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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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戚懿做了个噤声手势,轻道,“你父皇喝多了,已经睡下了。”
“翁主,”她抬头看着张嫣,微微一笑。
“戚夫人,”张嫣板脸道,“前些日子陛下方将赵王之位封给了如意,我父早已不是诸侯王,夫人唤我一声阿嫣就好。”
“那好,阿嫣。”戚懿从善如流,她低头摸了摸如意的额,笑道,“佩兰进去给你父皇呈醒酒汤去了,如意最是孝顺父皇了,去伺候父皇喝好不好?”
“好。”如意眼睛一亮,蹬蹬蹬的拔腿跑了,到内殿门口回过头来唤张嫣道,“嗳,你在这儿等着我,等会我们一起去玩。”
“如意很调皮。”戚懿淡淡笑道,“阿嫣,说起来,这是我第四次见你了。”
“四次?”张嫣颦眉,她记得的只有三次。
“嗯,四次。”戚懿点头,拂开帘子向侧殿中走去,“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还小,是刚出生那年吧,你阿母携你入长安,陛下抱着你跟我说,别看您现在后宫在汉宫貌属第一,待他日朕这个外孙女儿长大,说不定就胜过你了。”
张嫣刷的一下脸红了,知道适才自己和如意的拌嘴被人听见。
“所以说,”戚懿抿唇道,“陛下是很疼爱你的。”
“阿嫣,”戚懿转过头来,落寞问道,“你很讨厌我吧?”
“不会。”张嫣尴尬着,低声道,“从前是会的,后来上次神仙您帮我求皇帝阿公让我阿爹进宫陪我娘,我很是承你的情。”
“我记得,你在大殿骂我的话。”戚懿抬头望着动荡的珠帘,神情幽远,她的下颔,有着天鹅一样美好光洁的弧度。——可是阿嫣,可以的话,哪个女人一开始就想做恶事呢?”
“我在定陶的时候,有一个定了亲的表哥。我未必有多爱他,可是那个时侯,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他过一辈子的。后来,陛下到定陶,我偶然见了陛下一面——”
“我是想逃的,可是没有逃过,乱世之中,女人的意愿太渺小,后来,我生了如意,就安安心心的随在陛下身边了。”
“可是,”张嫣仰首,道,“你心里谋夺着我舅舅的储位。”眉眼倔强。
如果之前是命运的浮萍,是一种无奈,那么之后呢?没有人真的那么无辜,也就不要装作一副洁白小羊羔的样儿。
那会令人作呕。
戚懿微微一笑。
“太子是个好人。”她说,虽然张嫣只说了一个舅舅,虽然刘邦的八个儿子名义上都是张嫣的舅舅,但是戚懿知道,张嫣说的是刘盈。“其实,我还满喜欢他的。阿嫣,你相信我,我虽然希望如意得这个太子位,我虽然和吕皇后争锋相对寸步不让,但是心里面,我并不讨厌太子和你的娘亲,事实上,我还有点喜欢他们。他们都是好人。”
她侧过头去,影子投在珠帘之上,渺远而淡漠,“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不争皇后位。可是我有如意,每个母亲,都会为自己的儿子谋划。因为她希望给自己的儿子这世界上最好的。”
“所以,我不得不一直往前走,直到面无前路,也不回头。”
张嫣无言以对。
有些事情不分对错,只是需要一个立场一个理由。你可以不原谅,但是你能够了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漠漠道。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指着鼻子骂狐媚子的那种感觉。”戚懿转头一笑,刹那芳华,“尤其当我发现,这种唾骂我自己都有点同意的时候。”
那种感觉,实在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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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嫣,阿嫣,”如意的声音从内殿传来,随之而来的是纷沓的脚步声,嬷嬷追着喊道,“赵王殿下,你慢着些。”
如意掀帘笑道,“我约了太子哥哥午后出宫玩耍,你要不要一起去?”
张嫣偷偷打量戚懿,见她面目含笑,对儿子与刘盈的交好,显然是真的不在意,不由啧啧称奇。
“要你开口做好人,”她起身嗔道,“我舅舅早就约了带我了。”
“呀。”如意叹道。
“如意,”戚懿含笑招他到面前,理了理他的衣裳道,“你要听你太子哥哥吩咐,不可以乱跑,不可以惹麻烦。”
“知道了,娘。”
踏出神仙的时候,张嫣忍不住回头,看殿内那个纤华侧影,“那个表哥现在呢?”她开口问。
戚懿的笑颤了一颤,良久,她轻轻道,“我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他了。
世事芳华,莫不如此。
沧海变桑田,人说总要等个千万年的。但真正变的时候,只需要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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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西京杂记》卷三有云:戚夫人侍儿贾佩兰。后出为扶风人假儒妻。说在宫内时,高祖与戚夫人尝以弦管歌舞相欢娱,竞为妖服以良时。十月十五日共入灵女庙,以豚忝乐神,吹笛击筑。歌上灵之曲既而相与连臂踏地为节,歌赤凤凰来。至七月七日临百子池。作于阗乐,乐毕,以五色缕相羁,谓为相连爱。八月四日出雕房北户竹下围棋,胜者终年有福,负者终年疾病。取丝缕就北辰星求长命乃免。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华酒,令人长寿。菊华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华酒。正月上辰出池边盥濯,食蓬饵以祓妖邪。三月上巳张乐于流水。如此终岁焉。
嗯,其实,撇开某人第三者的身份来看,这日子倒确实过的有点神仙伴侣的味道。
那啥,某江又完成了一次从中国东部到西部的迁徙,经历一天两夜的火车,从安徽到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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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四十二:鸣雌
长安东市之上,着一身绯色桃花纹衣的张嫣,与刘盈,如意,并另一男童行在一处。衣裳纹案精美,并不打眼,但料子上好,非一般人家能得。
“新烤好的糖炒栗子,要不要?”刘盈递了一把给他。
“要。”张嫣皱了皱鼻头,将心思勉强从周围的生张熟魏,市井风情之中抽回来一些。
“五弟,”刘盈又转手问身右侧另一个男童道,“你看中了什么?哥哥给你买。”
这男童不是别人,是高帝刘邦第五子,名恒。生母薄姬。
“谢谢二哥。”刘恒拘谨道,“弟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高帝一生共育有八子,早年出任齐王的长子肥,为大汉储君的嫡子盈,最受高帝宠爱的三子如意,在这三人的光辉之下,其余五个幼子光芒黯淡。刘恒生母薄姬又并不受宠,她的进侍君王,只是高祖的一时怜悯,之后,她在汉宫度过了漫长的数十年光阴,几乎再也没有沐过君恩。
她的儿子,也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成一个性子老实的孩子。
但就是这个拘谨老实的孩子,日后在汉家青史上却有鼎鼎大名,他就是赫赫文景之治的首创者,汉文帝。
如果没有张嫣,从前的嫣然,对汉文帝是肯定的,他仁孝有名,他二十多年统治治下清明,为汉朝积蓄力量最终才有武帝一朝的赫赫武功。但是站在张嫣的角度上来说,这个人夺了她亲近的舅舅的后嗣,更将惠帝后裔诬以名义斩尽杀绝,将惠帝遗孀幽居北宫,郁郁而终。
那时候,他可还记得当年那个东市之中曾一片亲切诚挚待己的哥哥?
所以说,人真的是斗不过立场的。
世事沧海桑田。
“五弟,”刘盈笑盈盈道,“你是要吃糖炒栗子还是风鸡?”
刘恒想了想,道,“风鸡。”
“好。”刘盈点了点头,正要吩咐人去买,张嫣忽然大声道,“风鸡有什么好吃的,我偏要吃糖炒栗子。”
刘恒怔了怔,笑道,“便糖炒栗子吧,我也不是特别在意吃什么。”
刘盈招了仆从,吩咐将糖炒栗子和风鸡各买一份,笑道,“又不是吃不起,何必委屈了自己。”又板脸对张嫣道,“有你这么对五舅说话的么?还不快向他赔罪。”
张嫣躲到他身后,探出头来,“我只有一个舅舅,谁耐烦到处乱认亲戚?”
刘盈呆了一呆,抓她出来,训道,“胡说。舅舅就是舅舅,哪有你认不认的道理。”
“太——二哥不要压着阿嫣了。”走在前面的如意回过头来,笑眯眯道,“她已经叫了我半天的如意了,说是我只大着她几岁,不肯叫我舅舅。也不是专门针对五弟的。说起来五弟和她同岁,也难为她能开这个口的。五弟不会介意的,对吧?”最后一句却是对着刘恒。
刘恒笑道,“不过是个称呼,不叫就不叫吧。”
“可是阿嫣,”如意朝她眨了眨眼睛,“等我们大哥回来,你这声舅舅,是叫还是不叫呢?”
“不叫。”
张嫣在心里斩钉截铁道。
“二哥,”如意对刘盈道,“弟弟肚子饿了,咱们找家食肆进去吃些东西吧?”
刘盈奇道,“你不是中午才吃过么?”
“可是我又饿了啊。”如意无辜道。
刘盈无奈,就近找了家干净食肆,走上楼去,听得转角食案边客人正在对同伴说的意氛激昂,“说起这个女相师许负啊,她可是给当今天子算过卦的。当时天子还只是未得汉王之位,许负慧眼相英雄,说服父兄效忠陛下,可不是算卦如神?”
“二哥,”如意好奇问道,“这许负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许负成名的时候如意你还小,”刘盈向小二点了菜,靠窗挑了个雅座,跪坐微笑道,除他们兄弟三人并张嫣外,余者侍从另坐了一案。
“所以不知道。当年父——亲很倚重她的,为其择夫下嫁,并赐封为鸣雌亭侯,是汉室第一个女侯。”
张嫣心中一动,思忖道,若是这许负真有卜算阴阳之力,倒不妨寻她算算自己的命相,一解心中疑惑。
“真的?”如意的眼睛亮道,“二哥你说说,她的相术真的那么准么?”
“嗯。”刘盈剥了一个粽子,笑道,“传闻她出生时手握玉块,百日能言,长成后得高人赠《心器秘旨》,上言: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