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界无边-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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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妹哭着说:娘,你老也不是不知道大浩的事情,万一有一天他真出了事,我怎么面对他爹的坟?
婆婆大哭道:亏你还想得到柱子有个坟!坟土还没干,你就要嫁人。快去借把扇子来,扇干了坟头你再嫁。要是你黑心真要走,拖着缨络这个油瓶子去,大浩是我们吴家的根,你休想带他走。
缨络见了,吓得抱住妈妈一个劲发抖。
婆婆说到做到,一边赶山妹母女出门,一边来扯大浩进屋。
大浩挣不开奶奶的手,心里一急,张口咬伤了她的指头,冲出门外,跟妈妈妹妹抱头痛哭,说:我不离开妈妈妹妹,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这句话对奶奶的打击如此之大,只听婆婆呼天抢地道:老天爷,你睁睁眼,睁睁眼吧。我前世作了什么孽,你老人家要绝我的后哟!…
陈山妹进得仓来,头一次说出了自己的身世。讲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周围一千女犯也听得呆鹅一般。安莺燕用被子蒙了头,在里边一耸一耸的,朱颜径自走到风仓里,好一会儿不见出来。
仓里静得旷野一般,每个人的耳膜都被安静鼓动得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等着修丽发话,可她站在那儿,把脸冲着后墙,半晌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修丽说道:陈山妹,等会儿你请人把你家的详细地址,两个孩子的详细情况,你前夫家的地址,还有你婆婆的姓名,都写清楚了,让值班管教交给我。
边说边走,修丽到了门口,等着开门的时候,她忽然对蒙在被子里的安莺燕说:47号,生病发高烧为什么不报告?赶紧起来到医务室去看病。
说完,修丽两步跨出仓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25
所长张不鸣匆匆来到接见室,还没进门就忙着给里边的人赔笑脸:对不起,对不起,有事耽搁了,劳二位久等。
接见室里的两位来客,一个穿警服,挂着一级警督警衔,四十多岁年纪;另一个着便装,西服革履,三十五六的样子。
见着张不鸣,便装人抢先一步上去握手:张所长,您好!咱们见过面的。
张不鸣虚眼打量他,表示有点想不起来了:您……贵姓?怎么称呼?
便装自报家门道:本人免贵姓肖,小尾巴村法律顾问、律师肖家河。
张不鸣拍着脑门儿,有点夸张地说:哦哦……您瞧我这脑子,真不够用了,上次为你们村拐子李的案子,你来过……这回来,是为了万金贵的事?我还以为你们过几天才能来呢。
肖律师说:救场如救火呢,这救人更是……
肖律师话没说完,穿警服的一位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他的话。显然是觉得他们两个寒暄时间太长,自己受了冷落。
肖律师马上收住话头,隆重推出这位重要人物:这位是省厅的李思疆处长,马副厅长派他来专门督办万董事长的案子。
张不鸣立正敬了个礼:您好!李处长!
李处长伸出手,让张不鸣握了一下,算是作答。一般说这上级机关下基层的干部,平级的都不能平起平坐,要是你肩上的牌牌比他小,那就更是如此。面对科级所长、二级警督张不鸣,省厅来的李处长直直地伸出几个指头,等着对方去握,连弯一弯手指的力气都不肯花。
三人入座,有人敲门,端着三杯茶送进来。肖律师忙起身去接,可看表情并不是想要帮忙,而是要让送茶的人快点出去。
门刚刚关上,不用肖律师过渡,李处长就开门见山地说:张所长,万金贵交给你亲自带过来,他的案子有多特殊,不用我说,你肯定也明白。上回马副厅长当面给你交代的事情,你已经知道,我就不再重复了,今天来主要是落实上边交代的事项,看你们这儿配合得怎么样。
张不鸣搓搓手说:李处长,肖律师,上边交代的事项,我们肯定要认真执行,别的都好说,就是这关闭监视器的要求让我有点为难。
李处长点点头说:果然不出我所料,张所长要讲的条件就是这条。不过要让我说,你操这个心大可不必。案子是上边直接过问的,人放在这儿只不过是叫你代管,马副厅长的指示是他当面跟你说的,有任何事情都不是你的过错。关闭监视器是为了防止案情泄密,要是你坚持不关,万一有什么差池,反而难辞其咎。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怎么都想不清楚?
张不鸣不吭声也不表态,看上去还是不痛快。
肖律师似乎对这场面很感意外,两眼直视着李处长,目光里疑问和责备杂陈,尊重可是一点也没有。
李处长被肖律师看得有些恼火,话锋却冲着张不鸣去了:难怪全市局的人都说你办事没魄力,今天我算领教了你的蘑菇劲了。这么着吧,现在我以万金贵专案督察员的身份命令你,关闭接见室的监视器。
张不鸣思忖了片刻,慢慢说: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执行命令?
李处长很强硬:没错,你的理解力没有问题。
张不鸣还是慢吞吞地说:既然是命令,我就要求你书面下达。
说着,张不鸣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子上。
李处长愣了一下说:这有必要吗?你连我都信不过。
张不鸣口气软绵绵,话却不含糊:有必要,信得过也有必要。
李处长显得很有些迟疑,用眼睛瞟了肖律师一眼,对方的眼神让他不得不拿起笔。
张不鸣接过命令,仔细看了一遍,才看看监视器的探头说:我这就让他们关闭。
李处长与肖律师听了,同时大吃一惊,飞快地对视之后,李处长脱口而出:嫌犯还没带来,你怎么就把监视器给开开了?你想监视谁呀?!
张不鸣好像不当回事地说:可能是上一拨接见完了忘了关,我现在去关上就是了。
说完将李处长的书面命令拿起来,很郑重地叠好,放进公文包里。临走还很周到地说:只顾说话,茶都凉了,要不要换点热的?
李处长被他问得恼羞成怒,话也不回,端走茶杯咕啷咕嘟把水喝尽,冲着张不鸣说:别婆婆妈妈的,赶紧去干你的正事吧!
张不鸣答应,关门走了。李处长怒犹未尽,搬过一把椅子,踩上去,大力拔下连接探头的插销。
肖律师看着李处长气急败坏,也不安慰他,反而说:你们不是说专门挑了个好捏的软柿子吗?我看这是个绵里藏针的货,更难对付。过几天还是得把万老板换到别处去。
李处长正没地方撒气,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上下里外了,愤然道:你以为这是在你们小尾巴村呢,万老板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再者说,他张不鸣穿了这张皮,就得讲个令行禁止,除非他不想干了。
肖律师赶快说:对头!可能是咱们给他的压力还不够大。到时候我唱红脸你唱白脸软硬兼施,再不然请马副厅长直接施加点压力….
李处长觉得对方小瞧了自己,啐了一口说:去他的!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呀!
26
两个人正在七七八八,忽然听得门响,万金贵被一个看守带了进来。肖律师立马换上一副大笑脸,叫声:万爷。
万金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李处长对看守挥了挥手,说:还不把手铐打开?
等看守打开了万金贵的手铐,他又甩头示意其退出,自己到窗边的椅子上远远坐下,拿起一张报纸来看,给出完全放任嫌犯谈话的信号。
啥话也没有,万金贵先向肖律师伸出干瘦的手。肖律师赶紧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杆翡翠小烟袋,撂上烟丝,递到万金贵手上,然后打燃火机,双手捧着送了过去。万金贵眯起眼睛,将烟袋锅凑到火苗上,深而又深地吸上一口,屏住气享受了好半天,才把烟一丝丝吐将出来。
如此再三,吸完两锅,装上第三锅烟丝,万金贵才用低沉的声音问:情况摸清了?
这几乎是万金贵进入看守所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穿透力强得不可思议,好比一把刚刚出土,外表长满了绿锈,仍然不失锋利的青铜宝剑,一旦出鞘杀伤力依然了得。
肖律师见问,忙不迭汇报说:基本摸清了。事情全坏在胖头,那狗娘养的拿了钱以后,不但没按规矩在当天下午离开,反而去市里醉酒宿娼,刚好赶上公安局扫黄行动,给抓进了派出所。这小子天生喝了酒就找不着北,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抓就胡说八道,所以牵连了您。
万金贵阴沉着脸听,继续猛抽烟袋,用怀疑的口气问:就这么简单?
肖律师听出话音,不敢隐瞒,又说:这只是诱因,导火索。上边可能有人早就开始怀疑您了。
万金贵显然对这句话特别在意,停下烟袋不抽,问:怀疑?证据在哪儿?人家手里肯定搞到了硬家伙,不然我谅他们也不敢随便碰我。
一边说着,万金贵一边用眼睛斜向窗边的李处长。
肖律师更加小心翼翼:您老从来料事如神,的确出了点麻烦。黑七当您面儿给胖头交代的时候,没料想那小子偷偷开了录音笔,正好不知道什么人闯进来,叫了声万老板,也被录进去了……
万金贵听到这儿,用干瘦的手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桌子,两条眉毛上下动了几动,恶狠狠骂道:这个狗日的东西!
骂的是胖头,却把肖律师吓得一激灵,说:为这事黑七已经给老板娘下了两天跪了,直后悔他当时不应该图便宜找了这个废物胖头。要是找老K,虽说价钱高出十万八万,决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万金贵恨声说:黑七下跪也该,谁叫他手底下这么不干净?现在可好,我得在这儿把牢底坐穿了!
肖律师的专业这下有了用武之地,说话也从容了些:瞧您这话说的。音是录得有,还得证明不是伪证呀。万一有什么人想陷害您,故意在里边叫上一嗓子,也不是不可能呀。
万金贵淡然说:法律上的事我不懂,反正我花大钱养你这么多年,你得给我派上用场,替我择清喽。
肖律师忙不迭表态道:那当然,那当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人命关天的事,肯定不能马虎。您是省市县三级都挂了名号的民营企业家,下一个目标就是竞选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