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要被你侮辱-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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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勇悄悄地对梅晓丫说:“多留个心眼,跟这种人一定要小心,上次你做得很好,证据没有落到他手里,继续这么干,拿不准的就装糊涂。”
到了小会议室里,孙元的情绪立马调整过来了,眼镜片后面的眼角翘着,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梅晓丫啊,按目前你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控告潘瘸子是强Jian犯,更别说把他送进监狱了。要想打赢这场官司,你必须给我提供新的证据。”
梅晓丫说,“我们真的再没有证据了,可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别摆着的事吗?那天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还赖得掉哇?”
“可我去取证时,没有一个承认目击了强Jian。”
“没有人?马姐不承认?刘清明不承认?”
“没有一个人。”孙元摊开手,显得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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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晓丫胃里的那捆干柴倏地烧起来,她仿佛又回到酒坊里,那天烈酒像根火刺,顺着食道燃烧了她的全身。“那你赶紧找法医来鉴定啊,邢警官说,过了12小时就不准了。只要有法医鉴定,就是所有人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就不相信黑的还能染白了!”
“现在已经不准了,不过这不是时间问题,你不清楚。我们那个法医,原来就是兽医,鉴定基本上靠蒙,蒙对的概率很小。我们这儿是小县城,有个法医就不错了。所以大家也没跟他太较真,法院基本上都不采信他的鉴定,所以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要找到那条能证明她被污辱的内裤,这样我们就可拿到市里甚至省里做鉴定。”
“那你们为什么不采些样品,拿到市里去化验?也可以直接把朱慧送到市里啊!这么好的证据你们不理会,偏偏要去追究那条也许早被扔掉的裤衩干吗?”
孙元的脸又挂上铁碴子,变得又长又冷又黑。“你还是不信任我?如果你觉得我们人民警察不如一个卖菜的,何苦找我们报案?直接去菜市场好了。要是这样的话,这案子我们没法接了。当事人都不配合,我再怎么努力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我这就回去找所长,让他换个人。”
梅晓丫不明白,孙元为什么突然变了脸,仔细回忆自己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妥当,惹他生气啊!是自己说了再也没有证据了?还是要求让朱慧去检查?梅晓丫困惑起来。她想起邢宝刚说过的话,开始觉得问题复杂了。她原先以为这是个是非一目了然的案件,把凶手抓起来,法院宣判刑罚也就完事了,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简单。不然邢宝刚他们不会再三问自己真告还是假告。对手是个有钱人,钱本来就复杂,花花绿绿,各种仿伪都有,到了哪儿,哪儿也就自然复杂起来。梅晓丫开始庆幸没有把关键的证据给孙元,他的脸属猴的,说变就变,东西给了他,不定变成啥样!官司若是输掉了,朱慧的仇就没人给报了。那她会痛苦、自责自己一 辈子。请法医是公安局的事,自己做不了主;但保护证据是自己的事,必须做好这个主。只要有证据在,他就是再多钱,黑的也不会变成白的。想到这些,她又恢复了信心。
梅晓丫把孙元的话复述给邢勇。邢勇却挺高兴。
“他不干了好,让我哥干。”
说话间,邢宝刚跑进来。
“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到郊区侦察凶杀案去了吗?”邢勇问。
“见鬼,那不过是一个喝农药自杀的老太太。”
梅晓丫还未开口,泪水先下来了。她将孙元和马晓娇的话,原原本本讲给邢宝刚。
邢宝刚听罢,说:“潘瘸子取保候审没什么,这不表明他没有罪,把精力耽误在这里没用。马晓娇他们不作证也无所谓,关键是证据你必须保管好,千万别给孙元他们。我的一个同学是法医,在第一法医鉴定中心工作,我已经跟他联系好了,今晚偷偷给朱慧取样。等到 上了法庭,把这些证据朝审判长那里一拍,看他敢不判?你说这叫怎么回事,原本是所里出鉴定委托书,这倒变成我们暗箱操作了。”
十三、认贼作父(1)
孙元开着吉普车接梅晓丫去派出所,说所长叫她去。孙元一路上不吱声,闷着头开车,梅晓丫也不敢吱声。她本来想解释中午说的话,可瞧他那副表情,再想想自己的委屈,也没法开口。吉普车很旧了,从医院到派出所,熄了三四次火,每次熄火,孙元都跳下车,朝车头踹几脚,再开又好了。 梅晓丫 想到朱慧的录音机,开始也是这样接触不好,听着听着就掉链子,狠狠拍打几下又好了,可最终还是瘫痪了,怎么拍也不响了。朱慧拿去修,人家拆开看了一下,又装上了。所有零件都坏了,修理比买部新的还要贵。梅晓丫预感这部吉普车很快就踹不着了,比录音机好的只是能卖几个废铁钱。
古所长正在浇花,见到梅晓丫,放下塑料喷水枪,感叹道:“到底是年轻,抽根烟的功夫,纱布就拆了。我就不行了,”他把手伸到梅晓丫跟前,“瞧瞧,前几天剖鱼,被鱼刺扎了一下,就这么针尖大的伤口,吃了药,打了针,还是化脓了。老了,针尖大的事,都折腾不起了。”
“您一点都不显老。”梅晓丫乖巧地说。
“还不老哇?你看我的头都秃了。”古所长拍着头顶说。
“你真的不显老,要不是您自己说,我还以为您不到55岁。”
“可我刚50啊!”古所长愣了一下,笑起来:“行了,你别再说了,我确实显老,这我知道。这次叫你来,还是那件事。那天在医院,人多,很多话没法说。今天就我俩,你可以敞开说,说错也没关系,你就把我当父亲,我呢就把你当闺女,父女俩不忌讳,都掏心窝子说话。”
梅晓丫激动起来:古所长不仅慈祥,而且宽厚,这么大的官,没有一点架子,还把自己当女儿,她没法不感动。梅晓丫一感动,说话就结巴,声音哽在喉咙里,自己都听得都混沌。
“所长,我是想……你看能否鉴定一下,不然……”
古所长显然没听明白她要表达什么,起身给她沏了一杯茶:“不着急,慢慢说,”他拍拍梅晓丫的肩头,感慨道,“他们都说你遇事爱钻牛角尖,我一接触就知道全错了。你很善良,也很腼腆,你是那种宁肯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吃亏,自己遭再大的罪,也不肯连累别人的人。我活了50岁,眼光都长射线了,什么人在我面前晃一下,肚子里那点玩艺就清清楚楚。我喜欢交朋友,尤其喜欢交年轻的朋友,像你这样,别让我碰见,碰见我就不放过,一定要做朋友……噢,你瞧我,扯远了,还是那事,考虑成熟了吗?想咋办?”
梅晓丫吭吭哧哧半晌没说出话来。现在让她咬死告潘瘸子,似乎与古所长眼里腼腆善良的她性格不相符,伤了他的眼睛——可如果不告他,别说对不起朱慧,连自己心里这股怒火,都会一直烧下去。
“我们不是已经报案了么?具体怎么办,只有靠您给做主了。”
古所长面露难色:“还真把我难住了。我知道你们想告他,邢宝刚也想告他,我又何尝不想整死他。可是不能感情用事,感情用事的结果常常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邢宝刚太年轻了,总想打赢几场官司给自己扬名,可从来不为受害人着想,想想以后他们怎么办。打官司不是玩游戏,怎么过瘾怎么来,这是玩权力,玩智慧,玩金钱。据我所知,你们别说付诉讼费、请律师,怕是连鉴定费都出不起,不然也不会为几百块钱,辛辛苦苦做厨娘。就算大家援助你,你也可以请求法律援助,可一定就能赢吗?很多看起来必赢的官司,结果都输掉了。前几年炒得沸沸扬扬的辛普森案件,连条狗都以为是输定了,结果赢了。不管你怎样诅咒,唾沫还是淹死了公理。输了官司也许别人无所谓,可你们能承受吗?气出不来,还要付各种费用,弄不好还让人家抓住辫子,告你毁坏名誉甚至诽谤罪。就算赢了官司,对方被判了几年刑,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呢?强Jian在刑事判决中,很难得到赔偿,因为刑法规定只对被害人的直接物质损失进行赔偿,而对受害人伤害最重的精神损失的赔偿不支持。这样一来,除了那几件不值钱的衣服外,很难再得到别的东西。这就是典型的‘两手空空赢了官司,满眼含泪回到家中’的案件。我知道也许你就想出口气。可我不能不为你考虑,我不能为了自己成英雄,而让受害人什么也得不到。
“你们多可怜呐,这么小就离开家,住最便宜的房子,吃最简单的食物……噢,你别哭,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经历过?我也过过苦日子,也被欺负过,也曾因为年轻气盛跟人家打官司,官司虽然赢了,可我什么也没得到,本想出气,结果这口气怄到现在,想起来就更生气。所以,我不会让你们再重演我的悲剧。我今天是站在父辈的立场跟你说心窝的话,如果站在所长角度,我肯定劝你们打官司,赢了我脸上有光,输了我也不损失什么。只要你们完全听我的,这次我就给你们做主了,我一定让你们心满意足,啥时回想起来都不会怨我,更不会感到窝囊。”
梅晓丫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流满面,邢宝刚他们的提醒早被冲进下水道。她抽泣着说:“我俩都是特困家庭,在学校就受欺负,一到交学费就害怕,害怕得觉睡不好,饭也不敢多吃……更不敢买衣服了,学费都是人家赞助的,怎么敢、也没有钱买新衣服穿啊!到了社会上就更惨了。天鹅镇您知道不?我为了进那个酒厂,天天练喝酒,喝进去就吐,吐完了再喝……弋甲镇您肯定也知道,我们为了推销酒,被人家欺负得……”
古所长似乎更激动,几根孤单的头发在兀自发亮的秃顶上摇曳:“我知道,我知道,快别说了,说得我心酸。只怪你没有早点遇见我,让你遭罪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所有的事情都由我给你做主。”
梅晓丫还是不停地哭,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