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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伏藏-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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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萨伸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立刻缩了回来:“我们干吗要住得这么豪华?”

香波王子望着引超玛笑道:“这里连姑娘都很豪华。”说罢进房间看了看,出来说,“我们大概不能住一起吧?”

梅萨说:“当然,我们有誓约在先。”

引超玛又开了一间房。梅萨进去,放下包,钻进了洗手间。

引超玛来到门口对香波王子说:“把身份证和押金给我,我去帮你们登记,押金一间两千人民币。”

梅萨从洗手间冲出来说:“两间房就是四千,不住了。”

引超玛说:“你已经住了,用过洗手间就算住了。”

梅萨瞪起眼睛说:“你想讹诈?”

香波王子说:“算了,既然来了,我们就大方一回。”

一刻钟后,引超玛把身份证和押金收据送回到香波王子的房间。香波王子盯着她的右手假肢说:“姑娘先别走。”

引超玛嫣然一笑说:“有什么事儿先生,请吩咐。”

香波王子说:“你的假肢,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假肢。”

引超玛把假肢藏到背后说:“先生还没吃晚饭吧?”

晚饭是香波王子和梅萨一起吃的,在一楼餐厅。正宗而粗朴的藏餐,连餐具也显得地道:羊毛编织袋里的糌粑,羊肚袋里的酥油和曲拉(奶渣);铜壶盛来了酥油茶,需倒进木碗品尝,木桶里装着稠乎乎的青稞酒,需用木勺舀进银碗畅饮;风干肉用羊皮包着,奶皮子用木盘托着,土巴(糌粑糊糊)用陶锅盛着。香波王子埋头享用,一声不吭,好像一说话,这些小时候阿妈喂养过他的食物就会不翼而飞。

突然他抬起头问梅萨:“你吃得惯吗?”

“吃得惯,喜欢什么食物是有遗传的。”

香波王子贪馋地抓起两根风干肉,就要往嘴里塞。

梅萨说:“誓约:戒酒,戒烟,戒肉,戒除一切不清净的习惯和毛病。”

香波王子咽着口水,放下风干肉说:“难受,难受,难受,我不吃难受。那青稞酒呢?”

“酒店自己做的青稞酒你可以喝一点,它不是酒,是饮料。”

香波王子用木勺从木桶里给自己舀了一银碗,端到嘴边就要一饮而尽,突然又放下了:“算了吧,还是有酒味。我要严格遵守誓约,不能做一个叛誓者,因为……”他看看梅萨,“因为现在我有了两个目标,都很神圣,一个是发掘’七度母之门‘的伏藏,一个是最终得到心爱的姑娘。”

香波王子又喝了些土巴,望着桌上的铜壶说:“真漂亮。”

梅萨喝了一口酥油茶说:“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研究仓央嘉措,还出了两本书?为什么要自诩为情圣仓央嘉措?除了妄自尊大、个性膨胀,还能不能找到别的理由?”

香波王子不置可否,打着饱嗝在桌上寻找:“怎么没有酸奶子?”

梅萨对酸奶子没兴趣,又说:“你既不是活佛,更不是教主,你生不逢时,仓央嘉措对你很可能只是一个深深吸引的泥坑。而这个泥坑的另一个名字就是你无力自拔的‘七度母之门’。”

香波王子喊道:“服务员,服务员,上酸奶子。”

引超玛快步走来:“今天只有酥油茶,没有酸奶子。”

梅萨说:“交了四千押金的酒店,怎么连酸奶子都吃不到?”

“今天整个拉萨都吃不到酸奶子,酸奶子留给了明天。”

“留给了明天,为什么?”没等引超玛回答,香波王子就噌地跳了起来,“哎哟我忘了,梅萨,明天是雪顿节。”

梅萨凉凉地说:“雪顿节?我知道雪顿节很热闹,可我们不是来过节的。”

香波王子热烘烘地说:“我们就是来过节的。你想想,塔尔寺的‘授记指南’是制作酸奶子的方法,而雪顿节的‘雪’就是‘酸奶’、‘奶酪’的意思,‘顿’是宴会,雪顿节——酸奶的盛宴,或者,吃酸奶的节日。”

梅萨恍然道:“哦,是这样。”

香波王子说:“‘雪顿’在十七世纪以前是一项纯粹的宗教活动。夏季六七月份,天暖地热,所有生命都开始出土现身,尽情活动。格鲁派的僧侣们不想无意中伤害它们,就在每年藏历六月到七月这段日子里,把自己关闭在寺院之内,行虚静,守长净,号称‘夏安居’。解禁之日,憋了几十天的僧侣们纷纷出寺,世俗百姓早已准备好了这个季节最美的食品等待着他们。最美的食品就是酸奶子,因为草青草肥的夏天,牛羊的奶水是最稠最多的。除了施舍酸奶,还在哲蚌寺演出藏戏,庆祝‘夏安居’的结束。藏戏是信众对僧侣的慰问。作为回报,哲蚌寺便举行‘晒大佛’活动,祈祷众生平安幸福,所以最早的雪顿节叫‘哲蚌雪顿’。后来,僧侣们守长净的’夏安居‘消失了,独剩下吃酸奶、看藏戏、晒大佛的活动,成了僧人与俗人共同参与的节日。”

梅萨问:“塔尔寺‘授记指南’要求我们去哲蚌寺?”

香波王子盯着漂亮的铜壶说:“这是唯一合理的猜想,因为除了‘酸奶子’的启示,还有‘吉彩露丁’:‘吉彩露丁的酸奶子是全西藏最好的酸奶子。’在西藏有很多地方、很多人都叫吉彩露丁。但如果我们确定‘授记指南’的指向是哲蚌寺,那也许就只有一个选择。在古代哲蚌寺的附近,有一座名叫‘吉彩露丁’的园林,是去哲蚌寺的必经之地。哲蚌寺的僧人迎接贵客时,往往会走出寺院,来到‘吉彩露丁’守候。所以它又被看作是哲蚌寺的外围,或者哲蚌寺的前花园。”

梅萨警惕地望了一眼引超玛。引超玛悄然离开。

梅萨说:“我们不该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香波王子说:“我就是说给她听的,想看看她的反应。快走,我们不能住在酒店里了,连夜前往哲蚌寺。明天太阳升起之后,我们会看到西藏最大的佛和雪顿节的第一场藏戏。”

梅萨一拍桌子说:“四千押金白交了?”

但香波王子听得出,她是高兴的。

3

去哲蚌寺没开牧马人,香波王子说:“这是为了表达对雪顿节的虔诚。”

虔诚的人都在步行,很多很多,在黯夜的拉萨,街街巷巷,朝着哲蚌寺,深沉地流淌。是从下往上的流淌,有点吃力,喘息就像河流的呜咽,也是深沉的无语之息。没有人大声说话,默契之中,走向哲蚌寺的数万人众都在心领神会:这是如此寂静的一刻,我们谁也不能逃离神圣。人是一种什么灵物,竟然需要这样的行动?

香波王子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似乎整个拉萨都听到了。风呼地刮来,把那声不合时宜的咳嗽掀到了天上。连诵经念咒都是默默的,连手中的嘛呢轮都是细声细气的,连孩子哪怕他或她只有几个月也都知道此时不得大声哭喊。

就像百川归海,大家渐渐汇聚到哲蚌大道上,黑黢黢的树林护卫着一河上行的人。突然有了灯光,照耀着悬挂的哈达和煨桑的柏叶、青稞、酥油。很多外来的游客过去,投一点钱,拿一条哈达或者一包酥油、柏叶、青稞。而拉萨的市民、西藏各地的信徒,已是准备好了哈达、酥油的,趁此机会,紧趱几步,走到前面,占好地方去了。

在树大林阔、哲蚌大道弯出一个直角的地方,簇拥着一些游手好闲的人。他们是拉萨的底层,毕生只做两件事,到处流浪和接受施舍。尤其是节日里,他们总是哪儿人多往哪儿去。这会儿,他们正在静悄悄面对着一场邪恶的招募。

招募他们的是一个颧骨高隆的人,他举着钞票小声告诉每一个人:“到时候我把那个人一推倒,你们就过来踩,踩一脚十块钱,踩两脚二十块钱,踩十脚一百块钱。踩死了他,我在’玉包子‘请大家吃饭。我先预付每人十块,接好了,更多的钱还在后头呢。”伸手要了钱的有俗装也有僧衣,但熟悉流浪汉的人都知道,俗装的未必不是喇嘛,僧衣的未必就是喇嘛。讨要决定着他们的外表:面对僧人,俗装更好,面对俗人,僧衣更胜。

颧骨高隆的人压低嗓音说:“大家看着我的旗帜走,别落下,拿了钱不去是要受惩罚的,谁来惩罚你们?请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骷髅杀手。”说着,举起一把骷髅刀摇了摇,又举起一面白旗摇了摇。

黑压压一片流浪汉汇入了人流,哲蚌大道更加拥挤了。

哲蚌寺坐落在根培巫慈山怀里,它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又与甘丹寺、色拉寺合称“拉萨三大寺”,也是全世界最大的佛教寺院,全盛时期僧侣达到一万多。它兴建于公元1416年,明永乐十四年。全名叫“贝曲哲蚌却唐门杰勒朗巴结瓦林”,意思是大米一样堆积起来的十方吉祥尊胜洲。藏族人喜欢比喻,哲蚌寺便是一个比喻的典范。从天上以神的眼睛看,那些白墙金顶的宝殿刹房,就是一堆倾撒在山坡上的大米,白的是米粒,金的是稻壳。所以这个名字不是人起的,是天神起的。

香波王子和梅萨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哲蚌寺旁边面向东方的晒佛山前。这是一座大石累累的山,青灰的氛围里,斑斓的六字真言旗帜一样招摇在经石之上。角铁焊接的支架依山而铺,偌大一片斜坡都被覆盖了。

数万人众集合在这里,而山谷依然寂静。

太阳就要出现,东方天际渐渐金红。在一处喇嘛簇拥的地方,响起了法号的轰鸣,升起了柏叶的烟岚。这是佛出世的前奏,掩盖了人群的肃穆。谷口那边,七八十个喇嘛蜿蜒排队,扛着望不见头的巨型卷轴,长龙一般游弋而来。人群纷纷让开。

不一会儿,喇嘛们就站到了铁支架的上端,把巨型卷轴沿着铁支架的坡面滚了下来,瀑布似的哗啦啦一阵响,白浪飞泻。噢唷——满山谷都是整齐洪亮的喊声,仿佛就为了这一声喊,他们沉默了九千年。

但是大佛并没有露面,一层洁白的纱绢覆盖在上面,朦胧了华彩的圣像。静雅与肃穆、沉浸与欢喜,依然是等待。等待的时候仰望着东方,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说:出来了,出来了。

太阳出来了,只露出曙红的一绺。与此同时,四根绳子把那白纱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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