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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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风啊,为什么这湖水还是拍案不止?”“啊?!”裴素云稀里糊涂地问:“你、你在问我吗?”“不问你问谁?”李元芳轻轻抬起她的脸,语调十分温和,但犀利冷静的目光一下就把裴素云唤醒了。她顺着李元芳的眼神看向镜池岸边,立即明白了他问话的意思,忙坐直身子认真回答:“镜池的水波是由湖底的漩涡和起伏引起的,所以常年不断拍案有声。唔,和风吹并无关联。”“是这样……”李元芳点了点头,裴素云接着道:“元芳,你是在想乌质勒今天能否过沼泽,对吗?我看今天全天都无风,假如他选在早上出发,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弓曳了。”
李元芳又点了点头,思忖着说:“阿威是前天回庭州的,如果我没有算错,今天傍晚我们必会迎到王子。”他看着裴素云微笑:“有客人要来,你也不帮我收拾收拾?”裴素云轻嗔:“我早准备了,还要你说!”说着,她从袖笼里取出一柄精致的牛骨梳,在水盆里略浸了浸,便坐到李元芳的身后,细细地替他梳起头发来。梳了好一会儿,裴素云又不知从哪里变出根竹签来,拿在手上笑道:“没有男人的发簪,只能先用这个凑合了。以后再给你找好的……”她没有再往下说,只轻巧地将他的头发挽成髻,用竹签绾牢。
转回到李元芳前面,裴素云对着他左右端详,“扑哧”一乐:“哟,还有胡子……又长又乱的,也得理理。”“嗯,你看着办。”裴素云让阿月儿取来小剪刀,比划着问:“是全剪了?还是留着点?”李元芳不以为然地回答:“随便,我都无所谓。”裴素云还是用水浸湿梳子,一边梳理一边修剪,突然又停下来,只是抿嘴冲李元芳笑。李元芳叹了口气:“又怎么了?我的样子就那么好笑吗?”
裴素云的眼睛晶亮,轻轻摇头道:“不是……要不就蓄着吧?你这样子,真的很好看。”李元芳抚了抚她的面庞:“行,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行。”
果然不出所料,裴素云这边刚替李元芳打理停当,看上去精神了不少。那边沿着镜池南岸就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乌质勒兴高采烈的呼喊:“元芳!元芳!哎呀,总算是又见到你了呀!”李元芳与裴素云惊喜对视,裴素云连忙扶着李元芳坐好,乌质勒已大步流星地冲到了树下。
“嗨!元芳,你真的好多了啊……”乌质勒箭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元芳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激动得眼圈都有些泛红。李元芳也用力紧握对方的手,沙哑着喉咙道:“王子殿下,一向可好?”“好,好!”乌质勒稍微平静下来,抬手拍了拍李元芳的肩,满脸都是快慰:“嗯,气色还不错!我说你这人啊,命比金刚亥硬!看来要整死你李元芳,那真比登天还难啊,哈哈哈哈!”
李元芳也笑了:“王子殿下,元芳还未及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哎,什么话!”乌质勒把大手一挥:“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真要谢就谢伊都干,我刚在牧民那里找到你的时候,你也就比死人多口气,现在怎么样?还是伊都干照顾得好啊,嗯,更别说在这么个人间仙境里休养,谁能像你这么好运……”一边说着,乌质勒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起来,从雪山看到镜池,再从柏林看到木屋,直看得双目炯炯,充满好奇与喜悦。
裴素云微笑着向乌质勒行了个礼:“王子殿下,你们先聊着。我看阿威在那里卸下不少东西,我去瞧瞧。”“ 啊!”乌质勒跳起身来还礼:“是,知道你们需要,我这次特地多带了些东西过来,有吃的用的,最要紧是元芳的药,都按着伊都干给的单子……”他突然住了口,目光在裴素云的脸上身上游弋不定。
裴素云的脸微微一红,不再理会乌质勒,朝李元芳点点头便向阿威、阿月儿他们走去。乌质勒猛回过神来,冲李元芳挤一挤眼睛,戏谑道:“难怪汉人有云‘女为悦己者容’,乌质勒过去也见过伊都干好多回,可还从来没看到她像今天这样容光焕发,真是美若天仙。元芳,你好福气,诚让愚兄艳羡不已呐!”
李元芳微笑着岔开话题:“殿下,我听哈斯勒尔他们说,你的王妃日前来庭州与殿下团聚了?”乌质勒一愣,随即朗声笑道:“是啊,呵呵!我的缪年王妃,元芳啊,她虽出身吐蕃,先祖母倒是真正的汉人,你们大唐的文成公主,所以说我乌质勒拐弯抹角地还和李氏皇族沾着亲呢。”李元芳道:“这可真不是拐弯抹角,算挺近的姻亲了。只是此前从未听殿下提前过?”
乌质勒摇头感慨:“这门亲还是我在突骑施当王储的时候,先父替我定下的。西域各族的酋长、亲王间相互通婚是常事,我那时也未特别在意,反倒是对缪年的汉人血脉有些兴趣,才应了这门亲事。现在回头想想,父亲真是非常有远见。近百年来,西域各族中尤以吐蕃兴起迅速,如今在天山以南已成独领风骚之势,比当初的突厥、契丹有过之而无不及。父亲让我与吐蕃王之女通婚,就是给我在天山南麓布下了关键的一子。这么多年来我去国流亡,若不是缪年自吐蕃给予我源源不断的钱财支援,我又如何能一直坚持到今天!”
李元芳由衷地道:“如此看来王子夫妇也是患难夫妻,令人佩服。”乌质勒颇为自豪地接口:“嗯,缪年是有胆略有作为的王妃,乌质勒得她实属幸事。过去我在流亡中,为免给她母子带来麻烦,都是秘密与她联络,在人前从不提起还有这么位王妃。缪年一人在吐蕃带大我的两个儿子,还要为我暗中筹划,提供支持,也真是难为了她啊!哦,元芳,我的两个小子小子也到了庭州,等有机会一定让你见一见他们,他们可是非常期待能见见你这位大英雄啊!”
李元芳沉着地道:“虎父无犬子嘛,两位小王子定然是年轻有为的,不过……”他望定乌质勒的双目,郑重发问:“既然说到庭州,不知庭州目前情形如何?”“这……”乌质勒的脸顿时阴沉下来:“这可说来话长了,只是元芳你的身体尚且虚弱,我们现在就谈这些事情,不知道你?”李元芳斩钉截铁地道:“我请殿下亲自来弓曳相会,就是要谈正事。还请殿下直言不讳。”
“好,那咱们就谈正事!”乌质勒正色道:“元芳,自你去伊柏泰搭救安儿,道狄大人亲临庭州破除瘟疫等种种经过,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一一赘述。现在首先要告诉你的是,大周朝廷新委任的庭州刺史崔兴大人,五天前正式来庭州上任了。”“崔兴?!”李元芳惊喜地反问:“就是年前接替曾泰任凉州刺史的崔大人?”“对,亦是本次陇右道的先锋战将、平灭默啜进犯的大功臣!”李元芳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崔兴能文能武、精明强干,为人也很忠义……朝廷派他来掌管庭州,真是个上佳的决策!”乌质勒应道:“听景辉说狄阁老也很看好这位崔大人,说不定朝廷会有这个安排,还是狄阁老的意见起了莫大的作用。”
李元芳注意地观察乌质勒的表情:“殿下已与崔大人见过面了?”乌质勒沉默了,少顷才冷冷的道:“景辉临行前特别提起,让我与这位崔大人好好交往,还说这也是狄阁老的嘱托。因此崔大人来庭州的第三天,我就去面见了他。”“哦,结果呢?”乌质勒面无表情地回答:“初次见面,不过寒暄而已,谈不上有什么结果。”
两人都暂时无言,李元芳思忖片刻,字斟句酌地道:“殿下,对这位崔大人我倒略知一二,此人素有谋略,城府颇深。这次赴任庭州,百废待兴,千头万绪,崔大人的责任十分重大,开始时行事一定会非常小心谨慎。因此即使狄大人对崔兴有所关照,我想他也会步步为营,谋定而后动,绝不会轻易表露亲疏好恶的。”
乌质勒悻悻一笑:“元芳,你说的这些我还不至于不懂,况且乌质勒的身份乃流亡外族,崔大人初次会面有所保留也是应该的。问题是,联系起前番朝廷下达给我的圣旨,再加上这回崔大人对我的冷淡态度,就难免令乌质勒心生嫌隙,倍感失望了。”李元芳蹙起眉峰:“圣旨?”“是啊,圣旨!”乌质勒便将前些日子接到的圣旨也对李元芳说了一遍。
听完乌质勒的叙述,李元芳长吁口气:“如此我便明白殿下的忧虑了。朝廷中的时期固然纷繁复杂,难以预测。然而……”他顿了顿,注视着乌质勒的双眸中闪动锐利的光芒:“殿下何必过多依赖于大周的帮助。在元芳看来,敕铎新亡,突骑施群龙无首,王子殿下完全可以趁胜追击,一举夺取突骑施的领袖之位。我听哈斯勒尔说殿下也确实曾发兵碎叶,却在中途折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咳!”乌质勒狠狠一拳砸在树上,咬牙切齿地道:“还不是因为默啜!”“默啜?!”李元芳紧锁双眉:“东突厥真的插手到突骑施内部去了?”“谁说不是呢!”乌质勒把牙关咬得咯吱直响,一字一句地道:“敕铎和他的五千精兵葬身于沙陀碛之后,我确实想把握良机,立即发兵碎叶,但我也留着个心眼,让乌克多哈在东突厥进一步打探,以防东突厥万一出兵支援碎叶,对我不利。结果,还真让我给算到了!原来那敕铎的长子,哼,也算是我的堂弟吧,对汗位垂涎多日,早就迫不及待。敕铎带兵亲征沙陀碛,当时默啜已然兵败,本来无心旁顾,偏偏我这堂弟私下联络了默啜之子匐俱领,居然做了所谓两手准备。敕铎若胜还则罢了,若败,匐俱领承诺这厮立即发兵扶助他登上汗位。我在奔袭碎叶的途中得到乌克多哈送来的密保,才知当时堂弟已经继位,匐俱领所派的八千人马助他诛杀异己、平定了所有其他欲夺取汗位的势力,又与突骑施尚存的五千兵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