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满藤-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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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没有给纪起霖纪娉再一次机会,却意外给了自己一次怜悯。
“其实这些恩恩怨怨里,没有一个赢家。谁都曾失去过。只是有的人不承认,有的人自己骗自己。我一直说要为这段恩怨做些什么,却什么都没做。我想,现在是时候为离开的她们,健在的他们做些什么了。我想告诉外公,他除了方庭,还有我。我会证明给小姨看,我对方庭丝毫真的没兴趣,也会让她明白。妈妈这些年,已经为当年的错误受尽了罪。”沈俞晔缓缓说道。他将陈鸳鸯拉近心脏位置:“外婆成全了外公的碧海蓝天。爸爸成全了妈妈的碧海蓝天,为什么不说说你自己?你也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我爸爸说人这一辈子都会遇到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有些人早,有些人晚,有些人完满,有些人遗憾,不管早与晚,完满与遗憾,都是爱情故事里的注脚。我们的相逢,不早不晚,刚刚好。“
“正是因为失去,才会更加懂得。再多的财富与权力,也抵不过家庭给予的一缕温存,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你外公是孤独的,你妈妈是孤独的,你小姨是孤独的,连你也是寂寞的。越接近你们,我越发现你们的相似之处:外公因为外婆的死,在心里种下一根刺,阿姨因为方姨与外公的结合,在心里埋下一把刀,总经理因为童年的不幸,在心里攒出了一堆火,谁靠近就毁灭谁。这刺,这刀,这火,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爱,追本溯源是因为执拗。你放手去做吧,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永永远远。每个人的心结都不容易打开,如果加注了恨的话,但不试试,怎么就知道这些结没有薄弱的地方呢。”
“嗯,我知道。快吃饭吧,说了这么多,忽然觉得整颗心都豁然开朗,遮挡在眼前的迷雾也渐渐消散开来。”沈俞晔摸摸陈鸳鸯的头,眼里含着雨过天晴的彩虹,这些话他向来深埋心底,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如今说出来,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我今天碰到安安了。”陈鸳鸯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说道。
“碰到了就碰到了,难道你还怕她。”沈俞晔给陈鸳鸯夹了一筷子菜。
“不是怕她,我只是,只是有些难为情。她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我本想跟她说,但她正为服装展操心,我不想坏她的兴致。”
“我说过,安安的问题我来解决。从一开始我就明确跟她表明了我的立场和态度,既然你有这层顾虑,我肯定要顾及到你的感受。她,你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处理,你跟她是好朋友,安安也不是好说话的人,这种事我出面,会好很多。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不必觉得难为情,也不必觉得对不起。如果不是你,我也会别的人在一起,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是事实。”
“你说你的,我也会找机会跟她说明一切。我们是朋友,本应该坦诚相见,我跟你在一起,虽然无可厚非,但她毕竟一直喜欢你,我应该给她一个交代的。”沈俞晔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他不能代替陈鸳鸯的担忧,友情在女孩子心中,是很占分量的,这个,他懂。他可以毫无顾忌,可他明白陈鸳鸯不行,从她接受自己的感情过程中的犹豫,迟疑就可以看出来。何况是四年时间里堆积出的友谊。
晚上睡觉时,两人出乎意料地失了眠。陈鸳鸯想想这些日子碰到,听到的爱情。再想想自己,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胸前的三色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听到了陈鸳鸯的浅浅叹息,沈俞晔静静将她揽在怀里,相顾无言,只有窗外的星星眨着眼,陪伴着寂寞的人儿,一夜无眠。感慨再多都没用,珍惜眼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二天,沈俞晔开始上班。陈鸳鸯的假期还有一天。是日,沈俞晔轻轻起床,给了陈鸳鸯一个安静的早安吻后,蹑手蹑脚收拾妥当,看了看拥着被子睡得正舒服的女子,轻轻一笑后,才缓缓带上门。美好的一天可以是走在马路上晨跑的陌生人迎面而来的一抹微笑,也可以是一顿简单却营养的有机早餐,当然也可以是像沈俞晔这般看着爱着的女子躺在舒适的床上面带恬静,眉眼云卷云舒的模样。新的一天总是带着希望。未来的路再难,也要一步步走下去。
一个小时后,陈鸳鸯起床。简单收拾完,她收到了顾森的电话。两周没有顾森的消息,听在耳边的声音也夹杂着陌生,只有他与生俱来的温暖气息即使是在电话里,陈鸳鸯也能感受到。顾森将见面地点约在图书馆附近,正好陈鸳鸯也有事想跟他说,她略略化了个淡妆,就出门了。
相比两周前的顾森,站在陈鸳鸯面前的男子明显成熟了不少。这种成熟体现在越发沉稳的眼神。以及略略黝黑的皮肤上。陈鸳鸯说不清楚再次见到顾森的感觉,只是接触到他温润的目光时。她下意识躲开了。在确认与沈俞晔的关系后,陈鸳鸯就决定跟顾森摊开来讲。有些**。有些注视,出于对沈俞晔的忠贞,也处于对顾森这样温暖男子的怜惜,陈鸳鸯都不想再让顾森的目光再流连在自己身上。
顾森也打量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姑娘。陈鸳鸯上身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陪着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状,一张脸白皙素净,只有嘴唇微微涂了一圈淡淡的口红,就如同点翠坊的初见,那样轻易拨动了他的心弦。面对这样的陈鸳鸯,顾森本有一肚子的话,最后只化为眼里浓地化不开的深情。他温和地笑着,露出一排亮白的牙,不管时间怎么流逝,他依然是陈鸳鸯记忆里的阳光男子。
“等会儿图书馆有一个讲座,内容是关于精神方面的,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预留了两个席位,你不会怪我唐突吧?”顾森贪婪地看着陈鸳鸯嘴角逸出的每一丝笑容。两周前的匆匆一别,是他认识陈鸳鸯以来分别最久的一次。下一级医院的工作繁重又琐碎,每天带着浑身疲惫回到宿舍,在台灯之下,写着病历的白纸上都会莫名写上已经在心里写下千遍万遍的三个字。只需寥寥几笔,顾森都能将遇见过的陈鸳鸯画出来。浅笑低吟的,苍白无力的,明媚芬芳的,她们鲜活地出现在脑海里,再落到画笔里,每一笔都是想念的影子。思念就这样如影随形,顾森在远离静安的几千里之外,第一次发觉自己对陈鸳鸯的感情竟然是这样深,深到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描绘出千万种画面,深到他的每场梦里都有她的影子。
妹妹顾舟说,她对程皓然的感情是因为经年累月里的接触,顾森却恍然发现,爱情来的时候,它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遇到对的人,哪怕是一分,就算是一秒,也能死心塌地,一眼万年。顾森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过去几场不咸不淡的爱情,已经慢慢消耗他对爱情的渴望。爱情这种东西早已转化为一种能遇到就遇到,遇不到也没什么大问题的随缘态度。但陈鸳鸯的出现,却让顾森第一次品茗出爱情的百味。他加班加班提前结束工作,再马不停蹄地赶回静安,行李还放在附属医院,连家都没回,第一时间约了陈鸳鸯。他想见她的愿望,竟然是如此迫切。顾森又将这些一点点隐藏起来,装出普通朋友的相邀状态,那些在心里默念了上百遍的表白,最后都化作眼里的深情。只是,他赫然发现,在自己不在的两周里,陈鸳鸯身上有了明显变化。最为突出的,是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有了浅浅笑意,不再流露拨不开的点点忧伤。
顾森有点懵,又有点高兴,接着又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她的改变,并不是因为自己。
正文、蓦然回首,你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
“谢谢你,每次都为我考虑,我怎么会怪你。顾森。”陈鸳鸯忽然叫了顾森的名字,这是陈鸳鸯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第四声与第一声的音调透过陈鸳鸯温柔的声线,听在顾森耳侧,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陈鸳鸯顿顿:“我有话跟你说。”
顾森心里一阵没由来的心慌,他笑笑:“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两人相视一笑,陈鸳鸯:“我的话比较长,还是你先说吧!”
顾森看了看手表:“讲座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先进去,话长话短等会儿再慢慢说,好不好?”
陈鸳鸯点点头,两人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陈鸳鸯黑亮的马尾一荡又一荡地扫在顾森眼帘,就像一个跳动着的精灵,顾森伸出手,手的影子恰好放在了陈鸳鸯的肩膀处。看着看着,顾森眼里荡漾出熟悉的神彩,他大步走上前,跟上陈鸳鸯的步伐。那些一闪而过的慌乱,也因为此时此刻她就在身边,消失殆尽。
讲座内容太过专业,陈鸳鸯聚精会神听,也没怎么听懂。顾森一直细细解释着,声音虽小,却惹得前座的妹子频频回头,明明是一脸怒意,结果看到顾森的脸后,又默默地转了回去。陈鸳鸯朝顾森眨了眨眼,顾森无辜地吐了吐舌头,一种无形的默契萦绕在两人身边。这是个看脸的时代,陈鸳鸯深深觉得,如果刚才是自己,妹子的面部表情一定是狰狞的。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惜,顾森这张脸,估计摆到哪,也不会被瞪吧。陈鸳鸯将自己不懂的名词或问题记在纸上。写完后再递给顾森,两人你写,我解释。只听见沙沙的写字声。陈鸳鸯写得一手好字,顾森写得一手小学生字。他偷偷将两人交流后的纸张夹在随身携带的医学典籍里。就像初中时代,坐在后排不经意用笔画下心动女生的侧脸再夹进数学课本一样。此刻手抚在陈鸳鸯清俊笔记上的顾森,与多年前歪着头倾心涂抹的少年顾森,是同样的心情,同样的自己。
时间飞快流逝,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很快过去,陈鸳鸯摸了摸久坐的腰,远远瞥见顾森走上讲台向教授请教问题。她掏出讲座过程中响了好几次的手机。电话接通,沈俞晔低沉好听的声音飘来,陈鸳鸯听着他的声音,手撑着桌子,嘴边洋溢着一丝幸福的笑。她细细讲着自己干了什么,没做什么,事无巨细。沈俞晔听闻她跟顾森在一起听讲座,什么也没说,只叮嘱她好好吃饭,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