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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个人的圣经-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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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深深感激!想依傍甚麽,依傍那给你生命快乐和安慰的女人。你把这称之为爱,称之为性,称之为忧伤,称之为令你焦虑不安的欲望,称之为语言,一种表述,舒发的需要,一种发泄的快感,不包含任何道义,没一点虚假,淋漓尽致,把你洗净了,透明得成了一缕生命的意识,像门後透出的一线光,那门後却甚么也没有,朦朦胧胧,如云翳中月亮的泛光,你听见了海鸥在夜空中呼时鼓翼,海潮从幽黑的深处涌现,化成白花花的一线海潮,在义大利瓦莱乔,探照灯照亮海滨,沙滩上空寂无人,在一把把红白条子的大阳伞前,你伫立良久。 
  而此刻纽约这夜间,人行道上的冰雪又脏又泥泞,这非常平民的纽约,拉里邋遢的纽约,用金钱堆集起来高耸入云的纽约,令人晕旋的纽约,得站在大街上吸著寒气抽菸的纽约,你同她,你戏中扮演情窦初开的少女荡妇母亲的僵尸尼姑女鬼却没一句台词的日本舞者,演出完了去找个能抽菸的酒吧好喝上”杯。 
  从曼哈顿的八街或是九街走到了三十好几街,终於在第三还是第四或第五也许是第六大道上,你对数字一向记不住,找到了一个巴西或是墨西哥酒吧。总之,那里气氛很好,桌上点的腊烛,可摇滚乐大响不宜调情,面对面大嗓门说话才听得清,谈的也都是艺术,挺严肃的艺术。她说非常高兴能在一个戏里演这许多角色,真过瘾,这戏仿佛就是为她写的。你骂了一通*纽约时报*,剧团雇的推广人一再说打了招呼,他们的记者准来,戏都演完了也没见个人影。她说外百老汇的剧场就是这样,很难上得了他们的版面,可她能同你一块儿工作,毫无遗憾。 
  “我会想你的,”她望著染成墨蓝指甲的手指说。 


  这就谈到了生活,你说前两天她指甲好像是茶色,她说她经常换,而且几个指甲可以颜色不同,还问你宣*欢甚麽样的?你说最好是青灰的,这在舞台上显得更冷,虽然看的是舞,是肢体,这就又回到艺术。 
  “那唇膏呢一.”她问。 
  “有乌黑的吗?”你问。 
  “要甚麽颜色的都有,你怎麽不早说?” 
  “那是化妆师的事,没顾得上,”你说。 
  “可戏已经演完啦!”她发出感叹。 
  “下一步,有甚么新戏或演出?”你转而问她。 
  “等吧,看机会,有一个音乐剧也要挑舞蹈演员,下星期我有两个徵选演员的机会。我爸早就要我回日本去,不是加入上班族,就是嫁人,我爸说跳舞吃不了饭,要玩也该玩够啦O” 
  她还说他父亲快要退休,不能养她一辈子。可她母亲倒由她自己决定,她母亲是台湾出生的华人,还很开通。她说她不宜*观日本,女人在那社会并不自由。你说你很宣口欢日本文学,特别是日本文学中的女性。 
  “为甚麽?” 
  “很性感,也很残忍。” 
  “那是书本上,不是真的。你没有过日本女人?”她问。 
  “很想有一个,”你说。 
  “那你就会有的。”她说完,朝酒吧的柜台望了望。 
  你结了帐,她说声谢谢。 
  在四十二街地铁的中央车站,这四十二街你记得很清楚,每天排戏和演出都在这里转车,分手的时候,她说到巴黎去的话会找你的,她也会给你写信。可你没有收到过她的信,你也只是几个月之後清理纽约之行的一包材料时,看到在扯下的一角餐巾纸上她留的地址,给她寄过张明信片,没有下落,就不知道她是不是回日本去了。 
    
58
  他碰到一群人,热热闹闹,敲著锣,打的鼓,好”派喧哗。 
  “走哇,走呀,走哇!”众人纷纷嚷道。 
  他说有事,自个儿的事还没办。 
  “自个儿的事一.甚麽事也没这重要!走,跟我们走,咱们大家夥一块走!” 
  “干甚麽去?”他问。 
  “哥们,看好日子去,好日子就要到来啦,迎接好日子去呀—.你个人的那点屁事能有这重要吗?” 
  众人推推操操的,兴高采烈,排成大队,呼喊口号。 
  “好日子在哪儿呀?”他不由得跟著问。 
  “好日子在前头,说了在前头就在前头!说了在前头,前头就有!” 
  众人都说,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有信心。 
  “谁说的前头就有好日子?”他被人推推操操,不由得边走边问。 
  “大家说有就有,大家夥都说,不得错,跟咱大夥儿走,好日子肯定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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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高唱好日子歌,越唱精神越昂扬,越唱士气还越高涨。夹在众人之中那他,也不能不唱!要不唱,左右怀疑的目光便都朝他望。 
  “喂,哥们,你怎麽啦?有毛病是不是?你哑巴啦?” 
  他要表明没有天生的缺陷,只好随同众人高歌,要唱还就不能不合拍,不能不跟上众人的脚步,漫半拍鞋跟便踩掉。要再猫腰到众人脚下去提鞋,那众脚可不得从头上过?掉了的创好由它掉了—一只掉了鞋的脚叫众脚踩了,还有一只脚就只好跳,颠颠跛跛,好歹得跟上趟,跟上众人齐声唱,高声唱颂好日子歌。—「好日子在前头,好日子就要到来啦,好日子还就是好,好日子永远水远在前头!” 
  倡场越激昂,好日子就变得越好,好日子热浪滚滚,越唱越热乎,好日子来得就越早。「好日子就要到来啦!迎接好日子去呀,为好日子战斗!为好日子去死也在所不惜,” 
  众人都得了热病,发了疯,他还不能不疯,不疯也得装发疯。 
  “不好啦,开枪啦!” 
  “谁开枪了?” 
  “前面开枪啦?” 
  “胡说八道!前面是好日子,能开枪吗?” 
  “塑料子弹吧?” 
  “放焰火呢?” 
  “曳光弹!” 
  “啊” 
  “见血了?死人啦!” 
  “为好日子冲锋,为好日子陷阵!为好日子牺牲也无尚光荣!做好日子的烈士!乌啦 
  ” 
  众人万万想不到,冲锋枪和机关枪一阵阵扫射和点射,点射和扫射像是炒豆,又像放鞭炮。众人如丧家之犬,四下纷纷逃窜,死的死,伤的伤,没死没伤的赶紧作鸟兽散…… 
  他总算躲到个枪子打不到的死角,有点激动,有点哀伤。渐渐又听见远远的人声,没准又是*群人,也敲著锣打的鼓,隐隐约约也像在喊口号。细听,好像也说的是好日子,再听又像在争论,好日子要来,不,一时半时来不了,可总会来的,好日子不可能不来,早晚要来到…他赶紧走开,好日子也令他害怕,好日子到来之前,宁可先溜号。 
    
59
  你应邀来到还是中学的地理课上记住的这地中海滨的军港土伦,坐在海港边专为书展临时搭起的大棚子里,同一排排书摊後百来位作者一样,在自己的书前捏杆笔,等候买书的读者要求签名。可一个个走过的人看的是书,并不理会挂牌写上大名的作者,哪有歌星哈理戴那许多狂热的崇拜者,列队等候他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签名,还有保镖和警察前呼後拥,维持秩序。你全然在那一双双游移的目光之外,人视而不见。他们从你面前经过,有时停下,翻翻面前印有你的名字的书,可你这名字又意味甚麽?人从室同中要找寻的无非是自我认同,投出的目光也从那书再反射到自己心里。 
  你好在无所事事,有充分的馀裕捕捉这一双双焦灼或茫然找寻的目光,自得其乐。一个俊俏的姑娘人群中游动,栗色的头发似乎随意换个发髻,眉心拧紧,面容愁怅得令人心动,垂下的宽眼帘显得有些憔悴,大概过了个不眠之夜,兴许是床上的男人没能留住,可这么好的姑娘不如说是男人没留得住她,否则,不会星期天一早一个人来逛书市。她终於来到你这摊位,拿起的却是边上一本别人的室曰,看了看书背的介绍,放下了,又翻开另*本。她无意买甚么书,或许也不知道究竟要做甚麽,放下那本,就手又拿起你的一本,眼睛看的却是别处。她目光收敛!终於落到手上的你这本书,把背面翻转过来,还没读上一两句简介便搁下了,甚至都没看见作者近在咫尺。她就在你眼面前,眉心依然拧紧,那副愁容在脸上细微游移,真美妙得比甚麽书都更为生动。 
  谁会是你的读者?写的时候不可能想到,写那书时你不可能想到有一天会坐到地中海滨的这书市上,面对这些兴许可能的读者。他们其实没有必要关心乃至购买你的困扰。卖书的好在是书摊的老板,你不过是个活摆设,又过早丧失了虚荣,过於旁观,还就是间人一个。再说,世上有那麽多书还铺天盖地在出!多一本少一本并不重要,何况你又不靠卖书谋生,也只有不以此谋生还写,这书之於你才必不可少。 
  你把笔插进上衣口袋,问书摊的老板要了几张白纸,塞入衣兜,去海港边绉踏。这阳光明朗得似乎可以敲响的土伦,老港边的小街上,咖啡酒吧和餐馆一家接一家,海鲜摊子摆在门外,空空的没甚麽人。往市中心去的一条大街这星期日的早市却十分热闹,从水果蔬菜到成衣,各种日用杂货,也有许多阿拉伯人的摊贩和一家华人小吃外卖店!生意都不错,极右派民族阵线当政的市政府不知是否觉得碍眼。市中心他们也有个书展,同请你来的地区左派政府组织的这书展互打擂台。你还是躲不开政治,哪里也躲不开,突然感受到马格丽特的焦虑,如此现实,像似乎铮铮作响这明晃晃的阳光,弹指便可触摸得到。 
  你无意去那书展看看有何新鲜,民族主义的陈腔滥调哪里都一样,於是回到港湾,在一家咖啡馆门前坐下,想写点甚麽。 
  人之脆弱,但脆弱又有何不好?你就是条脆弱的性命。超人要代替上帝,狂妄而不知所以,你不如就是个脆弱的凡人。全能的主创造了这麽个世界,却没并设计好未来。你不设计甚麽,别枉费心机,只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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