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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倾流光-第8章

小说: 倾流光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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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萦离?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既是姓聂,就当是聂家千金,然而聂家似乎从无这样一个人;若她并非聂家之人,又是何人?方才那句激愤之语,颊上指印又是因为哪般?千头万绪,一番想来,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想着,聂萦离则微侧回头来,问道:“傅公子可知城中何处有宅院欲售?”

傅阳秋扬了扬眉道:“姑娘为何发此一问?”

“无他,只想置个安身之所。”语出平淡,却让有心人琢磨不透。

傅阳秋道:“容在下冒昧一问,聂姑娘与聂府有何渊源?”

聂萦离知他必然有此一问,回眸莞尔:“若将这个秘密用以交换荷花节之约,公子可答应吗?”

此时傅阳秋正立于对面的阑干旁,耳中听到这般话,便侧转头来,趁着纱灯迷泛起的清微烛光,觑见她眸中未敛的幽深,不由遣步走上前来,勾了唇角:“好的秘密,当以好的报酬来偿,姑娘小心藏好。”笑眸里晶亮得灼人。

聂萦离低首含笑,不动声色地往亭外退了一步:“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告辞。”

“我送你。”傅阳秋紧跟一步上来。(文-人-书-屋-W-R-S-H-U)

“不必!”说话间,二人已走到街边,聂萦离唤人雇来一顶小轿,径自坐进去,而又掀起窗上的小帘来,说道:“所托之事,多劳公子费心。”说罢,轿子起了,一摆一晃间如同河面上随风飘转的莲花小灯,悠然地消失在傅阳秋的视线之中。

轿子缓缓停在聂府门口,聂萦离下了轿,见府门紧闭,两盏风灯正悬于横梁之下,硕大的“聂”字端踞其上,睥睨着眼前所有的一切。

门前台阶上却坐着一个打盹的小童。她走上前去,未及喊他,他便揉揉惺忪的眼睛起来说道:“小姐,管家爷爷要我在这里等您回来。”

轿夫听小童喊她小姐,都侧目打量了她一番,诧异地揣度起她的身份。聂萦离则付了轿资,随那小童进到门内。待经行至内院时,恰遇上聂濯缨带着两个婢女,捧了一盅炖品走来。她远远望了一眼,本想绕路避开,但眉间心上隐隐的一根刺让她微昂了傲颈,徐徐迎上前去。

聂濯缨本是去为母亲送盏炖品,谁知竟遇上聂萦离如常走来。之前那股尚未平伏的愤懑之气登时如油上之火,愈燃愈烈。她将炖盅放去身后的婢女手中,忽的上前拦住聂萦离,盛气凌人道:“你站住!”

聂萦离停下脚步,面上无情地看看她,道:“二小姐有何吩咐?”

“你这个贱——”她本是气焰盛极,然而话只吐了一半,眼前忽然浮现出聂濯玉愤怒的面孔,底气不足起来。但那脸上、手上的肿痛尚未弥散,心中的恼气促得她转口讥刺道:“爹的那一巴掌,滋味还好吧!”

“彼此彼此。”聂萦离应道。她转而想起弟弟,不由担心起来,亦不欲再与聂濯缨纠缠,便道:“若无甚事,还请二小姐让一让路。”

聂濯缨见她欲走,以为是怕了自己,这时怎肯让路,立时逼上一步,直截道:“我告诉你,在你没去替我采选之前,休想离开聂家!”

听罢,她微微颦眉,而后将目光放逐去广袤的夜空中,似是笑了一下,轻启朱唇:“若你还想在聂家安稳地呆下去,就最好离我远些。” 一字一句,再轻柔婉转不过,却是听得聂濯缨脊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空出行道来。她于是道了声谢,与聂濯缨擦肩而过。

那是种莫名的恐惧,一时在心中纠缠难解。聂濯缨定在当场,只觉受了莫大的羞辱,然而望着聂萦离的背影,却无勇气再追上去。这时又听得母亲在不远处喊了她一声,这才丢下恨恨的一句:“走着瞧!”忿然离去。

此刻的飞絮楼里,烛火正亮。老管家得知聂萦离已经回府的消息,方才焦急的来回踱步此刻也缓了下来,但那心里依旧难以安定,便走去窗前张望。飞絮楼的窗户正可将后院的一切尽收眼底。如此的夜下,风吹来满院的荷香,窃窃的虫鸣,却未让人心中压抑得以疏解。他举头再望那半轮孤月,被困在一个硕大风圈之中,月华黯淡不明。他皱起眉来,似乎在自言自语。然而他的目光忽然定在月洞门前的一个黑影之上,他不由瞪大了昏花的老眼,这时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喊:“姐姐!”他瞬时离开窗边,奔到床前,一把揽住聂濯玉,忙喊道:“公子,公子!”

聂濯玉浑身冷汗,瞠目张舌,僵直地坐着,似乎刚刚经历了骇然之事。老管家知他是梦魇了,一边拍了些凉水在他额上,一边轻喊:“濯玉,濯玉!”半晌,聂濯玉终于舒开一口深长的浊气,阖上的眸子再睁开时,已恢复澄明。

“好了好了。”老管家笑道,脸上满是慈爱。

十

聂濯玉接了老管家递过来的清茶,吞上两口,眼珠儿却扫了一圈,见是姐姐的闺房,不由问道:“我姐姐呢?”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尚有隐约的印象,只是醉后的头疼陡然而来,他烦躁地下了床,又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老管家不由庆幸聂萦离已经回府:“哦,小姐看了你好久,刚出去走走。”

聂濯玉却是一脸的怀疑,方才梦境里的纷杂混乱仍是如阴影般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快手理了理衣衫,道了句:“我去找姐姐。”话音未落,已是下了楼去。

老管家拦他不及,只得作罢,跟着离开飞絮楼。

聂濯玉心急如焚,只顾往前跑,险些撞到月洞门前的那个人影。他见有人,登时慢了步子,定睛一看,当下站住,恭敬低首道:“父亲。”

月洞门前,聂甫泰负手而立,清淡的月光如霜般染上他的衣袍,似乎也染进他心里,沉甸甸的。他的眉紧紧蹙着,本就颇具棱角的面孔此刻愈加冷肃。

在聂濯玉那里,这是他一贯认为的父亲,慎肃而冷酷,尽管偶尔望着他的时候,会带上和蔼的笑意,但一转身,却忍心不见姐姐濒死的枯瘦模样,大手一挥,唤来仆从将姐姐远远送去那山里无人的庵堂,不会皱一丝眉头。

鼻腔隐有酸意。他知父亲对他最好,然而少时的阴霾太过深刻,难以挥去。

聂甫泰却无回应。聂濯玉不由又道:“父亲——”聂甫泰这才收回思绪,回身见聂濯玉一脸苍白,本要斥责他饮酒无度,话到嘴边,却问了句:“头可痛吗?”

聂濯玉忙道:“不——不是很痛——”

“头若痛,就吩咐人去熬碗解酒汤。”叹了口气,他又道:“铺子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做得很好。不过你既不会饮酒,应酬时无须太过勉强——”脸上微微露了笑意。

这番话听来太过温情,聂濯玉一时有些不适,只道:“多谢父亲教导。”心里却想着赶紧离开去找姐姐。

聂甫泰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沉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听到父亲问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照实说,定然会触怒父亲;但若是遮遮掩掩过去,他心中那股不平之气怕是又要冲撞出来。正在这时,他略抬了头,视线中竟忽然出现姐姐的身影,“姐姐!”他高兴地喊了一声。

聂甫泰这时也看到聂萦离徐徐走来,又见聂濯玉几步就上前去,全然不似方才的拘谨小心,眉头愈加锁紧。

聂萦离见聂濯玉跑上来,知他酒醒无事,开心之余又不禁些许担忧。果然聂濯玉看到她脸上那片红肿,不由怒瞪了双目:“是谁?是不是她们?我去——”

“是我!”聂甫泰威严伫立。“你要做什么!”

这是一记重锤,猛然落在聂濯玉心上,聂濯玉咬紧了牙,回头再看看姐姐,不由上前两步,启齿道:“为什么?”

聂萦离见弟弟一脸黯然,便拦住他,道:“听我的,你先回去。”

“姐姐做错了什么?”聂濯玉并不死心。

“你这是在质问吗?”聂甫泰眯起双目,语气阴冷。

聂萦离见劝阻无用,又怕聂甫泰盛怒之下会责罚他,于是佯怒道:“濯玉,不要再说了!”

“姐姐,你不必这样委屈!”

她摇摇头,含笑望着聂濯玉,安抚道:“放心吧,我从不会委屈自己。之前呆在聂家是为了一偿母亲的夙愿,而现在为了自己,我已经决定离开了。”她平静地说完,见弟弟一时震惊地愣住,不由宠溺地抚上他的脸:“来帮姐姐收拾一下吧。”

聂甫泰见她竟无一丝的幽怨,平常的如同眼前的一个过客,短暂的停留之后,而今从容离开。他心底忽然凉了一凉,当年梅如卿背负着众多指责和非议,怀着身孕向他道出事情原委,之后不管他如何愤恨切齿,都坚决要将女儿生下。他到此时尚还记得初次见到这丫头的时候,她小小的身子裹在襁褓里,渴睡的小脸上黑密的睫毛一张一合,煞是可爱。梅如卿见了他,就如今日聂萦离这般从容,她说道:“老爷,不管你认不认,她都是你的女儿。”

她果然是太像梅如卿,以至于他每次看到她,心都要痛上一痛,就像是被扎了根无形的刺,那刺深陷在肉里,若是去拔,太过痛苦,只能任它留下,尽量不去触碰。奄忽十多年过去,他倒底还是放不下那当初的举案齐眉,后来的生死决绝。于是他更恨聂萦离,若不是她的出现,他与如卿如何能到这般地步?冤孽,冤孽!他在心底狠狠骂道。

聂濯玉这时明白过来,微微有些失落,尽管他曾经无比希望姐姐离开,然而此刻却是十分的不舍:“你——要去外公那里?”

聂萦离病重之时,幸而外公得知,及时接她回去梅府,这才保住一条性命。然她沉疴已久,元气大伤,足足休养了两年,这才坚持要回到聂府来。但之后每年秋末,外公总要接她去住上两个月,聂濯玉则因为父亲的缘故,少有机会同去。

“不,姐姐就在这城里,哪儿也不去。”聂萦离笑吟吟道。

聂濯玉这才开颜笑道:“好!”

“跟我回去吧!”聂萦离牵起他的手,聂濯玉则温顺地随着她走了两步,站定,对聂甫泰说道:“父亲,我想——陪一陪姐姐。”

眸中满是热望。聂甫泰一时竟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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