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血-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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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是独自行动。
格莱格瓦。
年轻人比她想象的更接近裘。
“他需要活力,需要有男性在他左右,这一点,我想我不会弄错。”在他们一起晚餐的那天,裘这样说过。
格莱格瓦是他的得力助手。
就像蛊曾是弗朗西斯·凯奥拉兹的帮手。
今天下午,她追赶的就是这个年轻人。他害怕被她抓住,就弃书而逃。裘就像是一个父亲形象的典范,格莱格瓦对他很崇拜,他一定给他讲述过许多疯狂的故事,与那些奇幻电影一样让他着迷。
和裘在一起,他终于能摆脱山上生活的单调。
杰瑞米在二战前逃离祖国到法国躲避。为了什么原因?他是不是因谋杀弗朗西斯·凯奥拉兹而受到追踪?或者,自从那个引起轰动,让他在无奈之中出了名的事件发生之后,他希望被同胞遗忘?
他漂泊到远离一切的这个地方,隐藏在教堂的阴影下。他保存下来自己的日记,作为昔日生涯的唯一证明。
玛丽咏披上大衣,拿起麦特森的日记,走进冰冷的夜色中。
她向裘的家笔直走去。
拳头狠狠地敲了好几下,门才终于打开了。
看门后站着的不是老人时,玛丽咏一阵紧张。当她认出是格莱格瓦时又放下心来。
他盯着她,一脸温顺的样子。
他们没说一句话。
玛丽咏双臂抱着日记,年轻人瞟了一眼,又转眼看着玛丽咏的脸。
她终于问道:“他在吗?”
格莱格瓦脸上毫无表情。他终于后退一步,给她让道。
当她走进屋子的正厅时,格莱格瓦回答:“裘不在这儿。他在上面,在修道院里。”
他的声音沉着,玛丽咏没有觉察到其中有什么焦虑和惧怕。
“我读完了。”她一边出示日记一边缓缓说道。
“和我们预计的一样,就是今天。”
玛丽咏观察着这间客厅,仿佛她是第一次来这儿。她寻找有什么细节、什么线索,可以让她多了解一些老人的个性,了解杰瑞米。
麦特森在这许多年后的变化。
“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口音了。”她说道。
“他在法国生活了那么长时间……”
“他不显老。”
格莱格瓦扬了下眉毛,微微咧嘴一笑。
“你……”他开腔道,“今天下午的事,很抱歉……我不愿意大家互相伤害,这完全出乎意料,我本来只是要夺回这本书,仅此而已。我没想到大家会短兵相接……”
“算了,格莱格瓦。时间长了,你会学会,不管后果如何,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有时,事先考虑周全很重要,不……
是必不可少的。”
年轻人在道歉的时候没有想到会被教训一通,在一边儿生气,双臂抱在胸前。
玛丽咏忍住没说,当他们两人相撞的时候,最吃亏的还是他。
“如果不妨碍你的话,我在这儿等他参加音乐会回来。”她接着说道。
“其实,他猜到,不是今晚,就是明天,你会来找他谈。他不在音乐会演出的大厅里,他在屋顶上。我跟你解释怎么上去找他。”
格莱格瓦向她描述了一番该走的线路,然后送她到门口。
“最后一件事,”玛丽咏说,“为什么杰瑞米把他的日记抛弃在阿弗朗西图书馆的书堆里?”
格莱格瓦皱起眉头。
“杰瑞米?”他重复道,“杰瑞米·麦特森?可,他从来没有把他的日记抛弃在阿弗朗西……”
“难道不是他……”
“麦特森在1928年就失踪了。”
玛丽咏摇摇头。
“不,麦特森是……等等。裘是杰瑞米,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格莱格瓦打量着她,仿佛她的话是对他的最大侮辱。
“你在说什么?你没有打听过吗?杰瑞米·麦特森在1928年3月失踪,他的尸体从来没有被找到过。裘不是杰瑞米!”
他突然拍了下脑袋。
“你不知道,嗯?”
“知道什么?”
“他真是谁?”
52
格莱格瓦背靠门站着。
“你没去查过,对不对?你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追问道。
玛丽咏心跳加速,胸口起伏不停。
她已经被牵扯到这个故事中不能自拔。她不仅仅是读了一本日记,而是与日记的作者共同分享了一段真实的经历。
格莱格瓦开口道:
“杰瑞米·麦特森失踪的那个晚上,警察局接到侦探的一个电话,他在电话中解释了凯奥拉兹儿子的尸体和蛊的尸体在哪儿。警察到了那儿后,发现的情形就和本子上所写的完全一样,你已经读过了。只除去一点,凯奥拉兹的儿子没有死。他坐在一个角落里,情况很糟,但还活着。麦特森在慌乱中犯了个错误。他坚信蛊已经杀死了那孩子,所以没有好好检查。事实上,他到的时候,小家伙失去了知觉,但绝对没有死,就在警察到达现场前不久,他醒了过来。”
玛丽咏把日记紧紧抱在怀里。
“乔治·凯奥拉兹得到了治疗,”年轻人继续说道,“他长大成人,到英国求学,然后来到法国,他喜欢法国,就决定留下来生活。
他又入会成了修士。他和兄弟会的其他修士一起在圣米歇尔山上落了脚。几十年过后,由于兄弟会的内部矛盾,他的上座希望他调任到其他地方。他拒绝了。他迷恋圣米歇尔山胜过其他的一切。一年后,他离开兄弟会住到这所房子里。他不再到修道院去,却常去教区的小教堂。他老了。”
“裘是乔治,”玛丽咏喃喃说道,“乔治·凯奥拉兹。”
“对,他从前也是兄弟会成员。”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有钥匙。他保存了当时做修士时的钥匙串。”
“钥匙的备份,”格莱格瓦承认,“让他可以在修道院里通行无阻,还有你家。”
“这也就是他和纪尔修士之间关系紧张的缘故……”
格莱格瓦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认为是为了吕西修女……他们俩和她都很接近,所以发生了问题。”他毫不害羞地说,让他显得还是年轻莽撞。
忽然,所有元素在玛丽咏的头脑里吻合到一起。她张开嘴巴,却没说出一个字。
杰瑞米·麦特森在那个晚上失踪,他一定是死了。
她明白了是什么促使裘想取回日记。
那上面写下了关于他父亲的所有真相。
这个真相没有大晓于天下人。它让杰瑞米·麦特森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裘竭力夺回日记,是因为如果真相大白的话,他父亲将成为别人讥笑的对象。他不希望如此。
在那个晚上,趁侦探到弗朗西斯·凯奥拉兹家迫他认罪的时候,弗朗西斯·凯奥拉兹杀死了杰瑞米。是百万富翁占了上风,然后又消尸灭迹。
杀害孩子的凶案终于得以结案。
蛊就是理想的罪人。一个和魔鬼一样可怕的疯子。
正适合当时的公众舆论。
弗朗西斯·凯奥拉兹最终没有被丑闻溅上污迹。他没有受到怀疑,也没人去调查他。
不知什么原因,麦特森的日记一直被掌握在凯奥拉兹一家人的手中。
“我要见他。”玛丽咏表示。
格莱格瓦走到街上,抬眼望着修道院教堂充满奇幻色彩的钟楼。
53
从西平台,玛丽咏可以嘹望星空下这个地区的壮观景象。在她的身后,修道院教堂的大门里飘出威瓦尔第的《四季》的悠扬旋律。
《冬季不是很快的快板》开场。
她屏住呼吸,尽可能轻地推开门进了教堂。参加音乐会的人有一百多个,坐在长椅上,聚精会神地听着。玛丽咏从边上走到南耳堂,尽量不引起众人的注意。在那儿,她找到了格莱格瓦讲的那扇门,门确实开着。
玛丽咏穿过这扇门,登上一架特别窄的螺旋梯。
她的双腿很快开始表示不满,感觉越来越沉。音乐的醉人回声在这座黑暗的深井里回荡。
玛丽咏走完了第一串台阶,歇了一分钟后又继续向上爬,格莱格瓦告诉她要爬到顶。
最后一级台阶前是一扇门,玛丽咏半推开门,跨到另一边。
风立刻扑到她身上,比野兽更加粗暴地嗅着她,抓住她的衣服,弄乱她的头发,然后很不客气地把她一扔,继续在山墙之间、钟楼之下打转,就像是一头无形的地狱守门犬在为上帝效忠。
玛丽咏渐渐习惯了旋风。
她细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由尖塔、拱扶垛和小钟楼组成的森林中,它们从屋顶飞升出来,时合时散,汇成一丛欢快的岩石花束。
大功率探照灯射在精工细雕的墙上,在高大的黑色彩绘玻璃和檐槽喷口破损的鬼兽嘴脸间射出万道金光。
一座雕琢着花纹的花岗岩桥凌空飞架,把玛丽咏站着的这个小塔和祭坛顶连在一起。桥身上是一串陡峭的台阶。
玛丽咏使出浑身的力气抓住扶手,冒险而上。栏杆花纹上有那么多镂空装饰,玛丽咏猜测,整个结构由此会变得非常脆弱。风在抽打,她摇晃得厉害。终于,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上,才逃过了因晕眩坠落的威胁。
她又爬上去一些,在离顶头还有两级台阶时停了下来。
一条高大的身影在等着她。
“花边楼梯,我们就是这样称呼它的,”乔治·凯奥拉兹说道,算是和她打招呼。
他向她伸出手:“请允许我……”
她不知该怎么办,最后终于也伸出自己的手,他抓住她的手,帮她向上攀。
“我喜欢登高,它有益感官,激发思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读完日记,今晚,或者明天,心中疑惑,所以到这儿来沉思冥想。”
他们被风包围着,他不得不叫喊着说话才能让她听见。他没有放开她的手,带她沿着一堵低得让人不放心的护墙走到北侧,这里,风不再像刚才那样缠着他们。
从这里望去,海湾看不到头。
星星在安静的海面留下投影,呈现出一幅没有地平线的画面。
圣米歇尔山飘浮在宇宙的中心。
“我得向你承认,你是个蹩脚的撒谎家,”他说道,“星期四,当我们见面的时候,你问我山上是否住过一个英国人,假称说是城里的人告诉你的。你的谎话很可笑,但挺有趣。况且,当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