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价值投资论-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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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素未谋面,可我深信,你父亲是爱你的。他和我父亲,截然不同……”他阻止她张口,将她的手送到自己西服第一颗纽扣位置上。那是左心房砰然跳动的位置。“这里跳动着,两颗爱你的心。如果有一天,”他头一次用严肃的神情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发现父亲的另一面,你可以试着到这里来找找看……”
刹那萌生出奇特异样的感觉。婚礼开始了,牧师开合嘴唇,她努力专注起来,将一切抛诸脑后。
到心里去寻找父亲吗?还是——“纽扣。”慕憬捂着心跳的地方说,“我想,应该是江北西服上的一颗纽扣。”
莫南颓然。“江北从来不穿西服。他的西服永远只有那一件。——火化当天我也在场。它随着他一同焚灭。”
慕憬“嗯”一声,很快地说道,“天意如此。只能这样罢。我想走了。”力气已然消失,她颤巍巍地拼尽全力,方能令轮椅上的自己转身。
门骤然推开。那个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略显疲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很快地审视到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比莫南更洞悉的眼睛,一副世情我亦深尝惯的神情。
慕憬的心轰然挣脱枷锁,气血涌上脑门。她死命捏住掌心,任由指甲深陷,彷佛那样,就可以将掌握命运的手纹刻划得血肉模糊,无人辨清。但她清楚地感觉到,满腹隐恨被他照射得无处遁形。
莫南疾步挡在她身前。与他照面。
简远山笑了,面对莫南的神情若无其事说道,“漠南,怎么有空回来?”
“带女友来见见江北。”莫南郑重地说。
“江北?噢,哦,你们感情倒是好。”简远山不再逼视慕憬,转而说,“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结婚了。我也没什么可给你的,这些年……”
“不用了。”莫南快速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清正廉洁,刚直不阿。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只是政敌们的手段罢了。我姓莫,除了血缘,我们已没有太大的关系。些许小事不劳你费心。假期满了,我还照回我的英国做访问学者去。你好好疗养吧。”言罢推上慕憬欲离开。
简远山将视线转到书架那端。摆摆手,意兴阑珊地说,“走吧走吧,都走吧。让你母亲别再插手我的事。抽个时间,把你弟弟的骨灰送到江南老宅子葬了吧。那些古董摆设,你若喜欢,随便取几件去……”
莫南不再答话,相携着慕憬,迈开脚步。
………………………
低头看看不停闪烁的号码,抬眼扫视仅有寥寥三五人的VIP候机室,莫南颇有些踌躇。
“还有二十分钟登机。有要紧事就去处理吧,不用管我。”慕憬护着膝头布巾包裹的盒子,仰头看着莫南。
“有宗案件一直是我负责的。现在要推翻,我得去停车场取份文件递回去。要不,和我一起?”
“不了。快去快回。这里有工作人员照顾,很安全。”慕憬伸手,“我替你拿报纸吧。”
莫南点点头,匆匆向外跑去。进出间,一个身影撞进慕憬视线里。手中一松,报纸哗啦散落一地。
慌忙护好江北,弯下腰一张张捡拾……如果说程熠微与程冠中有三分形似的话,至少有两分半都集中在身形上——一样的宽肩修身;剩下半分,是他们共同的短发头型,大约出自同一发型师之手。
酒吧尴尬气氛下,她始终没来得及仔细思辨过。
藏蓝色西服,藏蓝……慌乱之下,竟忽略了,程熠微衣橱里从来没有这个颜色。他们的步伐,亦迥然:一个总是如他的言行举止般从容不迫;另一个的步幅则要大许多。
原来,红楼前匆匆一瞥,看到的人是——他。尚未来得及自我安慰,更多的痛感袭来。是程冠中又如何?他们兄弟俩,自然是同一阵营的。从非法的外汇保证金经纪商,甚至更早,他们赚的钱谁敢说是一清二白的?
修长的手将余下报纸递送到她手里。慕憬没有抬头,压着嗓音说道,“谢谢。”
他弯腰,刻意对上她的眼睛。“慕小姐?”程冠中笃定地喊道。
慕憬索性对上他的脸。
“你变了好多。”程冠中摸摸下颌,笑着说,“若不是这里,我都不敢相认。”慕憬下颌处,有一颗极淡的红色小痣。仅有的一次见面,在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之下。如此小小的一处标识——可见,此人对自己的洞悉和关注程度,非同一般。慕憬暗自惊异,面上极力表现出陌生,“您是?”
“Rex的堂哥,程冠中。我们见过。你可以叫我Frank。”他熟稔地说道,“你的脸……这里,是车祸留下的?”他伸手过来。
下意识地后倾身体重心,慕憬警觉地竖起浑身寒毛。“你……怎知……什么车祸?”
“上月Rex已经把肇事司机送进大牢。怎么,你不知道?他跟宁家闹翻,为了你还……家里几个月来鸡飞狗跳地,想安宁一下都难。幸好,让我遇见了……”程冠中拿出手机,神情有点激动,似惊还喜。
心跳得很乱。他不是这市场上最理智的人吗?竟然,那么傻么?酸涩难当的液体瞬间冲刷上她的眼眶。然而当慕憬盯上程冠中神情的时候,心系的风筝立刻被蓦然刮过的大风碾断绳子。Frank?她垂眼看向自己的腿,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不要告诉他。”
“噢?难道说,我刚才没有眼花?那是简漠南,对吧?可怜我那傻弟弟满世界地找你,想不到慕容小姐你这么绝情,这么本事,这么快又给自己找了个新靠山。Rex要知道了,可是会伤心的呀……”
“我的事,不劳您费心。Frank先生。”她的声音越来越如坚冰。
他挂着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意,手开始摁数字,示威般地。银色IPHONE格外乍眼。Frank,“F”?慕憬下意识捏住掌心,极力阻止那段视频于眼前晃动。
他摁得很慢,每一下都如巨石压于她的胸口心尖上。程冠中终于开始拨接听键。
慕憬再也忍不住,狠狠地瞪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西城区百万庄XXXX号。”程熠微清凉的声音刚从电话里传出“喂”一声,程冠中飞快掐断。笑容固化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慕憬望向窗外,自顾自地说:“有一天,有个人路过百万庄XXXX号,遇到一个男孩子。他很年轻,才二十一岁。他穿得很光鲜,西服笔挺皮鞋铮亮。但是,他晕倒在了路边。您一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晕倒吧?”
程冠中开始直视她。慕憬说:“因为他一日三餐,长期啃食馒头泡面,造成营养不良。”
程冠中摸摸鼻子嘿然一笑,“这是个冷笑话吗?慕小姐?”
“好笑吗?”慕憬冷笑,“他是贵公司所谓的‘操盘手’。当您山珍海味,鲍参鱼翅的时候,不觉得难以下咽吗?”
程冠中正色,无谓地说:“不付出艰辛怎么能有回报。他今天啃馒头,不就是为了明天可以三餐都吃上鱼翅燕窝吗?有志者事竟成,水滴石穿坚持到底,看来他懂得的道理很多很好啊。或许我可以考虑升他当经理。”
想起丁咚,那张胸无城府的灿烂笑脸。慕憬有一种无力的刺痛感,她慢慢说道,“有一群羊要被赶进屠宰场。屠宰场入口有个很高的障碍,障碍上留着从前一只有觉悟的羊用鲜血写成的字样:危险勿入。农场主很聪明,他许诺若干小恩小惠,教唆头羊跳了过去。于是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剩下的都会跟着跳过去……人在面对投机市场的时候,往往比羊群更加盲从……您女朋友周洲的舅舅,著名的金水大师——就是那头头羊罢。”
程冠中的脸那瞬间全黑下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逼视过来。慕憬捏在手中的报纸再度散落一地。“你究竟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
慕憬尖刻地回望他,清楚地说:“无论今天还是以后,你从未见过我。我也从未路过西城区百万庄。仅此而已。”
那只手慢慢松开。手机再度响起来,他快步朝登机口走去,一边接通。“Rex?噢,没什么要紧事。刚想问你,那份待签合同的确定版发过来了吗?嗯,嗯,我查一下……”
慕憬弯腰,第二次捡拾报纸。有滴水不知从哪里开始,落到那叠纸上,晕开一小块墨迹。
下影十字星
蜡烛图又称K线图。如果你潜心钻研,其实不难发现这个用开盘价、收盘价、最低价和最高价所绘制而成的或阴或阳的图形里,千变万化如出一辙,——它包含着价格运动绝大多数的阴谋和秘密。
——K线理论
…………………………
下影十字星
杏花、梅雨、杨柳风,江南一年中最好时节。
蜿蜒绵长的一条水之北岸,濡湿亮绿的黄桷兰树丛掩映中,歇山建筑风格的老宅子屋面峻拔陡峭,四角轻盈翘起,精巧而富有气势。不同于黑瓦、白墙、干栏的骑楼民居,旧时亭台余着淡远而不露声色的翻新痕迹,四水归堂格局,梁架上有精致的雕刻彩绘,俨然王公府邸作派。
跨过朱红门栏,被细心安顿好的慕憬微正身子,并无抬头四处张望,莫南还是在身后耐心解释道:“简家老宅子,文革前被收归,近几年重新购回修葺。只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偏房那边住着,帮忙看护。”
宅子修葺完好的时候,江北显然已不再。慕憬抿抿嘴,慢慢点一下头。莫南开始淡淡地讲些童年趣事,刻意不提及江北。
厅堂之后,捡主要的几间厢房观览过,见慕憬面有倦怠,莫南很快地拐进东院落推开一扇房门。屋子里摆置着典雅华贵的红木书架,正中是雕刻着如意头纹饰的明清时代桌椅。若非架子最下层放着一色的旧照片,仿真枪械器具和弹弓、玻璃珠之类的儿童玩意,慕憬会疑心自己横穿了两个朝代。
莫南显然对眼前状况也有点吃惊。他上前,一一细看,好半天才低低地说,“几次搬家,父母离异。我以为,这些玩意儿早都扔了。”
慕憬浅嗅着微潮气息里半陈味道,十一年前的那次诀别涌出,眼前交织起父亲闪烁言辞背后不舍的眼神和简远山疲态尽露的脸。心头不明所以地乱着。很久之后,才开口道,“虽然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