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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苦逼女帝宅斗史-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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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过了一刻,首辆马车的车夫立在车架上,响亮地甩了三下鞭子,车队启动,连氏大房一族离开了世代而居的相州,向京城进发。

刚出东门,相州城里五十年都没有敲响的警钟,在早晨薄薄的晨露里响起了,静夭掀开车帘,望着郁郁葱葱的官道和远处安详紧闭的城门,眼神悠远而悲悯,大战将至,用不了多久,这沐浴在金色春光里的城池将不复存在,死难的尸体将遍布官道,而侵略的马蹄,不会停歇。

转眼,撞见一双悲悯不舍的眼睛,连静承端坐在马背上,双眼望着相州城门,他们,似乎心意相通。

相视了然,连静承纵马向前,头也不回的奔去。静夭放下车帘,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十二岁少年眼角的泪珠,晶莹透亮的破碎在一地黄土中。

官道平坦,马车里算不上颠簸,静夭一边靠在厚厚的软枕上看书,一边欣赏青箫欲言又止的表情。

青箫姨母是个美人,鸦黑的头发浓密柔顺,眉毛伏贴工整,一双棕黑色的大眼,总漾着说不尽的温柔,此时她平展的眉头微蹙,大眼走神,屡屡想开口却欲言又止,映着车厢里明蓝的背景,别有一番风情。

实在不忍心,静夭抬头对一旁犯困的荷风凝露说:

“你们去车厢外坐一会,我与青箫说几句话。”

青箫闻言一愣,大眼微张,能看见那清晰浓密的睫毛根部,静夭不由呵呵的笑了。

“姨母有话只管说,大夫人哪里我有计较。”

听静夭叫她姨母,青箫有些羞涩,顿了一顿,似是要理清头绪:

“你最近行事,你娘和我冷眼瞧着,觉得不大妥当。”继而又小声说,“你虽聪慧,但毕竟不是大夫人亲生亲养的,我伺候过她几年,不是好相与的,就怕日子长了,生了嫌隙,到时只怕不好收场。”

静夭一阵温暖,知道这是亲娘关心自己,托了姨母来传话,当下拉了青箫的手说:

“娘和姨母为我担心了,我明白这其中的长短,等到了京里,娘抬了份位,日子安稳舒适了,我是再不会管这些费脑子的大事的,每日只管伴了亲人绣花弹琴,好好地过日子。”连静夭何尝不想安稳宁静的过一生,上一世时不我与,这一世却是条件充足,等过了这阵,吴氏接受了她和兰筝,她是真打算安稳度日,以后相夫教子,过一生的喜乐日子。

“你能这样想,我和你娘就放心了,前几日梁妈妈私下里跟我说,到京了就抬你娘做姨娘,我想着这是大夫人让她放的口风。”

“这事,她早透过凝露传了过来,”提起这个,静夭忽又想到了一件事,“姨母,我问您一件事,朝堂上的事,若我能助连家一臂之力,让连家飞黄腾达,您和我娘会怎么想?”

没有静夭想象中的大惊失色,青箫的反应很平淡,她笑着为静夭整了整歪掉的衣领,柔和的说:

“就像刚才你说的,我和你娘只盼着你能安稳度日,那些繁华富贵,让想要的人去拼吧。如果连家不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只要做你的深闺大小姐就好了,外面的事自有爷们出手。”

静夭闻言笑了,舒朗的眉眼一下绽开,晃花了青箫的眼。

相较于皇室中的同室操戈,她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爱护的平民生活,有人为了她的平安喜乐,视富贵荣华如无物,这是何等的幸运和幸福。

所以,连静承问她的那件事,她已经有了计较。

一路风平浪静,八老爷连焕征在前面带路,他想着西戎下一步可能要攻打武阳,急需粮草,一定会挑宽大的官道运送。于是出了东门的官道,他就只挑窄狭的小路走。

小路颠簸,接下来可苦了一众坐车的女眷,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老夫人,路上几次三番的叫停,拖拖拉拉,到了晚间却是没赶上宿头,百十口人要在野地里露宿了。

家仆奴婢下车做饭喂马,女眷留在车上休息。

天色完全的黑了下来,连焕征心中越发不安,在车队旁边走来走去,头发蓬乱,束发上的玉簪歪了也不自知。

静承奉了母命来找连焕征,见他这番摸样,心中忐忑。

“八叔,”见连焕征转头,他忙走近几步,小声问道,“八叔,母亲让我问你,以今日行程来看,还有几日可到京城?”见连焕征犹豫着不答,静承心里一沉,语气更加恳切,“母亲说,事关连氏大计,请八叔务必据实相告。”

连焕征叹了口气,往日里英气勃勃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从昨夜到现在,他一刻也不曾闭眼,此时已是困得很了。

“恐怕比原本打算的,要慢上五日。”原本若是走官道,不过十日就可入京,现在却要拖成十五日,想到这,连焕征就十分伤神,“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眼下西戎军队就在旁边,我们早一步离开相州地界,就安全一分。朝廷肯定还未得到战报,周边的官兵来不及呼应,就怕——就怕咱们拖了些时日,到时被围在相州境内,那可就危险了。”

静承想了想,西戎拿下武阳,也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到时相州就会被围的像铁桶一般,想走也走不脱了。

“八叔,咱们稍事休息,走夜路如何?”

连焕征眼睛一亮,随即黯然:

“只怕老夫人尊贵,受不了这一路颠簸。”

静承默然,祖母时不时叫停,也并非全然是身体老迈,多是因为受不得半分苦楚。想到这,狠狠心道:

“八叔稍待,我找母亲商议。”说着便大步向吴氏的马车走去。

连焕征看着静承的背影,心想,怕也只有吴氏能制住大伯母了吧!

☆、9夜宿

野外里夜间露重,一切声音都显得钝钝的,老夫人和吴氏争吵的声音虽小,在这寂静的野外,也显得格外清晰。

为老夫人驾车的丁猫六是个老御夫,为内宅驾车不下三十年,听惯了内宅里的脏事儿,早练成了猴精,这会儿听车里声音大了,就自发地离得远点儿。

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听一句就门儿清,不外乎夫人走的急,没让老夫人带上嫁出去的七姑奶奶,老夫人心生怨恨,在里间哭闹呢,顺便扯出一堆夫人的缺德事。夫人也是个厉害的,说什么嫁出去的姑娘,拖家带口几十口子,如何照应,又扯了一堆老夫人的陈年往事,里面不乏心狠手辣的。两人你来我往,四周的奴婢谁敢去听那一耳朵,都自发远离了,丁猫六更加干脆,直接溜到了车队外围去了,哼哼着小曲儿,一路走到一个土坡堆旁,躺坐了下来。

长年累月给人当差的,丁猫六少有松散的时候,再加上昨夜没怎么安眠,就有些犯困,不知觉的就躺在土坡上眯了会儿。朦朦胧胧里,似是传来了打斗声,丁猫六一个机灵,满耳兵器相接的清鸣和利器入肉的钝响,再加上气息浓重的西戎话,丁猫六只觉得骨瘫手软,浑身定在了地上,半分也挪不动。

过了半晌,一切归于宁静。

忽地,清晰的‘咔嚓’一声,似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斜刺里一个粗壮的声音嚷道:

“呸,长了杂毛的西戎小杂种,得是喂了爷爷的宝刀。”

“步多!”哑哑的男声传来,那个粗声汉子立马噤声。

丁猫六也长长的舒了口气,至少能断定是大良口音,心下一放松,手脚也能动弹了,却是一个不慎,把一块土坷垃蹬下了土坡。

丁猫六暗叫不好,听那汉子说话声音粗鲁,他还以为是劫道的强人,怕被寻着了连家杀人越货,当下连滚带爬的就要逃走。谁知还没有站稳,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玄衣打扮的青年汉子,这前后不过几息功夫,身前就冒出了个大活人来,丁猫六早年听人说过飞檐走壁一苇渡江的功夫,今日见了,早吓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的倒头就跪,啼哭求饶。

立在坡脚的玄衣汉子看不清表情,也不答话。这时,从坡后绕过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见了丁猫六这般作为,大为光火,口里骂道:

“连西戎杂毛都不如的怂祸,胆子被鸡仔吃了,老子一刀——”

“步多——”还是那个哑哑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由坡后绕了过来,是个面容白皙的锦衣少年,风神高额,修眉俊眼,竟是十分雅致风流,看身量顶多十四五岁,声音还在变声期,故而有些沙哑。

名叫步多的彪健大汉相当听话,尽管心中不愿,也不再声张,只乖乖地站在一旁,拿表情鄙视丁猫六。

丁猫六借着月色,上下把这锦衣少年打量了一回,他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断定这公子少说也是世家子弟,就战战兢兢的大着胆子说:

“公子饶命,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锦衣少年看了他一眼,哑声说: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

丁猫六不敢隐瞒,从连家上京到相州兵祸,一五一十的说了。

锦衣少年听完皱起了眉峰,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玄衣汉子开了口:

“公子,不如我们去询问一番,或许能得知相州的情势。”

“对对对,相州连家想是吃的不错,我们还能吃顿好的,吃了好几天肉干,我的腮帮子都磨烂了——”见主子眼神扫来,步多瞬间住口,把没说完的话咽在了肚子里变成腹诽。

“骆欢,你去整顿人手,随后跟上。”锦衣少年吩咐玄衣汉子几句,就着丁猫六前面带路,要去见见相州连家的人。

连家这时却也十分热闹,吴氏与老夫人一通理论,最后祭出了在京城发达的吴家二老爷,强势胜出,剩下老夫人哭哭啼啼,细数她嫁入连家的苦难史。

八老爷一听有了胜利的消息,大喜过望,心中把吴氏好一阵景仰,当即拍板先行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后出发。

外面闹得一团糟,静夭却安静的站在兰筝的马车里,一动不动的敞着双臂,就着昏黄的灯光,兰筝正给她量衣服。

兰筝用手细致的揸着,一双巧手比初回连府的时候好看了些,她揸了两遍,才笑着说:

“好了,手放下罢。比去年又高了不少,都赶上四小姐了。”

静夭伸伸胳膊伸伸腿,左右看了看,感觉不出高在了哪儿,皱了皱鼻子,小声说:

“我怎么看不出来?”

兰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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