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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鹰爪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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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焕答道:“晚生辞职家居已有数年了。”

吴提督猛然一拍公案道:“唗!你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见了本军门,竟敢这么放肆!素日在地方上不法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我先打你个目中狂妄无人,回来再问你通敌谋反的事。来呀!抬下去打他四十军棍!”

杨文焕气的面色铁青,气冲冲向上说道:“军门是统兵大员,职司卫国保民,晚生退职闲居,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军中查抄我的满门,也不宣布我的罪状,这时又不问皂白,就要用刑辱我!请问我触犯什么刑章,应得何罪?晚生是作过国家官吏的,只要罪有应得,死而无怨!还求军门明示我身犯何罪,晚生感恩不尽。”

吴提督厉声叱道:“杨文焕,少要跟我咬文嚼字。我只问你,这临淮关现在是在谁手里?”

杨文焕很澹然的答道:“这临淮关听人传说,已被发捻占据。”

吴提督把公案一拍道:“着哇!既被长毛子占了,人民死亡逃散,有那跑不了的、走不动的,只好降了长毛子作顺民。那么你要到临难关去是何居心?讲!”

杨文焕愣呵呵的望着吴提督,半晌说道:“军门,这话从何说起?晚生数年中没离开华阴县,何曾想去临淮关。”

吴提督大怒道:“杨文焕,你太以刁狡了,你心里放明白些!别以为本军门是老粗,没喝过墨水,容易蒙蔽,那你算想错了,不过多给你皮肉找些苦子吃。好好实话实说,本军门念你也作过官,咱就来个官官相护,从轻处治你,若是故意的教本军门费事,我只好按军法从事,到那时候莫怨本军门无情。杨文焕,临淮关你究竟有什么至近的朋友?你这朋友他作何生理?你们跟李秀成有什么渊源?长毛子还要进兵陕西,他预备发多少兵马?你一定知道!你好好招认了,本军门还要积一分德,网开一面,给你开一条生路。只要你念及关中数百万生灵涂炭之苦,你把李秀成,张乐行这几股悍匪实力究有多大、是何日会兵取关中,一一报告本军门,我在将军面前,一定给你遮盖遮盖,你只承认与长毛子有何来往,如今悔过自首,情愿散家财助军饷,以赎通敌之罪,本军门再从旁替你说几句好话,你岂不可以逃了活命!杨文焕,你还不快招认等什么?”

吴提督这一套话说得杨文焕越发如坠五里雾中,虽是不明这场祸事真象,这“通敌谋反”四个字沾上就是杀身之祸!

遂也不敢像先前那么气壮了。

忙向上说道:“晚生实感军门这番恩典!不过军门所说的实在毫不知情,叫晚生怎么招认呢?”

吴提督把眼一瞪,厉声骂道:“杨文焕,你太混帐了。本军门好言相劝,你反倒置若罔闻,你说你不知情,这个人你总该认识了?”

吴提督用手指着华云峰。

杨文焕顺吴提督手指处一看,是一个英俊的少年,并不认识,遂向上说道:“晚生跟他素昧平生,并不认识。”

吴提督蓦然一怒,从公案上抓了块朱砚台,照杨文焕便砸,嘴里骂道:“砸你这吊进子!”

杨文焕一低头,砚台嗖的从杨文焕头上飞过去,砰的正打在一名掌刑鸦嘴棍的兵丁胸口上,哎呀一声扑通倒在地上,疼的来回乱滚。

中军官过来向帐外的小队子一点手,进来四名,把这掌刑的搭了出去。

阖帐的将弁一个个吓得提心吊胆,知道军门这一发剽劲,瞪眼杀人,狠辣时真像他那“吴剥皮”的绰号,足可活剥了人皮。

杨文焕这一触怒他,眼看就要血溅中军帐!

杨文焕见吴提督竟动了粗鲁,堂堂的统军大员,开口骂人,真是行同强盗了!

自己准知这条命今夜不易逃出他手去。

哪知吴提督砚台没砸打上杨文焕,反把掌刑的兵丁砸伤,遂说了声:“你就是皇亲国舅,我也先打了你再说!”

杨文焕还要辩别,吴提督猛喝一声:“来呀,拉下去打!”

如狼似虎的兵丁,扑过来两个,一人抓住杨文焕一只胳膊喝声:“少废话,过来吧。”

两人把杨文焕踉跄的拖到大帐口,兵丁伸脚猛然一拨杨文焕的腿,给按在地上,一个骑在杨文焕身上,用左手按着肩头,右手扣住杨文焕的脑门子往起一扳,俯伏在地,脸可被扳的仰着,正冲着高坐的吴提督。

另一个兵丁把杨文焕的中衣褪下来,捋到大腿根上,伸手把裆里给掖好。

这是行刑最要紧的事,为的犯人被打护疼,一定要挣扎,虽有掌刑的按着,也难免挪动磨擦,一个没掖好,赶巧垫了裆就有生命之忧。

这时掌刑的兵丁把杨文焕的两腿一按,一名提着鸦嘴棍的兵丁,倒提鸦嘴棍,往上单腿打千,吴提督喝了声“打!”

这名兵丁转身来到杨文焕的左侧,仍然是单腿一跪,右把在前,左把在后,立刻一棍棍打上。

鸦嘴棍比板子厉害的多,杨文焕是一个懦弱的读书人,哪禁得起这些刑讯,打到三十棍已经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在刚一打时,杨文焕能哀号,后来竟晕绝过去,眼看着杨文焕竟要棍下毙命。

那掌刑的见杨文焕已经闭过气去,遂把棍停住向上说到:“跟军门回,犯人闭住气了,求军门恩典。”

吴提督道:“把他熏过来再打!”

掌刑的不敢多言,退下来,由那按着腿的兵丁,用一个草纸卷儿,燃着了,向杨文焕面上一晃,往鼻孔一凑。

一缕浓烟,全钻到杨文焕的鼻子里,关窍一开,呵嚏了一声缓醒过来。

吴提督心如铁石,哪有一毫怜悯之意?

这时见两名兵丁来回架着杨文焕在军门口溜,不由大怒,拍着公案桌子道:“你们太放肆了!”

吓的两名兵丁赶紧把杨文焕按在地上。

吴提督厉声问道:“杨文焕,你是招不招?”

杨文焕有气无力的答道:“晚生实不知怎样招法?”

吴提督冷笑一声道:“本军门出生入死,十一年血战疆场,挣来这份顶戴。我拼着把这份功名不要了,也要取你的口供。来呀!拉下去打他一百蟒鞭,看你有本事只管挺刑!”

这时候后边跪着的两个少年,往前跪爬了半步,向上叩头,满面泪痕,哽咽着说道:“求军门恩典,家父应得何罪,我弟兄情愿代父受刑,求军门开恩吧!”

说罢连连叩头。

吴提督问道:“你两个叫什么名字?”

左边那个答对名叫杨世忠,右边那个答对是杨世贤。

吴提督道:“你们想代父受刑,倒是个孝子。只是你父是多久跟临淮关的长毛子有的来往?有什么样人常到你家中?你要好好讲。”

杨世忠向上叩头道:“学生天胆也不敢蒙蔽军门,家父绝不认得长毛子。除了本城中几位读书人常到家中闲谈,没见过生人到我们家中。”

吴提督一瞪眼道,“住口!你父子没有一个好人,来呀,每人先给我打一百蟒鞭。”

华云峰忍无可忍,向上说道:“军门,杨文焕究得何罪?商民被捕到大营,视同囚犯,律犯哪条,请军门明示商民,死也落个瞑目。”

吴提督看了华云峰一眼,冷然说道:“你就叫华云峰吧?”

华云峰答了声:“是。”

吴提督道:“你从临淮关来到潼关,作什么来的?”

华云峰道:“奉师命下书与杨文焕。”

吴提督道:“你师父姓什么?叫什么?作何生理?”

华云峰道:“我师父姓王名道隆,是教武功的师傅。”

吴提督厉声喝叱道:“你来自匪巢,定为匪党。你师徒在李秀成部下作什么官职?他何时进兵取我陕西?趁早说出,如敢狡展,任凭你铜筋铁骨,本军门打你个骨断筋折。”

这时杨文焕昏昏沉沉的,跪伏在地上,稍一动转,伤处痛彻肺腑。

先前两个儿子给自己求情,明知是自找苦吃,这时那个英俊少年一说出他师傅是王道隆,他是给自己下书来的,不由暗叹:“我命休矣!”

第三回 鹰爪王初试绝技

杨文焕猛然忆起:十年前在湖南蓝田县任满调任江苏武进县,起程的头一天,在店中忽听见隔房一位客人,呻吟痛楚,似有重病,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把店伙叫进来一问隔房客人是怎样回事?

店伙说道:“隔壁这位客人已经住了好几天了,昨天还是好端端的,一夜之间,忽然生起病来,我们问他可要请大夫来看看?他说大夫治不了他的病,并且他带的银钱头一天就全被贼偷去,也没钱吃药,听天由命,死了认命,我们也没法子,只好随他的便了。”

杨文焕遂到客人屋中,一看这位客人年在五旬上下,好一份骨格相貌,身上的穿着,也不似穷途落魄样子,遂温言抚慰,慷慨解囊,客人才吐露实情,原来他就是名震大江南北的风尘侠隐鹰爪王,姓王名道隆,有一身绝技,劫富济贫,诛奸锄恶,竟结怨于江湖道中人,为人暗算,暗施毒手,打了他一毒药暗器。

幸仗着武功深湛,真元不散,逃回店中,本能挽救,只是配治伤的一料药得用二十几两银子,偏偏夜间动手时银囊失去,自己知道店家是一个势利小人,跟他说也无益,只好暝目待死,不料竟为杨文焕所救,彼此结成患难之交,杨文焕候他伤愈,勉励他不要过露锋芒,徒取杀身之祸,又资助了些川资,自己迳赴任所,匆匆一别十年,这时万想不到他竟差徒弟给自己送起信来,这真是祸起不测了!

杨文焕正思索着自己恐怕不易逃出吴剥皮之手,那华云峰却因吴提督硬以反贼相诬,纳不住少年火气,遂也厉声答道:“军门,商民虽是从临淮关来,怎能就算匪党?我师傅世居淮上清风堡,绿竹塘,因为清风堡有商民们举办的乡勇团练,守望相助,淮上这十二村镇才没有被长毛子扰乱,商民是有身家的,哪能从贼,至于发捻要取关中,不过是听人传说,他来不来商民哪敢断定?”

吴提督厉声说道:“你倒推得干净,那信上提到反贼,反倒称他什么忠王!可见你们是他的部属,你还巧辩什么?”

华云峰道:“家师年老糊涂,况且商民全是平民,不知避讳,求军门恩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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