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界无边-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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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纪石凉的笑声,小剃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纳闷:姓纪的到底要干吗?要说是给彪哥送信被他发现了,他为什么不明说呢,要打要罚也是有根有据的事。要是说跟这事没关系,那他干吗老拿送信来说事,这么狠地把自己给折腾了一顿,完了又特别嘱咐要告诉彪哥,还要看看他怎么说。
这一想,小剃头好像有点明白了,其实这件事跟自己关系不大,姓纪的是在这儿跟彪哥斗法呢。回头再一想,他又糊涂了,彪哥叫他送信的时候说过,他跟这姓纪的虽说一警一匪,还挺对脾气的,老纪最恨的人是老万头,要制住老万头还得跟他联手,就算发现了他给女仓写信也不会怎么着。这会儿他们怎么又对上了?老犯们都说这个姓纪的,是警察里最难对付的,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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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剃头就这么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一号仓。全仓的嫌犯都在睡午觉,只有彪哥在门口守着。
自从把信给了小剃头,彪哥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仓里走来走去。小剃头这趟饭送得比哪天都久,彪哥越等越觉得可能出了什么纰漏。不过像他这样二进宫的角色,平时自称久经考验的坚强战士,倒也没有多少恐慌。
他知道这样的信,男女之间调个情而已,又没涉及什么案子,更没有串供一类的情节,怎么说不过是男人关久了,想女人想疯了,违反监规呗,多大点事?47号那边,他也不担心,以见男春那个敢说敢做的样,就知道她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她来个人家单相思一推六二五,不认账就完了。要说倒霉的,可能还是小剃头,劳动仔当不成了,好比高考上了榜又被别人顶替了,怄得人死。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他还在一号仓,自己多给他点照应,不让他吃亏就是了。
走来走去,彪哥觉得自己这副德行,还是让那个见男春给闹的。刚打了个招呼,她就玩失踪,他费了不少工夫,递出去不少条子,才算打听到她的编号,知道她刚刚住了院回来。进了这种地方,想去住院可不那么容易,不是得了要命的大病,难得享受住院的待遇。好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进来之后上下使银子,就为弄个重病在身,蹭着出去住院,然后再转个取保候审,在外边等审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有盼头了。以彪哥的经验推测,这个见男春,没准儿是被什么人给保了出去,装病没装成又给弄回来了。
这才正是让他担心的事情呢。
像她这等人物,保她出去的肯定是个男人。能保她出去的男人,肯定得有几锭银子的家底。有钱,又肯花钱保她的,肯定得跟她有一腿。这么一想,彪哥心里实实在在有了一个假想敌,那人肥头大耳,颐指气使,一看就是个欠揍的蠢猪样儿。一想到他有能力把见男春保出去,说不定还有机会跟她亲热,彪哥就妒火中烧,浑身都不自在。
这让他不得不奇怪,自己这小半辈子见的女人不少,来了去了的,什么时候在她们身上多花过心思了?有一个想跟他谈婚论嫁的女孩子,还是个大学毕业生,跟他来往过一阵,最终还是伤心伤意地走了,临走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这个人没有女人缘,你的心就像一个掰开的橘子,一瓣一瓣全分给道上的弟兄了,连一瓣都没留给女人,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彪哥听了这番评价还挺得意,一来为自己睡了个才女,说起话来有模有样;二来为自己重友轻色,这在江湖上是要加分的。
这回真是碰了鬼,跟见男春这么块不干不净的料,不过隔着窗户喊了几句话,就这么撂不开放不下了。也可能这就是人们说的缘分?是缘分就不能放过,有个肥头大耳的阔佬要跟咱抢,那就更不能太监喽。
彪哥在门口望穿秋水,好不容易把他的信使盼了回来。
小剃头一进门.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把鞋脱下来。只见他的两只脚,脚底板糊上了一层血疙疤,里边还掺着些小小的煤渣。
要是按彪哥先前的习惯,肯定得先问这个小兄弟,你的脚怎么回事。可这次真的与以往不同,彪哥第一次表现出重色轻友的男人本性,抢先问道:怎么样?送到47号手里了?
小剃头痛得稀里哗啦,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说:送到了……替她打饭的女人手里……她本人到医务室吊瓶子去了……
彪哥听了,心里顿时有几分高兴,又问:天天去吊瓶子?真的有病啦?什么病呀?
小剃头只顾在自己脚上用心,随口答道:当然有病,女人病呗。
彪哥蒙头蒙脑说:女人病?女人病叫什么病,要命吗?
小剃头以过来人的口气说:生了女人病,倒不会要命,但是会影响生孩子。我老婆就有女人病,肚子一直鼓不起来,要是有个一男半女,她也不至于给我戴绿帽子……哎哟,疼死我了……
彪哥听了愣住一会儿,才发现小剃头的脚伤着实不轻。
等问清了是怎么回事,也不知是因为他苦苦寻找追求见男春,找着了却是个残次品,让他窝火,还是觉得纪石凉死整小剃头,打狗是为了欺主,彪哥从他爹那儿遗传的野狗脾气骤然发作,突然冲着门大声喊道:来人哪,一号仓有人受伤要去医务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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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张不鸣刚进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把泡茶的水烧开,门就被推开了,沈白尘一头撞进来,进门就叫:所长,你应该管一管了!
张不鸣吃了一惊,忙问:出了什么事?
沈白尘一字一板,用标准的工作汇报腔调说:纪石凉又踩线犯规,体罚一号仓第93号犯罪嫌疑人,让他光着脚在煤渣路上跑步,致使93号脚底板受伤。
张不鸣听完,觉得问题的严重性低于他的预期,又不紧不慢地问:伤得很重吗?
沈白尘看出他的变化,并不放弃自己的态度,继续郑重地报告着:两只脚脚底多处被划伤、刺伤,还有多处异物残留在皮下,已经做了清洗和包扎,但不排除伤口感染的可能性。
张不鸣笑了一下,好像是想让他们的谈话别过于正式,又问:93号明确说是纪石凉让他跑的?
沈白尘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口气远不如前边硬棒:一号仓里的那个牢头……就是那个28号,公开举报纪管教无缘无故体罚嫌犯,但后来93号又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扎伤的。
张不鸣接着他的话问:但你只相信28号的举报,不相信93号的更正,是吗?
沈白尘听出所长似乎并不支持自己,觉得更需要说出道理:相信谁不相信谁,都得有依据。从93号的伤口来看,我可以肯定不是他自己造成的,偶尔踩到尖锐的东西,不会弄出这么多伤口,如果不是被迫.他为什么要脱掉鞋子到煤渣路上去跑?他一定对28号说出过真相,后来又出于胆怯改口了。所以我相信28号的举报,不相信93号的更正。
张不鸣注意地听,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说:93号几天前当上劳动仔,是纪石凉提出来的,现在又对他进行体罚,到底因为什么,还得查实一下。如果证据确凿,那就少不得给老纪一次处分,小则警告,大则记过。
张不鸣这一说,又好像挺秉公论事,让人反倒看不清他的立场了。然而初生牛犊沈白尘,已经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只顾往下说:张所,你总说老纪管嫌犯有他自己的办法,但他经常打政策擦边球,弄不好就踩线犯规也是事实。我想……我想要不是碰到你这样……这样好心的所长,他恐怕早就不知道受过多少次处分了。
眼看听汇报听得火都烧到自己身上来了,张不鸣也有点挂不住面子,似笑非笑说:你的意思是说,我姑息纵容他犯规?
这本来是沈白尘预料之中的态度,可毕竟初出茅庐之人,事到临头又有点顶不上火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知道老纪资深有经验,工作一直比较得力……
张不鸣看到他要拐弯,似乎不想给他机会,又说:哦,那你的意思是我搞实用主义,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也不管是用什么法子抓的,动作标准不标准?
沈白尘缓了缓劲,稳住自己的阵脚,决心不躲闪了:也不是,肯定不是。……我只是觉得老纪身上有许多优点值得我学习,但也有些不符合条例的习惯需要纠正。我们国家的司法纪律一直受到外界的关注和质疑,可能跟从业人员不断有违纪事件传出有关系。
沈白尘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另外的念头。如果青年毛泽东在场,面对这样爱和稀泥的领导,肯定会选择进而不是退。不过,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张不鸣看着这个认死理儿的新下属,心里其实有几分欣赏,纪石凉踩线犯规的事的确有过多次,自己也没少替他担待。这个沈白尘话虽有理,可说得太冲,当然不能让这小子刚参加工作啥都没干呢,就先学会了挑剔前辈顶撞领导。
张不鸣成心想难他一难,就说:既然你觉得问题这么严重,那我就把93号叫来做个笔录,再召开所务会议讨论讨论,处理这件事。
沈白尘皱起眉头说:做笔录?做笔录得找28号.93号非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扎的,怎么敢在笔录上签字,指认老纪体罚他呢?
张不鸣明知故问道:找28号,他是现场目击者?
沈白尘被问住,只好说:他当然算不上目击者,但我到一号仓去的时候,他红嘴白牙说纪管教体罚93号,总得有点根据吧。
张不鸣有话等着他,说:当事人93号不出面,出面的28号不在场,万一老纪来个坚决不认账,你说我该听谁的?
沈白尘果然被难住了:照你这么说,如果没有93号的笔录,就不好办了?
张不鸣故作无奈地说:是啊,没有正式的笔录,凭什么上会?凭什么向上级报告?你有什么好建议?
沈白尘一时语塞,知道人家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地。
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没错,可如果一块老姜放在肉里煮得太久,会不会去不了鱼肉的膻腥味,反倒把自己给鱼肉化了?沈白尘心有不满,又无法理论,只得怏怏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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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务室,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