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第4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为什么?”
“因为你想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男人,一个对我没有任何诱惑的男人。”
“算你还有点灵性。快说正经的,仓央嘉措。”
寺前广场上,朝着如来八塔前的香波王子和梅萨,从东边走来了骷髅杀手,从西边走来了警察碧秀。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立刻停下了。他们都想杀人,都格外警惕此时靠近香波王子的任何一个人。
骷髅杀手想:黑方之主说警察就要出现,果然出现了,我怎么才能“趁乱而为”呢?他转身走开,却没有走远,躲在小金瓦殿的后面窥伺着香波王子。
碧秀寻思:这个人是干什么,怎么一见我就退回去了?他知道对方没有走远,又看到一群游客从广场大门那边走来,觉得不是动手的机会,转身藏匿到了广场边一排汽车中间,从对面汽车的车窗玻璃中监视着香波王子。握枪的手一直没有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来,子弹已经上膛,能感觉到它跃跃欲飞的焦急。
第八章 伊卓拉姆
香波王子说:“仓央嘉措在布达拉宫司西平措大殿登临无畏雄狮宝座的当天,萨迦法王的大管家八思旺秋和噶玛噶举派的头面人物噶玛珠古,就以自己的前途为抵押,打了一个赌。噶玛珠古说:‘我已经看出来了,仓央嘉措一副离经叛道的面相,他要是成了一个好达赖,我就带着所有尊我为上师的噶玛巴改宗格鲁派。’八思旺秋说:‘我也是会看相的,结论恰恰相反,如果仓央嘉措不能成为一个好达赖,我就率领所有听我话的萨迦僧人改宗噶玛噶举派。’噶玛珠古说:‘好啊,到了那个时候,噶玛噶举就又要掌权,我们楚布寺就是西藏的中心了。’”
入主布达拉宫、开始达赖生涯之后,仓央嘉措的经师就不仅仅是曲介和久米多捷活佛了。摄政王桑结指派了更加博学而严厉的甘丹寺大法座和数名格西给他讲授《根本咒》、《秘诀》、《菩提道次第广论》、《辩理初程》、诗学、历算等。摄政王自己则亲自教授梵文声韵知识和《甘珠尔》。仓央嘉措苦不堪言,厌烦得见了经师就跑。曲介追上他说:‘摄政王严令我等,督促尊者精进奋学,尊者眼看就要亲政了,所学的经典还差得远呢。’他苦涩地问道:‘还差多远,有从拉萨到门隅这么远吗?’他对着经师唱起来:
在那东山顶上,
升起了皎洁的月亮,
玛吉阿米的面容,
浮现在我的心上。
“曲介说:‘玛吉阿米,你就不要再想她了。’仓央嘉措说:‘这由不得我,她就像我的本尊神,盘踞在我的心里。’说罢又唱:
观想我的本尊,
怎么也看不到面影,
不想我的情人,
却占满了我的眼睛。”
曲介说:‘这样的修行是浪费时间,为了众生的幸福,达赖喇嘛不能这样。’仓央嘉措唱道:
“面对大德喇嘛,
恳求指点迷津,
可心儿长了翅膀,
又回到心上人身旁。”
就在仓央嘉措心猿意马难以自持的时候,摄政王桑结送给他一座金质的息诤塔,对他说,你要日日面对息诤塔祈祷。西藏存在着政治、军事和宗教的各个派别,争权夺利从来没有止息过,战争随时都会发生。我们在用岩石一样坚硬的态度针锋相对的同时,不能忘了我们是释迦牟尼的信徒,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平。然后摄政王提到了达赖亲政的事儿。
按照惯例,达赖喇嘛坐床以后就可以亲政。但仓央嘉措对亲政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觉得那肯定是一种桎梏,而真正成熟起来的欲望的生命,却澎澎湃湃地渴望着挣脱。他说:“‘亲政以后干什么?我可以走出布达拉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摄政王摇摇头说:‘不能,为了救度众生,达赖喇嘛承担了所有人的苦难,他就是烦恼的化身,是痛苦的象征。他给西藏带来了福音,自己却一点也不幸福。’仓央嘉措吃惊地说:‘为什么我是烦恼的化身?如果我能给西藏带来福音,我自己首先就应该幸福,如果我能够救度众生,我自己首先就应该救度自己。’”
摄政王桑结点点头,似乎同意他的说法。又说:‘你出身宁玛世家,我知道你对宁玛派密宗方便道的修炼格外感兴趣。但你一定要明白,显宗是密宗的母亲,显宗要人悟道,密宗要人修炼。显不通,密不修,尤其是男女双修的方便道,是不可轻易而为的。’仓央嘉措不想听这些话,转脸望着窗外。摄政王说:‘从格鲁派的角度说,尊者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从宁玛派的观点看,你又是莲花生大师的肉身再现。但不管你的在天之父是谁,你都是伟大五世的转世,五世是亲政的,你也必须亲政。现在亲政的时机已经成熟,请尊者不要推诿。’
仓央嘉措一声不吭。摄政王桑结说:‘那就这样吧,择日亲政。’说罢离开,就要走到门口时,仓央嘉措突然起身,叫了一声桑结,大声说:‘亲政不亲政再说。’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你是西藏的摄政王,是我的上师,请你给我自由,我要去参加僧众多多的祈愿大法会,我想在法会上唱歌跳舞,要去看看拉萨的街市,要去为苦难的人民摸顶祝福。’摄政王桑结回头一看,愣了。仓央嘉措又说:‘我来拉萨六个月,除了学经,还是学经,没有一天离开布达拉宫,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关起来?’摄政王桑结眼泪唰啦啦流了下来,心里的酸楚就像拉萨河滔滔不绝:这就是我们西藏的神王、众生的主人。他当然有权力自由自在地做他想做的一切,但是,但是……桑结也是扑通一声跪下了,颤抖着发出一声肺腑之言:‘请尊者赶快起来,我这个愚鲁之人,在神圣的德丹吉殿向你保证,我一定让你自由。’
“就是摄政王桑结的这个承诺,推后了仓央嘉措的亲政。因为人人都知道,要自由就不能亲政,亲政就不能自由。不久,服侍达赖的小喇嘛阿朵猝死,促使摄政王彻底放弃了让仓央嘉措即刻亲政的打算。阿朵是中毒死亡。他从膳食官手中接过午饭端进了寝宫德丹吉殿,恰好仓央嘉措郁闷得没有胃口,就说你吃一点再送回去吧,免得膳食官又来劝我。阿朵死后,摄政王追查毒源,发现膳食官已经逃走。膳食官负责安排达赖的饮食,早中晚吃什么,每天写成食谱交给达赖厨房制作,每顿饭前他都要亲口尝遍所有食物,防止有人下毒。可现在,这个防人下毒的人自己却下了毒,真正是防不胜防了。摄政王桑结来到布达拉宫红宫塔殿,在巨大的五世达赖灵塔前跪下说:‘伟大的父亲般的五世请你告诉我,我现在还能相信谁呢?我应该怎么办才能符合你的遗愿、神的想法呢?’跪拜祈祷了三个小时,他又派人请来乃琼大护法,对他说:‘保护六世达赖喇嘛就是保护西藏,是圣教第一重要的事情。请大护法速降神旨,叛誓者到底把仇恨和毁教之力伏藏给了谁?格鲁巴的克星隐藏在哪里?我们怎么做才能保证六世达赖不被人暗害?’乃琼大护法当即降神,完了拉着摄政王,避开参加降神仪式的其他人,来到灵塔背后悄悄说:‘神旨的意思是格鲁巴的克星就在格鲁巴身上。仓央嘉措命中没有权势之运,给他权力,他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有人顶替他,顶替他的权力,也顶替他的死亡。’摄政王问:‘谁,谁能顶替他?’乃琼大护法指着摄政王的鼻子说:‘你。’”
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和摄政王桑结的命运,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桑结再也不提仓央嘉措亲政的事。作为一个表面上权欲熏心的摄政王,他把自己投身在各种矛盾的交汇处,一方面是大权独揽,一方面是夙兴夜寐,提心吊胆。而仓央嘉措却按照摄政王的承诺,渐渐自由了。自由反而给了他安全,似乎所有格鲁派政权的敌人都按照摄政王的意图,修正了自己的打算:既然达赖喇嘛对西藏的权力已经被摄政王取代,除掉这个达赖再扶持另一个达赖又有什么意义呢?有意义的只能是除掉摄政王桑结。
在仓央嘉措获得自由的最初的日子里,布达拉山后的宗角禄康用疯野的秀色迎接了他。宗角禄康是个树林茂密、野草峥嵘的所在,林中的龙王潭清澈旖旎,常有拉萨的贵族男女在这里聚会唱歌跳锅庄。仓央嘉措望着歌舞的人群,禁不住唱起来:“柳树没有砍断,画眉也未惊飞,热闹的宗角禄康,掩映不住玲珑的姑娘。”
后来他换上俗装,加入到青年男女的队伍里载歌载舞。他是歌舞的天才,听一听,看一看,转眼就出类拔萃了。有人问他从哪里来,叫什么?他说我叫宕桑旺波,来自魔女的肚子。传说西藏和拉萨的地形都是一个仰卧在地的魔女,为了镇住魔女的命脉,使她成为众生幸福安康的乐园,千百年来西藏和拉萨修建了大大小小数以万计的圣地胜迹。对魔女的西藏而言,拉萨正好在她的肚子上;对魔女的拉萨而言,布达拉宫正好在她的肚子上。
来自魔女肚子的宕桑旺波,在姑娘们眼里是如此出色,以至于所有来到宗角禄康的姑娘,都把他的出现当作了茶余饭后的传说。传说他的眼睛就像龙王潭的碧波,一荡就荡尽了姑娘们内心的杂质。你必须喜欢他,你只能喜欢他。传说他的舞姿带着山野的风涛粗犷而刚健,他的歌声带着午夜的呢喃柔美而温暖。那是水对沙漠的诱惑,你永远都不会想到摆脱。传说他率真得就像孩子,想怎样表达就怎样表达,用语言或者行动,从来不知道掩饰爱。总之他魅力无穷,他让所有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变成了热辣辣的欲望之灯。就在这样的传说中,十二个俗装的侍卫喇嘛逐步减少了,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这说明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之后,摄政王桑结做出了这样一个判断:仓央嘉措的危险正在过去,自己的危险正在来临。
留在仓央嘉措身边的最后一个侍卫喇嘛名叫鼎钦。鼎钦是个康巴人,除了魁梧壮硕、出手不凡之外,还有沈默寡言、忠诚如獒的优点。这样的优点让他很容易成了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