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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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曼吉姆说:“你是个瞎子,法侣到了跟前你都不认识,只有我才能帮助你,我的肚子就是证明。”
香波王子断然道:“不,你不是法侣。”他眼前浮现出梅萨的面孔,心说我的法侣只能是梅萨。要破色戒,只能是梅萨。
措曼吉姆委屈地说:“原来我等的不是你,你不是仓央嘉措,我也不是仓央嘉措的情人。”
“是不是你听我给你唱,唱仓央嘉措情歌。”
“我不听,我不听,没有实际行动的情歌,就是不放奶和茶的水,有什么味道啊。”
情急之中香波王子和措曼吉姆都忘了这些话是不能大声说出来的,隔墙有耳。尤其是宗角禄康,这个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幽会情人的福宝之地,这个亘古及今孕生性爱的男女私情场,那许多植被茂密的狭小空间里,就有猴急猴急的人儿,倒挂了黑色与红色的牛鼻靴,投身于天当被地当床的浪漫。现在这些人不猴急也不浪漫了,都听着,至少有一个地方的两双耳朵静静听着。一个镶金牙的男子轻轻撩开树叶,听清了,也看清了,几步之外的措曼吉姆竟是如此美丽。他低下头,小声对身边的女朋友一个胖姑娘说:“起来,把衣服穿好,我们有事情要做了。”胖姑娘问:“什么事情?”镶金牙的男子说:“别忘了我们是拿了人家的钱的,我们天天来这里可不光是为了享受性福。仓央嘉措约会情人的老地方,总会出现与仓央嘉措有关系的人。这是老板说的,我们终于等到了。”
失望的措曼吉姆再次跑起来,但这一次她跑得太快,把香波王子甩得太远。等她像个捉迷藏的游戏中藏起来没人找的孩子,失落地跑出来去寻找香波王子时,偌大的宗角禄康已经没有了他的影子。
“香波王子,香波王子。”她喊着,急得嘴唇立刻起了泡。
一个镶金牙的男子和一个胖姑娘从树丛里窜出来,指着一个密树形成的自然窝笼说:“他在里头,让你快进去。”
措曼吉姆没想别的,一头扎了进去,看到里头除了荒芜秽亵的乱草,什么也没有,转身要出来,却被胖姑娘拽住了胳膊,被金牙男子抱住了腰。
“放开我,放开我,流氓,流氓。”措曼吉姆喊叫着,但这样的声音在宗角禄康的风流气氛里只能被当作美妙的音乐。
措曼吉姆被压倒在窝笼里的芜秽乱草上。胖姑娘沉重地压住了她的腿,金牙男子更加沉重地压住了她的肩和胳膊。苗条如蛇的措曼吉姆突然发现自己柔弱得就像一根草。
金牙男子舔着金牙问:“什么叫‘七度母之门’?”
措曼吉姆仇恨地望着他,摇头。
金牙男子又问:“什么珍宝在大昭寺的什么地方?”
她再次摇头。
“你是仓央嘉措的什么人?是他的后代,还是他情人的后代?快说。”
她坚决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咬住了嘴唇。
“你说你的肚子就是证明,什么证明?”他把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她冒火地瞪着他:“你放开我,放开我。”
金牙男子狞笑一声,从腰里拔出一把红铜拉丝柄的白藏刀,一刀割开了措曼吉姆单薄的夏季氆氇裙,看了看那肚子,立刻把电话打给了老板。
3
香波王子是被人骗离宗角禄康的。他找不见措曼吉姆,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却喊出来一个胖姑娘。胖姑娘说:“你找的是不是这样一个姑娘?”她形容了一番。香波王子说:“是啊,是啊。”于是胖姑娘告诉他:“我看她跑出宗角禄康大门,回家去了。”香波王子问:“你怎么知道她回家去了?”胖姑娘说:“她离开了你,不回自己家去哪里?”香波王子心说,对啊,措曼吉姆不是说原来她等的不是他吗?她肯定又到大昭寺门口一边磕头一边等待去了。这么想着,他跑出宗角禄康,钻进一辆出租车,大声说:“大昭寺。”
半路上,香波王子进商店买了一顶礼帽、一副墨镜和一件藏青色的布料藏袍,穿戴齐备,在镜子前一照,发现跟昨天大不一样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做好了自投罗网的准备。梅萨和措曼吉姆都在罗网里头,他不自投,怎么能把她们捞回来?
他远远地下车,步行来到东孜苏路,往前进入八廓南街,避开大昭寺广场,混杂在商贩、游客、转经者的人群里,绕到了大昭寺门口。门边站着一个熟人,正是阿若喇嘛。不过阿若喇嘛无动于衷,扫了他一眼,就把眼光投到别处去了。这使他信心大增,感觉自己这番改装是可以蒙骗一时的。他走向售票窗口,掏出七十五元钱买了票,检票进去,躲到门边,朝外观望着。他在那些磕长头的人堆里搜寻措曼吉姆,搜寻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便转身朝里走去,心说也许措曼吉姆还没有到达,先去里头寻找梅萨,出来再找她。
他穿过辩经大院,来到一左一右两根黑黝黝的带有羊图腾残痕的老柱子前,看到上面的绿金刚贴牌和红金刚贴牌已经没有了,像是昨天晚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他掏出手机,拨打梅萨,对方是关机的。他低着头,迅速走向那一河金光潋滟的酥油灯,没几步,就撞到一个喇嘛身上,他想绕过去,却发现他东喇嘛也东,他西喇嘛也西,抬头一看,愣了。国字脸喇嘛和前后左右的许多喇嘛,一起伸手揪住了他。
国字脸喇嘛说:“我们知道你还会回来。”
香波王子说:“我来救我的人,梅萨呢?”
喇嘛们押解着他,走向南边一座他从未到过的黑门院落。香波王子看到阿若喇嘛和邬坚林巴以及王岩和卓玛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在了后面,这才意识到自己就是扒了皮人家也能认出来。
黑门只开了一条缝,喇嘛们押着香波王子一进去,就被国字脸喇嘛关上了。院落的四面都是僧舍,还有厨房和马厩,还有做杂活的女人的身影,还有一间专门用来关人的两米见方的黑房子。
黑房子成了香波王子的归宿,他后悔得把礼帽掼到地上:“他妈的,他妈的,我为什么不能花钱雇一个人来打听梅萨的消息?”又觉得雇了别人是不放心的,自己肯定还会来。他踢着铁门,喊道:“你们这是犯法,大昭寺有什么权力抓人?”
国字脸喇嘛在门外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掘藏师,掘藏师首先是一个修炼密法的佛教徒,我们不过是给你提供了一个闭关静修的机会。”
香波王子懵了:他们非法关押你,你却不能说他们违法。而且,闭关静修不仅是无限期的,而且随时都会蒸发。不管你怎样蒸发,都可以看成是因闭关而涅槃,不会有人追究责任的。他哀求道:“你们不是也希望我能证明大昭寺是‘七度母之门’的所在地吗?放我出去,我保证证明给你们看。”
国字脸喇嘛说:“说的是天亮前,期限已过,我们已经不需要了,这是秋吉桑波大师的法旨。”
香波王子说:“但圣教是需要的,别人是需要的。”
国字脸喇嘛说:“我们不喜欢别人需要。‘七度母之门’一旦离开正等正觉者的引导,必将成为圣教的灭顶之灾。你不是一个正等正觉者,‘七度母之门’也不会有打开的可能,伏藏已经被你毁灭,刺穿圣教心脏的人,不是佛法的敌人、罪恶的叛誓者是什么呢?大昭寺的存在,既是福音的存在,也是惩罚的存在。”
香波王子长叹一声:“看来我是死定了。”
国字脸喇嘛说:“你不是死,你是禅坐而寂。”
香波王子问:“什么时候开始?”他指的是施放毒咒,指的是自己烂心、烧肺、裂肝、洞肚的下场。
国字脸喇嘛说:“这个院子里,所有的僧舍都住着密教徒,他们合力而为的经咒已经开始。”说罢,砰地关死了门。
香波王子大喊一声:“让我见梅萨一面。”然后一头磕到铁门上。
梅萨就在隔壁。隔壁是一间小房子。
夜里,当香波王子踩着梅萨的肩膀,翻过通往大昭寺金顶的狮子门,悄然消失的时候,梅萨害怕得连连发抖,一个人,在一个连夜气都会沾染魔鬼信息的地方,怎么能挨到天亮呢?她想起边巴老师说过的话:“其实最早的世界里本没有佛,也没有魔,后来佛出现了,魔就来了,或者魔出现了,佛就来了,不知道先有了佛,还是先有了魔。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佛的地方就有魔,有魔的地方就有佛。这是不是说,没有佛与魔的地方,才是最理想的?也许是吧。但不可能没有佛与魔,佛之于宇宙,无处不在,因此魔之于宇宙,也是无处不在。世界万物都有两面性,那就是佛与魔,所以我们说:‘佛魔,佛魔。’”她蜷缩在狮子门前的楼梯上,突然意识到,让自己感到恐怖的不是魔,而是佛。她为什么遇佛而恐怖?原来她就是魔,人和佛的关系,就是魔和佛的关系。她这么想着,大声说:“我是魔,我是魔。”说了几声,似乎不再恐怖了,便起身朝下走去,她想走出大昭寺。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揪住了她的头发。她鬼叫一声,恐怖重新袭来。
揪住她的是国字脸喇嘛。他不怀好意地说:“好一个法侣。”然后吩咐手下把她带下去,绑到辩经大院红金刚贴牌的柱子后面。
她在恐怖中熬过了一个小时,然后才被松绑。
国字脸喇嘛没收了她的手机,神秘地说:“秋吉桑波大师让你不要走,在这里等待一个云开雾散的机会。”
梅萨警觉地问:“什么云开雾散,对我们,还是对你们?”
国字脸喇嘛不回答,又说:“你要是离开大昭寺,立刻会被警察抓走,你要是待在大昭寺,香波王子迟早会来找你。”
梅萨说:“你们想拿我做诱饵?”
国字脸喇嘛说:“难道你不愿意?难道你的目的不是为了开启‘七度母之门’?难道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目的,你还会在乎一个同伴的死活?”
梅萨说:“你们会搞死香波王子?”
国字脸喇嘛说:“搞死他的只能是他自己。”
梅萨被带到了黑门院落的这间小房子里。
小房子的窗户用铁条封闭着,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