再大一点,工作思路再新一点,将后座的车门嘭一声闭得再严实一点,甚至只要瞅见方副局长走过来,就赶忙弓着腰趋前将车门拉开,方副局长坐进去后,再像跟许小娇接吻一样将车门嘭一声轻柔地碰上。方副局长若准备坐前边就赶忙去拉、关前边的车门;方副局长若准备坐后边就赶忙去拉、关后边的车门。说不准哪一天局里就会下一纸文件:任命刘芒果和政秘科副科长为某某科、某某科科长。
反之,方副局长一觉醒来若感冒了,那麻烦就大了。赵勤奋、许小娇或者别的一个什么同志,会突然像跳棋那几个神出鬼没的玻璃弹子一般,嘣嘣嘣跳前边去。本来现在让刘芒果、政秘科副科长与赵勤奋“平起平坐”,就够令人憋气的了,若再让刘芒果或政秘科副科长含垢忍辱屈居赵勤奋之下,让赵勤奋这个摇头晃脑的家伙指派他们去干这干那,还不活活把人气死?!
于是刘芒果与政秘科副科长成为局里工作劲头最大的人,连上下班的脚步都是急匆匆的,就像那些怀揣一本本奏折闷着头往朝堂上赶的臣子一样,几乎到了那种“宵衣旰食”或者“废寝忘食”的程度。
十七
局里三十多个同志,真正感到憋气和不满的,只有徐有福。
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一溜儿生下八个孩子。老大、老二、老三力气大,小儿子有父母亲护着,老四、老五、老六会跟着起哄,只有老七常常被哥哥们打得鼻青脸肿,拖着鼻涕回去告诉父母亲,结结巴巴还没说完,又被因日月煎熬而愁眉不展的父母亲劈头盖一巴掌,呵斥道:“就你事多,滚一边去!”
徐有福就是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拖着鼻涕的老七。
徐有福在局里处于“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的境地。
徐有福在局里连个车轮胎也不是,甚至连不下雨一点用处也没有的雨刷器也不是!他只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那种脚垫儿。脚垫儿能有多少用处?踩脏了,踩皱了,踩破了,拎起来一把扔出去就是!大街上到处都是给汽车“美容”的门市,哪个门市没有各种供人选择的脚垫儿。
徐有福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窝囊?按摩女田小兰还表扬他挺有战斗力呢!他将汽车开上田小兰滑腻绵软的胸脯,连踩三脚刹车都将急速奔驰的汽车刹不住,怎么一回到局里就自动熄了火?
徐有福不知自己怎么就得罪了方副局长。赵勤奋有一次闪烁其词地向他露了一句话:意思是讨不得欢心就是得罪。好比夫妻俩,妻子突然不高兴了,而丈夫却莫名其妙,原来是妻子穿戴整齐出门前,发现皮鞋上有一块明显的污痕,而丈夫从她身边经过并也看到了那块污痕,却没有弯腰殷勤地给她擦干净。于是妻子生气地一跺脚,一拧狗子走了,心想:你不给我擦,我找一个愿意给我擦的人擦去!
徐有福想讨方副局长的欢心,可他却不知怎么去讨。他不是许小娇,一边坐在那里阅读《小说月报》,一边“浅靥轻笑”。方副局长只要瞥一眼,便会“情难自已”,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关心这个女孩。人生不就是因关心这样的女孩而显出绚丽多姿和色彩斑斓的吗?
他也不是吴小娇。这个可爱的女孩儿在那儿打字,纤细的手指一弹一弹的,就像拿着一根小撬棍儿,将男人的心一撬一撬的。哪个男人的心不会被这双小手撬开?就是显出老迈的局长,也会抄起手俯首和蔼地对她说:“小吴的打字速度不慢啊!啥时候练就的这番手艺?”而他的心里却在说:小吴的手指真漂亮啊!这样的手指随便拨拉哪一个年龄段的男人的心房,都会丁丁当当争相发出悦耳动听的响声来的。即使去描绘那种崭新的蓝图,绘就后挂在那儿也会有很多人过来观看。有些人一边看一边还会痴痴地望着“吴小娇绘制”这几个字遐想:若我能和这小蹄子共同描绘这幅蓝图该多好!
徐有福读书时不会像许小娇那样自个吃吃笑,他的手指也显得有点笨拙,不会像吴小娇那样灵巧地敲电脑键盘。他根本无法找到讨好方副局长的路径。他以为像小时候那样,从村里后山的山洞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