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客书店(第二季)-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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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耘眨了眨眼睛,觉得呼吸也有点苦难起来。
“来吧。”警官对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董耘抬起腿,跟上去。可脚下的步子,却像被灌了铅似的,越走越重。
终于,李警官把他带进一间充满阳光的办公室。警官一进来就开始打电话。董耘根本就没注意他,而是自顾自地观察着这间房间。
窗台上放着一盆盆兰花和盆栽,墙上挂着各种画,靠窗的墙角有一张桌子,上面有一台咖啡机和一台面包机,旁边还有电水壶和茶叶。
正对着窗的那一面墙边则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的两边各有两把椅子。桌子和椅子都是白色桦木的,给人非常清新温暖的印象。在进门的墙角还有一张小小的办公桌,那应该是警官的办公桌,上面有一台电话和一架电脑显示器。
过不了多久,他听到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句:“报告!”
李警官挥了挥手:“进来吧。”
一个年轻的警官率先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制服胸前别着一块牌子,上面有“7269”四个数字。那身制服似乎有些旧了,因为洗得都发白了,可是看上去很干净,董耘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上面那股洗衣粉带着漂白粉的味道。
那人穿着一双白球鞋,鞋头已经发黑,手上带着手铐,再往上看,竟是一张稚嫩的脸。
董耘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像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名叫丁浩的死刑犯人,竟然这么年轻——他几乎还是一个孩子!
“来了,”李警官好像总是笑呵呵的样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7269’小丁,丁浩。这位是董医生。”
“呃……不,”董耘有些窘迫,“叫我名字就好,董耘,‘耕耘’的‘耘’。”
“行,行,”李警官笑着点点头,“那你们坐,随意坐。”
接着,他又请那位年轻警官关上门,去外面等。然后他就开始泡茶、泡咖啡,一副忙着招待客人的样子。
“哎呀,”他说,“这个咖啡机怎么用啊,我们这个年纪的根本用不来这些新奇玩意儿……”
“不用忙了,喝茶就好。”董耘连忙客气地说。
“真的吗?”警官往玻璃杯里倒了好大一把茶叶,看得人嘴里发苦。
董耘干笑了两声,转过头来,发现自始至终,这个叫丁浩的青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于,他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只是定定地看着地面。
李警官把泡好的两杯茶放在长方形的白桦木桌上,对两人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坐啊。”
董耘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来。
丁浩先是没动,然后也机械地坐下,只是眼睛仍是下垂的。
李警官自己也泡了一杯茶,坐到他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去,轻咳了一下,和蔼地说:“开始吧。”
董耘头皮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办。要说他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恐怕就是跟男人打交道——尤其是年纪比自己小的男人!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现在站起来逃走,似乎好像大概可能有点困难。于是他轻握拳头,放在最表假装咳了一下,说:
“你好,我叫董耘。”
“……”坐在对面的青年毫无反应。
“你叫丁浩?”
“……”还是没有反应。
“你……有什么心理问题要咨询我吗?”
“……”
他终于尴尬地不知所措。
李警官轻咳了两声,轻声说:“呃,不是的董医生,丁浩从到这里开始,就没说过话,所以才请你们来……”
董耘坐如针毡,恨不得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逃出监狱大门。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自己没办法这么做。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有很多次,他都从各种盛大的场合匆匆逃走,演讲台、谈判桌,甚至是现场新闻发布会的场中央……可这一次,他好像没办法这么做,他没办法什么也不说,就离开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出现的是蒋柏烈的模样,这位医生似乎……总是能够立刻就让人打开心扉。
“我也出过车祸。”董耘忽然说。
“……”
“差点死掉,在医院里躺了大半年,终于活过来了。不过身上还有许多疤痕,尤其是手臂上。”说完,他解开衬衫袖口,卷起来,那因为坚持锻炼而肌肉线条一流的手臂上,却有两道狰狞的伤疤。
坐在墙角办公桌后面的李警官不禁也探出脑袋。
丁浩的睫毛动了动,然后,在董耘的注视下,他终于缓缓抬起双眼,望向他的手臂。
“那是在一座大桥上,天已经黑了,”他继续说,“那条路一直有很多大货车或者运集装箱的卡车,那天天很黑,桥上的路灯也很暗,我开在最靠左边的车道,旁边就是另一个方向的车子,大家都开着大光灯……然后对面的大卡车忽然就压断了围栏,冲过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董耘的手心是冰冷的,脑海里是刺眼的灯光,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当时现场那种橡胶烧焦的味道。
还有,还有那些血,微弱的呼救声,刹车声……
一开始他是强迫自己不去回忆这些事,时间久了,好像就变成了一种习惯,他真的不会再去想。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不去想,不代表问题已经解决了。
“我活下来了,”他扣上袖扣,平静地说,“但我太太死了。”
他抬起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平头青年,青年也看着他,眼神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只不过,仍然充满颓废和绝望。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互望着对方,直到董耘开口说:
“能不能告诉我,杀人的感觉怎么样?”
一(下)
董耘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刚刚十一点,中午烈日当头,阳光刺眼。
丁浩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面对他的棘手问题,这个平头青年只是眨了眨眼睛,眼角抽搐了一下。
董耘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拨给邵嘉桐,电话那头传来电讯公司的录音,提示说电话关机。他忍住要丢手机的冲动,站在路边,伸出手拦出租车。
当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的时候,他想了想,报出了书店的地址。
书店还是老样子,好像几十年都不会变的样子。他推开那扇玻璃门,就看到书店老板孔令书从地下室抱着一叠书走上来。
“我真的快要受不了那个女人了,”他气愤地说,“她竟然拿我的书垫床脚!这是《莎士比亚全集》!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也不是《中国蔗糖史》,是精装版的《莎士比亚全集》!”
一直坐在收银台后面默默按着计算机的值班经理老严头也不抬地问:“那么你这些书本来是用来干嘛的?”
“垫书桌。”孔令书瞪大眼睛。
“……”
“我很怀疑我是不是能熬过这两个月……”他似乎有点沮丧。
“忍一忍吧,”徐康桥从他身后走出来,“我都忍了你好几年啦,你才忍两个月而已。”
书店老板鼻孔喘着粗气。
“嗨,董耘,嘉桐呢?”康桥对董耘挥手。
“……”董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怎么了?”她似乎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好。
“她失踪了。”
“谁?”
“邵嘉桐。”
“什么叫失踪了?”
“就是消失了,我找不到她。”
“……你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打电话给她关机!”
“你不要因为人家手机没电就说人家失踪好吗。”康桥冷哼一声。
“她从昨天下午起就关机,到现在也没有开。”
“那……”她眯起眼睛想了想,“也许她家停电了,没办法充电。”
“……”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她看着他,“你确定你拨的是嘉桐的电话?”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他简直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康桥听到他这样说,愣了几秒钟,耸了耸肩:“好吧,那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你,她领悟了生命的真谛,我为她感到高兴。”
“……”
既然跟康桥说不通,董耘决定勉为其难去找书店老板,他跟邵嘉桐毕竟是从幼儿园开始就认识的青梅竹马的老朋友了。
“除了手机之外你还有其他方法能找到她吗?”他一脸诚恳地看着书店老板。
“谁?”孔令书挑了挑眉。
“……邵嘉桐。”他又开始咬牙切齿,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来全世界除了邵嘉桐之外根本没有人在好好认真听他讲话。
“稍等,”书店老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笔记本,翻了翻,报了一串数字给他,“这是她家的固定电话——哦,不对,她前年取消了。”
“取消了?为什么?”
“因为她很少用,经常忘记去交电话费。”
“……”他都没听她提过。
“你去她家找过吗?”
“没有。”他说。脑海里响起的却是蒋柏烈的声音:她的指纹可以打开你家的门,你却没有她家的钥匙?
可是,别说是钥匙,他甚至连她住哪个单元、几层、几室都不知道!
他忽然发现,他根本对邵嘉桐一无所知!
董耘问孔令书要了地址之后,就径直走出书店,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邵嘉桐的家。
不出所料的是,她也没有在家。
他坐在她家楼下的台阶上,吹着初夏的风,一筹莫展。
坐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赶去医院。
老爸的手术据说很成功,他去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吃水果。
“公司忙吗?听说最近要收购一个杂志?”老爸看到他,永远就是这几句。
“嗯。”他双手插袋,垂下眼睛看着病床上雪白的床单。
“别太辛苦,钱是赚不完的。”
他苦笑,这话应该说给邵嘉桐听吧。
“小邵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老爸问。
“哦……她出差去了。”什么时候开始,邵嘉桐变成他随身携带的了?
老爸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迟疑地问:“她真的只是你助手?”
董耘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一向觉得他们的想法很可笑:“不是。”
“哦?”老爸和老妈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应该说我是她助手才对。”
“……”两张老脸一下子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