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界无边-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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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金贵皱着眉说:这个主意好,赶紧办。我在这儿一天到晚跟些地痞流氓搅在一起,别提有多难受了。
两个人正说着,张不鸣进来了,看样子是领了任务前来圆场的,脸上颇有些不情愿。所以也不说别的,直接插话说:以你现在的情况,有人在外边使劲还不够,还得你自己在里边配合一下。
万金贵听话又烦躁了,不好对张不鸣耍态度,就冲肖律师吼道:那个狗屁李处长刚才也说我不配合。我被关在这帮人渣里头,都快以为自己也是人渣了,有劲也使不上,能怎么配合呀?
张不鸣也不管他吼不吼,照本宣科似的说:最好能弄个立功表现。
万金贵奇怪地说:立功?在这里边还能立功?怎么立?
张不鸣还没答复,肖律师抢先支招说:您要想立功,办法多的是。比如说交代余罪,把公安没掌握的事情主动说出来,同时检举同伙。
万金贵啐了他一口,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这不是白说吗?你现在还嫌公安掌握的事情不够多,想再给我多添上几条?你小子是不是公安派来的探子,上我这儿诱供来了?
张不鸣听了不快,就带上情绪说:你别动不动就发火,我们也是执行上级指示,为了避免冤案,才给你想这些变通的办法。其实谁都知道这里边有风险。
万金贵缓和了一下口气说:这事我当然不能做。还说要检举同伙!检举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当叛徒吗?三朝六代,甭管是谁家的天下,叛徒总归是小人。打我穿开裆裤的时候我爹就跟我说过,民国二十六年,他被国军抓去吊打,让他招供同党,腿都打断了他都不招,后来共产党坐了天下,他才成了老革命。我爹告诉我,叛徒最丢人,万万当不得,情愿当土匪也不能当叛徒。你想想,我要是当了叛徒,就算平安出去了,回到小尾巴村,以后说话还能有啥底气?我还做得起人吗?
肖律师怕再把事情弄僵,连连点头说:是是,这个我们都知道。可要是你检举的人跟小尾巴村没关系呢?
万金贵用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说:你这是犯糊涂,人跟小尾巴村没关系,事情还能跟小尾巴村没关系吗?比如说,李处长那伙人,我把他们检举了,肯定是重大立功,可是以后小尾巴村的事,还有谁敢来掺和?没有这帮寄生虫来掺和,咱们的生意还能做得好?
张不鸣看他耍横耍到快把自己也缠进去了,脸上到底挂不住,阴了脸说:那好吧。反正我这是传达上级精神,想不想取保候审你自己决定。再给你们十分钟。
说完转身摔门而出。
肖律师一见这场合,生怕再把所长也得罪了,急忙说:万爷,要把事办成,您还得消消气。这个姓张的所长,本来不合作,心眼儿又多,李处长想了不少办法,马副厅长动用了老关系,才勉强把他拉住。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您现在在他手里攥着,可千万别得罪他,万一真把他惹毛了,正好给了他撂挑子的借口。他要是不想参与,我们就麻烦多了……
这回万金贵没吭气,在屋里走来走去想主意,忽然急切地问:要是我检举这牢里的人呢?算不算重大立功?
肖律师精神一振说:那要看你检举的是什么事。弄一两条烟进去抽,托被放出去的人带一两张条子给家里人,那都不算什么。你揭发了,能摊上一句口头表扬就不错了,起不了大作用。
万金贵好像已经有了想法:要是我检举有人想绑架狱警,或者想越狱逃跑呢?
肖律师一惊,有点怀疑地说:那也得有人真的想绑人想越狱,还得有证据才行。万一查来查去是个假举报,你还得吃不了兜着走,两头不是人。
万金贵胸有成竹地说:当然是他真的想越狱,还得让他真的有证据。我们仓里有个叫龙强彪的家伙,是个二愣子,要是在旁边给他加点油,没准儿他能干。
肖律师着急地说:万爷,这事你可不能亲自出面鼓动,弄不好你就成了幕后黑手,罪加一等。
万金贵嘿嘿一笑:我能那么傻?龙强彪这个人有勇无谋,又特好面子,炮筒子脾气一点就着。要想办法让他生气闹事,被看守整一整,他的牛脾气一上来,什么事都可能干。
肖律师试探说:您能掌握住他?
万金贵得意洋洋地回答:刚来的时候,他成天想着收拾我。你想想,他一个江湖上的小喽哕,哪里是我的对手?这不,几个回合下来,早服了软了,现在他想什么干什么,一丁点也跑不出我的算计。
肖律师还想说点什么,万金贵做了个手势表示已经够了。肖律师立马收住话头,跑到门口,朝外边喊道:请进来带人回仓。
43
自从踩着被卧垛子扒窗户,看见了那个自称见男春的女人之后,彪哥心旌飘摇不得安生。每天睁开眼就惦记着再续楼台会,赶着喽哕们把被窝垛子码实在了,还时刻竖着耳朵探听窗外的动静,一有女犯的声音,灵猴上树一样,噌地就蹦到被垛子上去了。
可惜每回都是无功而返,那个见男春再也没见出现过,像故事里的女鬼,把男人弄得神魂颠倒之后,就人间蒸发了。彪哥有心要打听她,给她传个条子什么的,又怎么都想不起她的编号来了,要是直接写见男春的名号,只怕不光条子传不到她手上,还会把雷子惹来兴师问罪。
想来想去,彪哥忽然想了个主意,他要唱歌,用歌声把见男春找出来。
彪哥喜欢唱歌,也喜欢在仓里发动大合唱。魏宣刚来的那天,一号仓的人们正在彪哥率领下,齐唱《老鼠爱大米》,勾起他对往事温馨的回忆,大大感伤,被彪哥瞅见,猜想这个新来的白领定是流行歌曲爱好者。后来一聊天,魏宣几乎无歌不会唱,差不多是个卡拉OK专家。现在彪哥想到要用歌声吸引见男春,一下子就想到了魏宣,他要让魏宣教会自己一首歌,练熟了再站到被垛上去唱,相信见男春听见,总会有个呼应。
彪哥找到魏宣,把事情一说,两手往腰上一叉,眼睛直勾勾瞅着他,好像马上要把要唱的歌,从魏宣嗓子里直接抠出来,去献给女监的心上人。那个认真劲儿,让魏宣看了大为诧异:一个准江洋大盗,关进这小屋子里,转身就变成了情圣,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自从让小狱医给上了夹板,又让老万头儿给识破,魏宣多了一块心病,在仓里对谁都有求必应,更不用说彪哥发话。
当下魏宣认真地问:你想学一支什么歌呢?
彪哥想了想,答不出个所以然:好听的,让女人一听就知道有人想她的。魏宣更加认真地说:那是情歌。可是情歌也有不同类型,怀旧的,时尚的,土气的,洋:气的,抒情的,活泼的……
彪哥不等他说完,就选定了标准:当然是时尚的,洋气的。现在都什么年月了,谁还喜欢听旧的土的,肯定得是洋的新的。在这鬼地方人的心肠都闷得发黑了,再一抒情更霉得没有底了,还是活泼的提精神。
魏宣不敢怠慢,把自己会唱的情歌,一支支唱给他听。彪哥听来听去,这也摇头那也摇头,魏宣搜肠刮肚,都差点没存货了。
魏宣搔着头皮,发愁地说:船长,你审查节目比上春晚还要难呀。这首再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最后一首歌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本来魏宣是唱出来蒙事儿的,五大三粗的彪哥,偏就选中了这首小男孩的歌儿,把魏宣都乐死了。
彪哥让他一连唱了三遍,然后把大腿一拍:就是它了!这歌听着就是专门为我写的嘛!
看见大伙哄堂大笑,彪哥说:你们不信?听这歌词,句句都是我要对见男春说的。我说给你听呵。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这不用解释了吧,我叫她过来看我……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其实我很可爱……这也不用说,她过来一看,就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可怕的人……这一句,寂寞的男孩情窦初开,需要你给我一点爱……管它什么初开,我知道就是第一次动了心的意思,第一次动了心,需要她给点爱嘛……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这个女孩不简单……不能按原来的词唱成每个,我只要她这一个,多了就忙不过来了……我想了又想猜了又猜,女孩子的心事真奇怪……你说她奇不奇怪呀,跑到这边来撩了一把,就再也不见了,是很奇怪呀。你说这首歌怎么不是为我写的呢?
此时的彪哥一脸的憨笑,像一个天真的大儿童。魏宣完全想象不出,这个江湖著名打手,下手把人的眼珠子拍出来的时候,是一副怎样狰狞的面目。
既然定下来要学,魏宣只好一句一句教彪哥唱。这首歌本来旋律不太强,要是找不着调,就跟念经差不多。到了这时候,彪哥倒是虚心好学,一遍遍翻来覆去唱个不停,他也不厌烦。他不烦,别人就得烦了,特别是他的教练魏宣,更是烦得受不了,还得忍着。
好不容易学得差不多,彪哥觉得可以放单飞了。正好碰上女监集体大放风,彪哥信心十足地跳上了被卧垛子,对着小窗户外边就嚎上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应当说,这边彪哥唱得声情并茂,音也比往日练习的时候准多了,那边引来的却是女犯们的一阵哄笑,接着是女看守严厉的质问声:谁?谁在那上边嚎丧哪?破坏监规小心挨罚呵。
彪哥的歌声被镇压下去,人骨碌一下从被卧垛子上边滚下来,嘴里就换上了不干不净的词:他奶奶的,也不知道那个见男春听懂没有,老子冒着生命危险上去喊她,她要是再听不懂,那可真叫大波无脑了。
整个白天,彪哥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蔫脑闷闷不乐。到了夜里,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走到魏宣铺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