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血-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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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停下脚步,这时,另外有几百个人正加快步伐,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赶头里的集会队伍,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在这对西方人和一小撮自己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冲突是在所难免的。
看到他们人多势众,少年胆子大起来,他向杰瑞米冲过来。
杰瑞米放低高举着的手臂。
煤气灯在人们的头顶上不断喷射出闪亮的火光。
人群高唱民族主义者的老歌。
走过他们身边的人有好几百个,几乎都是在跑着。
口径45的手枪枪声在一片混乱中不那么响亮,当杰瑞米扣动扳机时,枪口顶着少年的胸膛,枪声因此更为沉闷。
男孩的眼神忽然变了。复仇的狂热蜕变为疑惑不解,杰瑞米从中看不到痛苦,只有惘然,还有害怕。
少年在恐惧中死去。他在摔倒时似乎还在寻找一丝安慰的目光,却只看得见等待他的深渊,在渐渐把他吞没。
他闭上眼睛,似是拒绝淹没在虚无中,然后又最后抽搐了一下,他的手绵软地摔到地上,一点点冷却。
陪伴男孩的其他人看着他死去,然后,眼睛全盯住了杰瑞米。
英国侦探明白,他们要上了。他手里的武器起不了什么作用,他们会一拥而上,把他打倒,向他讨回这笔债。
前方人群传来喧嚣声,越来越响。隆隆之声又转为惊恐之声。
枪声在楼房外墙上回荡,干脆的金属声,杰瑞米猜测,是步枪开火的声音。
军队开火了。
示威者惊慌失措地朝着相反方向逃跑。
杰瑞米得顾着近在眼前的危险。好几个家伙正气势汹汹地向他逼近。
他看杰萨贝尔确实在自己身后,就把食指又搭在扳机上。前头的恐慌一直传到他们这边。
他们身边的人影大半都在朝着相反方向奔跑。
步枪声仍然噼噼啪啪地响着。
杰瑞米瞧见有两条影子躲闪过逃命的人,绕到他的后面,准备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第三个从正面向他冲来,只差一点就撞上迎面而来的逃窜者。
杰瑞米无法开枪,到处都是人在动,如果射出一颗子弹的话,首先要射穿好几个身体才能打中袭击他的人。
突然,人流变得那么稠密,那么暴躁,所有人都被人海带着走。
让人无法抵抗,否则就会跌倒在地,遭到践踏。杰瑞米任凭人浪推着他,把他带走。
对他行凶的那几个人也和他一样被人海扫去,分散开来,尽力摆动双腿,不被淹没。
到达一个广场时,人海刷地分流,涌进通向各个方向的巷子里。
杰瑞米扑向一扇门洞里,等候大部分人走完。他从一张张面孔上寻找杰萨贝尔。
他找到了她,就在另一边,惊恐万状,但安然无恙。他又把她丢了,她快步离开人多拥挤的主干道,走上一条旁边的小路,躲避叛乱的人。
杰瑞米向后仰头靠着墙壁,吐着气。
更遭的事还在后头呢。
今晚将是开罗城最漫长、最阴森的一个晚上。
45
孩子的笑声惊醒了玛丽咏。
她的嘴里黏糊糊的,头痛得像针在刺。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布景在盘旋。
在火车厢里……我和杰瑞米,在火车……
不。她在开罗,在叛乱中遭到袭击。
她记得一条像死神一样的影子在追她。不!是她在他后面追。
日记。
圣米歇尔山。
玛丽咏记起来了,她在自己家中,她的小屋。
在一分钟之间,她再也不清楚自己是谁。就像是希区科克的《冷汗》中的金·诺瓦克,她似乎生活在过去,她成了杰萨贝尔。
她是玛丽咏。
她拿到了黑皮书,杰瑞米·麦特森的日记。她登上骑士大厅,与其说是因为担心,不如说是因为愤怒。有人戏弄了她,难道她没有听清楚锁发出的响声?其实响声是不是从暗门那儿发出的?或者小偷给她来了个声东击西,把她的注意力引到主入口,然后自己又绕回来,从她背后进来,拿走她的书?
她找不到回答。说到底,这也没什么关系。
接着,玛丽咏就下了山。
去见贝阿特利斯,她得找人聊聊。
店门关着。星期一休息。楼上的住处也没人。
玛丽咏瞅见路德威格从旁边一条巷子里出来,她不吭声地找了个暗处避开他,然后躲回自己的小屋。现在不是听他甜言蜜语的时候。
她在客厅里站了有五分钟,然后哭起来。她没了方向,不知道该怎么样作个正确的决定。电话在她的手里,她拨了那个电话号码,那个皮夹子里边卡片上的电话号码。DST的那个人。电话铃刚响,她就挂断了。
她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她觉得脚底开始发痛,就坐下,倒了一杯橙汁金酒。又是一杯。一杯接着一杯。
她的头脑安静下来。她抓起书翻阅起来。不知不觉地,又接着读下去。
在暴乱结束,杰萨贝尔逃脱时,她睡着了。
酒精让她困乏。她睡了两个小时。
孩子们正在她的窗下闹闹哄哄。夜色已经降临。山上没有孩子。
玛丽咏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站起身。
她张开嘴,嘴唇胶在一起,就像口香糖黏在塑料布上一样,缓缓才得以分开。
她伸手抓住沙发的靠背,拽着沙发直起身。她把鼻子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下面的街上,几十个人快慢不一地朝着修道院方向攀登,孩子们走在前头。
交响音乐会。
星期六下午,玛丽咏帮加布里埃拉修女到镇广场上贴了招贴。
她看看自己空空的手腕,才想起,自从她到这儿以来就没带过手表。她在厨房里看了钟。19点20分。
离音乐会开幕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玛丽咏丝毫没有兴致参加。
她只希望呆在自己的家里,她真正的家,在巴黎。她真希望能像以前那样,在晚上睡觉时,拨好闹钟,准备第二天早起,七点差一刻,可诅咒的闹钟催她去一12班。她多想忘记这里的一切啊。
为什么有人要对付她?他们是谁?
麦特森的日记翻倒在沙发上,打开的页数正是她睡着时停下的地方。
这本日记和发生在巴黎的事——那桩政治家的可疑死亡——不可能有一点联系。在这儿紧追她不放的那个人只是想取回这本书。里面到底有什么,会引得那人这般锲而不合。
玛丽咏抓起书。
还剩几页没读。
可能到那时,她就知道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面对金酒瓶子坐下。
日记摊开在腿上,书页一张张地翻过,直到一动不动地静止在空气中。
玛丽咏推开酒瓶。
回到她刚才停下的那个地方。
这个埃及之夜,更糟的事情还在后头。
46
杰瑞米回到东城区,来到那个埃及翻译的家中,他雇佣翻译找到所有和阿齐姆一起深夜埋伏的那些人。
阿齐姆发现了一个古老的秘密地道,蛊就藏在那儿,在埃尔一伽玛里亚街区地底下的某个地方。他带回来一张旧羊皮纸,羊皮纸鉴定,秘密地道就在汇赛因清真寺和阿尔·阿扎尔大学之间。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入口位置。
埃及翻译在家中,和他的老婆和孩子在一起。尽管已经很晚,但没有一个人有睡意。市中心发生暴乱的消息一直传到他们那儿,大家都在等信儿。翻译用灿烂的微笑迎接杰瑞米,一边数着英国侦探递给他的酬金。
翻译找到了好几个人,并问了话,他把这些信息一个细节也不漏地向英国侦探作了汇报。杰瑞米和他一起喝了茶,主人给了他一把蜜枣,他一言不发地嚼着。
翻译的记忆力相当出色,所有当事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但这对杰瑞米来说没用。他作完详尽的汇报后,才稍带说到几个他觉得不太重要的细节。
“除了这些,老爷,今天下午,有人还给我介绍了两个老头。
他们不停地向大家絮叨那畜牲,蛊。他们被这蛊折腾得神魂颠倒,老是在咖啡馆里拿这事去烦人。第一个还说,他知道谁躲在幕后。
我刚才见过他,我想,他准是脑子有问题。他以为蛊是他的邻居乔装打扮的,他说他的邻居是个疯子,是杀孩子的凶手……”
“这老头住哪儿?”急于结束谈话的杰瑞米问道。
“伽玛里亚的西北方向,在巴布·埃尔·纳斯尔,靠近……”
“太远了,”英国侦探干脆地打断道,“另一个呢?”
“是个烟鬼,老是钻在烟铺里。他说,他知道蛊住在哪儿。在街区东南方向的一条死胡同里。”
杰瑞米把放进嘴里的蜜枣又吐出来。
“离汇赛因清真寺不远?”
“对,正是。”英国人蹦了起来。
他想起阿齐姆和他的两个证人。那两个人说他们看见过蛊,其中一个是吸大麻的老烟鬼。而且那地方离秘密地道的方位应该不远。
“带我去找他,”他下令道,“快,情况紧急。”
他们在附近一家有名的烟铺后门堵住了老烟鬼。老头的双眼发红,发亮。当杰瑞米向他许诺了几张钞票作为交换后,他很乐意地就把两人带到那条死胡同口。
巷子里黑洞洞的,空无一人。
他们走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一支细蜡烛,火苗随着提灯人的脚步节奏一颤一颤。
三个人不出声地走在一扇扇阿拉伯式的格栅下面,格栅把本来狭窄的巷子遮得更加阴暗。他们绕过空货摊,走过一连串迷宫般的通道,通道有时露天,有时封顶,有时是坍塌的近路。远远看去,他们就像是萤火虫在一座庞大的石头迷宫里寻找出路。
终于,他们结束了夜行军,来到一条两边都是废屋的死胡同口。
“就是这儿,”老头用阿拉伯语喃喃地说,“我可不呆在这儿,太危险了。”
埃及翻译为英国侦探作了翻译。
这时,老头抓住杰瑞米的袖子等着。
英国人叹了口气,从衣袋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他。老头刚想离开,杰瑞米抓住他的肩膀。
“哪所屋子?”
翻译为两人通话。
“他说他不知道。”他告诉杰瑞米。
“既然如此,问他知不知道汇赛因清真寺和阿尔一阿扎尔大学在哪儿?”
老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双臂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