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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那个夏天,那个秋季-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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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机关干部变成机关商人,罗绣女士从自己的身上亲眼目睹了“女大十八变”。这句话用在罗绣董事长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了。当然,“女大十八变”指的是女人越变越漂亮、越年轻,否则变来变去人生也太没有风景了。机关里头的人一见到罗绣就说:“什么叫今年二十,明年十八,看看罗绣就全知道了。”罗绣在机关的时候终年留了齐耳短发,衣着是笔挺的、占板的,一副政策性,一副机关腔,一副人到中年的样子。最多在西服的胸花上变点花样,算是小小一翘,算是万绿丛中一点红。那是机关,不这样是不行的。也算是工作需要。一个人蹲在机关里头,衣着和长相上头太引人注目了十有八九要遭是非的。然而罗绣现在是“商人”,——她偶尔回到机关也全是这么说的,衣着和相貌上头就不能不花血本,这同样是工作需要,女人的天性与工作的需要合二为~的时候,女人是幸福的,罗绣就只有“女大十八变”这一条道路可走了。罗绣她只能是“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变化最大的首推腹部。
  罗绣的腹部是三十八岁那一年“起来”的。并不严重,然而起来了。有了相当危险的发展趋势。机关这个地方就这样,你只要~走进去,腰部就会毫无挽回地一点一点粗起来。连司机都逃不了这一关。当然,做了领导,肚子出来一点也是应该的,要不然,动作太麻利了,哪里还有一点稳重的样子?迫使罗绣坚决和自己的腹部做斗争的是商场里的衣服。公司不是机关,罗绣敢穿,也穿得起了。然而商场里的衣服总是和女人的腰部对着干。看在眼里喜欢的,穿上身腹部就“容不下”。为了衣服,罗绣也得把体重减下去。罗绣与自己身体的艰苦斗争就是从她到允况公司上任之后开始的。她开始减肥,上健美班;她开始纹眉,割双眼皮;她开始留最时髦的发型,每周再到美容厅护养两次皮肤。这一来年轻时代的罗绣就全回来了。
  不止是回来了,还多了一点东西,那种东西叫风度。风度这东西不在皮肉上,它是一种举手投足。甚至还不止于举手投足。没有罗绣这样的良好心态与经济实力,风度那东西是出不来的。漂亮而又年轻的女人多着呢,然而没风度。有风度的女人也有,但是这样的女人十有八九不再年轻,手头也紧。富婆就更加俗不可耐了。罗绣这几点可是都齐了。罗绣这样的女人都能够焕发第二次青春,说到底还是政策好哇。
  可是不顺心的事情总是有。罗绣这一头能挣钱了,把好好的一个家弄出裂缝来的确是没有想到的。儿子刚考到北京去读大学,家里的裂缝不声不响就裂开来了。
  罗绣在市政府大院工作,丈夫可以接受。他在省人大的秘书处好歹也有一份不大不小的职务,省大于市,这个道理谁都懂。问题就出在罗绣不该一下子有钱。家也重新装修了,家用电器也全部更新了,罗绣坐在沙发上说话的口气就有点像这个家的主人。这一来做男人的就觉得生活在“老婆的家里”了。这不行。这绝对不行。丈夫做过多年的秘书,现在有了职务,但是说到底还是秘书。秘书工作做长了男人总免不了心细,越自尊越心细,越心细越自尊,接下来当然就是越自负越不甘,越不甘越自负,到后来就变成处处想胜人一等,处处又低人一等了。这样的心态一带回家,家里的气氛也就越来越像机关了。但是丈夫不动声色,拿了这么多年的机关经验对付一个女人,做丈夫的这点信心还是有的。丈夫在等机会。机会总是有的,做人的惟一学问就在于耐心,只要你能等下去,机会迟早会光顾到你的头上。机会真的就来了。不出一年,省人大就利用现成的关系在海南成立了一家公司,丈夫的工作做得又隐蔽又周密,全做妥当,回到家里头和妻子摊牌。
  “我打算到海南去工作一两年。”
  “到那里去干什么?都这个岁数的人了。”
  “革命不分先后嘛。”
  “我在说你去干什么?”
  “当然是挣钱。”
  “你要那么多的钱做什么?”
  “反正得有人去。你想想,这种钱挣起来多容易,鼻涕往嘴里淌的事。”
  “什么时候走?”
  “下星期。”
  “你怎么也不和我先通个气?”
  “领导安排。通了气也还是这么回事。”
  “不对吧?怕是想重新找点什么乐子吧,——海南那种地方广”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和你一样,一只脚在海里头,一只脚放在了保险箱。“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没走。领导会安排。”
  所有的对话就这么多。这个家的私人谈话都像政府的办公会了。
  罗绣便不语。拿起画王电视机的遥控器,发扑克牌那样不停地换频道。
  罗绣不语丈夫也就不开口。她换到哪儿他看到哪儿。后来她把遥控器丢在沙发上,进卫生间洗澡去了。丈夫点了一支烟,电视机里头著名的韩乔生正在解说一场足球赛。

()
  “巴乔。
  “萨维切维奇。”
  “德赛利。”
  “巴雷西。”
  “一个长传。”
  “维阿。
  “还是巴乔。”
  “巴乔带球。他在找人。他还在找人。”
  “好球。这一脚远射漂亮。很突然。过一会儿我们看看是谁打了这一脚。对方的守门员出了一身冷汗。他高接低挡,他出了一身冷汗。”
  “搏班。各位观众,搏班,是搏班打了刚才那一脚。”
  丈夫关掉了电视。
  丈夫走得坚决,坚决的具体表现就是过程简单,一如罗绣当初由机关转入允况集团公司,这一来平平静静的~个家其实就散掉了。当然,这里头没有伤痛。都是四十开外的人了,各得其所,各得其乐,实在是再好不过。
  但是罗绣怕周末。到底是女人,一到周末日子突然就“空”了。最初的一些日子总是罗绣飞到丈夫的那边去,再不就是丈夫从那头飞过来,见了面却又没有太多的意思,一点都没有久别胜新婚的振奋迹象,无非是把电话里所说的话当了面重复一遍罢了,然后上床,重复过去所有的事。飞了一些日子罗绣与丈夫都不飞了,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守住电视机。可是电视实在是没劲透了,像一个提前进入更年期的男人,懂唆得要命,抒情抒得也不是地方,还特别地爱激动。你说这样的电视又有什么看头。没意思透了。
  要是把星期天换成星期七,日子就美满多了。
  罗绣在每一个周末的下班之前都要在办公室里头坐一会儿,静一静神,归纳归纳这个星期的工作,然后,决定在哪儿过周末。回家是一种过法,到东郊的别墅又是一种过法。尽管反正是孤身一人,但地点不同,空间不同,产生出来的心情也就大不一样了。玩味玩味自己的心情,是罗绣女士近几年才养出来的毛病。过去没有。过去没这个条件。现在条件大有改进了,这个毛病就得补上。公司的别墅那么多,空也是空着,选中一座住上三月半载,总是能够滋生出别样的感觉来的,就是寂寞也比呆在家里头寂寞得上点档次,自己陷了自己过一天的贵夫人,这样的感觉特别地往心里去,有一点舒坦,还有一点难受,说不上来。
  说到底周末应该有不少乐趣的,城市发展起来了,到处都是一派灯红酒绿的样子,走上大街,便打开一扇门,门的后面都是温柔富贵乡。乐趣总是有。但罗绣是女人,在不该露面的地方露面就有些不妥当了。罗绣只能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也许所有的难点就在这儿。
  时间一长人一独处就越发难了。罗绣害怕的或许就是独处,有朋友聊聊天,很放心地说一点私下话,周末的空闲其实还是不错的。但是人活到这个岁数哪里还能有朋友?又处在这个地位,女人到了四十岁真是一道坎,父母老了,你早就是别人的人了,自然不属于他们,儿女大了,他们又不属于你们,婚姻无疑是半死不活的。而人与人的交往除了公务就是生意。你还剩下什么?你只能剩下工作。可星期天偏偏就没有工作。
  这么静下来想想其实也蛮难过的。
  找个没人的地方放松一下,荒唐一下,或许也是个办法。但是这个办法男人行,女人断乎不行。
  罗绣越想也就越疲惫了。人疲惫了下去,身体里头却总有一个地方在那儿蠢蠢欲动。到底是哪儿,却又有点说不好。这种蠢蠢欲动与年轻的时候终究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有些盲目,有本钱,有信心,越是蠢蠢欲动就越是趾高气昂的。到了这个岁数、这个地位就不一样,有些不甘,又扯着一些疼处,越是心高气傲却越是蠢蠢欲动。女人就这个命,拼了命地往上爬,爬到一定的份上连一个说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说到底男人的孤寂总是假的,女人要是孤寂了那才真的孤寂。
  罗绣实在想找一个说说闲话的人,能够坐下来,面对面地吃上一顿安闲的饭。这样的闲情逸致怕是不会有了。推一能和自己面对面地坐下来的,只有家里的那个小保姆了。总不能和自己的小保姆坐下来享受闲适的。那个小蠢货,她知道什么叫生活。
  罗绣用一声长叹打发了周末的这个下午。
  但今天终究是不一样的。今天至少可以找到一个陪着吃晚饭的人了。耿东亮的电话到底打来了,很准时。罗绣拿起了耳机,“喂”了一声,听了两句,笑着说:“那就陪我吃一顿晚饭吧。”
  西餐厅里的空调安闲而又和睦,光线相当柔和。所有的光都照在墙面上,再从墙上反射回来,那些光线就仿佛被墙面过滤过了,少了些激烈、直接,多了份镇定与温馨。也就是说,西餐厅的墙面是富丽堂皇的,但整个餐厅又是昏暗的、神秘的。服务生们显得训练有素,他们像会走路的肉,一点声息都没有,站有站相,走有走相,即使是开口说话也都是那样的细声细气。只要一坐下来整个世界的喧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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