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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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了几首从民间搜集来的仓央嘉措情歌,并改动词汇,夸张了所谓的宣淫含义。康熙皇帝意识到这已是西藏内乱的前兆,为稳定政局,立即颁诏,与蒙古和硕特部首领拉奘汗和准噶尔部首领策旺阿拉布坦以及其他信仰格鲁派的蒙古部落同时宣布,不承认仓央嘉措是五世达赖喇嘛的转世。
“仓央嘉措知道了,诗人和歌者知道了,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大的打击。此前尽管有拉奘汗和策旺阿拉布坦的阴算阳攻,但毕竟有朝廷有大皇帝的认可和明里暗里的撑台,这次却不同了,天塌了下来,人又往哪里躲呢。仓央嘉措不作任何幻想和努力,唯一的反应就是做诗唱歌:
背后使坏的恶龙,
不管它多么凶狠,
为摘到前面的苹果,
我敢拼了这条命。
又唱道:
奔腾的江水去了,
跳跃的鱼儿没了,
只有龙女措曼吉姆,
那是终身不去的伴侣。
“措曼吉姆出现了,她是谁?在哪里?为什么在这个天塌地陷、命途危殆的非常时刻,她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梅萨说:“你是不是想说仓央嘉措又有了情人,已经移情别恋?”
香波王子说:“对,这个爱人太重要了,因为接下来就是仓央嘉措的失踪。他能失踪到哪里去?是拉奘汗或者策旺阿拉布坦绑架了他?似乎不大可能,远离西藏政权、已经不被众蒙古施主和朝廷承认的仓央嘉措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废物。是摄政王桑结软禁了他?可能性更小,这时候的桑结已经做出避其锋芒、以退位稳定西藏的决定,正在安排摄政王的权力移交事宜,无暇他顾。是宁玛僧人小秋丹藏匿了他?也不合情理,因为仓央嘉措面临的不是生命危险,而是废黜,藏匿不藏匿都改变不了他的命运。唯一的可能是,仓央嘉措觉得既然连大皇帝都不承认自己是六世达赖喇嘛,不如索性做一个安时顺处的平民。他来到龙女措曼吉姆身边,再也不回布达拉宫了。当然对我们来说,重要的不是仓央嘉措是否和措曼吉姆待在一起,而是哲蚌寺‘授记指南’给我们指出了措曼吉姆是我们开启‘七度母之门’的下一个目标。措曼吉姆的任何信息,都可能和伏藏有关系,甚至能直接导致掘藏的成功。”
梅萨说:“可我们现在并不知道措曼吉姆到底在哪里,两种‘光透文字’的共同点给我们的依然是迷茫。”
香波王子说:“但也并不是无迹可寻。仓央嘉措失踪后半个月,拉萨发生了一起火灾,朝拜的信徒当场抓到了纵火的人,居然是一个喇嘛。但这个喇嘛很快被赶来救火的墨竹血祭师独眼夜叉和豁嘴夜叉打死了。既然纵火者已经受到惩罚,也就没有人再去追究他为什么纵火,纵火案不了了之。我现在有这样一种联想,为什么要打死纵火者?很可能是不想留下活口。谁不想留下活口?一定是同伙,也就是说独眼夜叉和豁嘴夜叉跟纵火者是一伙的,都属于‘隐身人血咒殿堂’。他们一直都在追杀玛吉阿米和她的孩子,现在却出现在了火灾现场,为什么?”
梅萨说:“你是说他们来火灾现场也是为了追杀,追杀措曼吉姆,纵火是追杀的另一种方式?”
香波王子说:“对。虽然玛吉阿米死了,但‘隐身人血咒殿堂’一直没有放弃对仓央嘉措其他情人的追杀。尤其是对那些怀了孕的女人,不管她怀了谁的孩子,只要和仓央嘉措有过交往,格杀勿论。”
“他们烧死了措曼吉姆?”
“肯定没有,因为火灾之后仓央嘉措还在失踪,更重要的是,我们没看到诗人有一句控诉火灾的诗歌。”
“那我们赶紧去火灾现场吧,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香波王子说:“在所有关于这场火灾的记载中,都没有提到现场,只是说拉萨。拉萨这么大,又不是一个城墙城门围拢的地方,不可能全城着火,肯定是有意不记载的。为什么,纵火案发生的地方居然如此机密,连教典史籍都要遮掩?当然越机密的东西就越有价值,措曼吉姆的所在地和火灾现场应该是一致的,只要找到一个,就能发现仓央嘉措的行踪,也就能靠近我们的目标。我坚信我们离‘七度母之门’的最后揭晓越来越近了。”
梅萨说:“你刚才说朝拜的信徒当场抓到了纵火的人?有朝拜的信徒,就说明火灾现场是一座寺院。”
香波王子说:“既然火灾焚毁的是寺院,肯定会修葺或者重建,如果我们查到火灾之后的一两年内,拉萨修葺和重建寺庙的情况,不就可以锁定火灾现场了吗?”
梅萨说:“对啊,应该去西藏社会科学院,这种地方总有一些热爱本地历史的人,知道哪朝哪代哪座建筑多了一块石头少了一块砖。”
两个人起身,同时喊道:“买单。”
6
一出餐厅,他们就看到楼梯口和大厅里站着好几个警察。香波王子和梅萨赶紧缩回到餐厅,问那个康巴汉子装束的服务员,还有什么地方能走出去?
服务员说:“你们就是在一起说说话,怕什么?”
香波王子一愣,这才意识到警察是以检查卖淫嫖娼为借口的,他们把注意力放在留宿的房间里,想不到都下半夜了,还有人在餐厅喝奶茶。而对这样的检查,酒店旅馆一律反感,没有人主动告诉警察,餐厅里还有一男一女。
香波王子说:“毕竟我们不是夫妻,警察要是反映给她丈夫,说不清啊。”
梅萨说:“你怎么不说反映给你老婆?”
香波王子说:“那就更说不清了,本来我就有点花心。”
康巴汉子装束的服务员说:“好吧,跟我来。”
他们走向洗手间,再走向杂物间,开门出去,便有一个室外的狭窄楼梯,通向旅馆后院。服务员领他们走下楼梯,指了指铁栅栏的围墙,然后就走了。他们来到铁栅栏跟前,觉得有点高,走了一圈,看有一处地上摞着几块木料,便踏了上去。
香波王子说:“你自己翻,还是我抱着你翻?”
“你能抱动我?”
“试试吧。”香波王子张臂就抱,梅萨下意识地躲开了。
“还是我自己翻。”她抬脚跨上去,双腿一起一落翻到栅栏外面,就要跳下去,不禁惊叫一声,“下面有警察。”
但已经来不及了,倾斜的身体赘着梅萨,她只能跳下去。
香波王子抓了一把没抓住她,喊道:“哎呀,哎呀,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喊罢,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尽管他已经闻出来也看清楚,下面等待他们的比警察更可怕。
两个人一前一后掉进了一个大粪池。似乎粪池并不正宗,是一个废弃的地基坑,天长日久就积累了满坑的污水和泔水、狗屎和人粪。香波王子站在粪池里,脏物几乎淹过他的喉咙。他一手搀着梅萨,一手在不堪入目的漂浮物上划着,挣扎着靠向池沿。
碧秀说:“王头,你可以啊,每搜查一个酒店,你总是带我们在后面等着,果然等到目标了。”原来碧秀让重案侦缉队协助抓捕,重案侦缉队的人从前门进去是公开的,他们三个人从后面包抄是隐蔽的。
碧秀搬起一块石头砸向香波王子和梅萨,没砸上,飞溅的粪花反而让他连连后退,他掏出枪就要瞄准。
王岩严厉地说:“任何罪犯,只要不威胁到你的生命就不能击毙。如果你执迷不悟,故意杀人,吃不了兜着走。”
【文】碧秀:“我不过是做做样子,震慑住他们。”
【人】王岩说:“用石头砸,也是做做样子吗?”
【书】碧秀咬牙切齿地说:“那是为了让他们吃屎。”
【屋】卓玛从不远处的柳树上撇下一根枝条,伸过来让他们抓住,然后拽他们来到了岸上。他掩着鼻子说:“你们怎么往这个地方跳,眼睛瞎了?”
香波王子一把一把从头上、脖子上拨拉着脏东西说:“逃命的人,顾不了那么多。”
梅萨“哇哇”地吐着,污水流了一地。
碧秀说:“这就叫狗急跳墙。”
香波王子说:“你骂我可以,别骂狗,骂狗就是骂你自己。”
他们太脏了,王岩和碧秀伸手要抓,又都把手缩了回去。香波王子立刻意识到大粪池的出现原来是为了防止警察抓住他们,他脱下外面的风衣,使劲朝警察甩着脏水,逼得他们不敢靠近,然后拉起梅萨夺路而去。
香波王子熟悉拉萨的街道,加上黑夜的掩护,疯跑了半个小时后,甩掉了警察。他们喘息不迭地走向了拉萨河。
他们拉开距离,躲藏在河边茂密的柳林里,脱光自己,钻进了拉萨河。即使是夏天,拉萨河也是冰冷刺骨的。但肮脏比寒冷更可怕,他们使劲洗着,恨不得把五脏六腑翻出来也洗一遍,直洗到天亮才罢休。
香波王子穿上洗过的湿衣服离开了河边,等回来时,手里提着里里外外两套新衣服和毛巾肥皂。两个人再次分开,又跳进河里打上肥皂洗了一遍,这才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坐到河边的石头上。身边是晒了一地的钞票,以及证件和手机。
香波王子把装着大饼和矿泉水的塑料袋丢给梅萨说:“吃吧,吃饱了我们去社会科学院。”
梅萨“哇”地就吐:“快别说吃了。”说着,一脚把塑料袋踢到了身后。
香波王子说:“总要洗洗肠胃吧。”说着咕噜咕噜喝光了一瓶矿泉水,然后仰身躺倒,眯眼望着蓝天,感叹一声,“我们真是幸运啊,连大粪都在帮助我们。”
梅萨不望他:“说这话真恶心。还吃,别吃了好不好?”
“没吃啊。”香波王子忽地坐起来。
一阵吧唧吧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人几乎同时回头,同时喊起来:“山魈?”
山魈已不在铁笼子里,而是被拉卜楞寺的胡子喇嘛牵狗一样用绳子牵着,正在享用被梅萨踢到身后的大饼。距离这么近,他们吓坏了,赶紧起身。
梅萨迅速从地上拾起晾晒的钞票、证件和手机,躲在了香波王子身后。
胡子喇嘛说:“我们以前见过。”
香波王子说:“是啊,见过,在拉卜楞寺。”
胡子喇嘛说:“它好像很熟悉你们,不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