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肯河,为我们泣血的爱情作证-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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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刘颖妈像是给人迎头打了一棒,呆在那里。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刘颖正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她以前在家时常穿的休闲服,手里端着一碗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着电视。妈妈回来了,她并没有看,只是以最平常的口吻说:“妈回来了?”继续看着她的电视。她的样子,她的语声,使人觉得她从出生那天起就从没离开过家,而且,从来也没有离开过那个沙发。刘颖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或者,自己的神经出了毛病。那个小保姆在屋角收拾东西。黑黑的脸上忍不住傻笑。刘颖妈问:“颖颖?是你”!”刘颖还是瞧着电视,说:“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有霜冻呢。”刘颖妈上前,伸出手去,像要摸一摸自己所见到的是不是真的,又问:“颖颖?你……你这是咋回事啊?”刘颖像没听见她,对小保姆说:“彩云,你没听说,商场明天羽绒服大展卖,咱俩去转一转。”小保姆答应了,傻笑一声,不敢看刘颖妈。刘颖妈跳了过去,挡在电视和女儿之间,大叫道:“你是啥时候回来的啊?你咋不跟我打电话?咋一直没来信啊,颖颖?”刘颖看都没看她,把手里的瓜子放到了一边,站了起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她对小保姆说:“真累了,我回屋睡觉了,彩云。”说着,就慢慢地要朝自己的房间去了。刘颖妈呆在那里,气得直发抖,脸胀得要出血了,却不知如何发作,眼看就要哭了。忽然,刘颖轻轻地回过了身,做了一个类似笆蕾舞的动作,一下子就到了母亲的跟前,把母亲紧紧地搂住了。
“妈!”她撒娇地叫道,亲着母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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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头!”从来不哭的刘颖妈,眼睛里竟然有了泪。
刘颖把母亲拥到沙发上,自己像一只小鸟那样,塞进她的怀里。在母亲的宽大的胸脯上,她又感到了那种温暖,不由得轻轻地、舒服的哼着,回到了小女孩的时代。妈妈本来要骂她一顿,训她个半死,这时,完全忘了。她的心里被一种奇异的母女亲情代替,只想哭,只想着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像小时摸着她的小毛绒绒的小脑袋,唱一首催眠曲才好。她的硬硬的心肠,一见到女儿,便融化了。
说了一会闲话,确信女儿胖了,精神头也好,颖颖妈突然把大眼睛立了起来,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搞对象了,跟一个叫啥凤啥友的小子?”刘颖从妈妈怀中起来,嫣然一笑:“哎呀,妈呀,搞什么呀搞啊,多难听啊。”妈妈一点也不放松:“到底有没有?”刘颖脸捂住耳朵,羞得直跺脚;“什么对象啊,人家不过是一般的认识,再说,人家现在还这么小啊,搞什么对象啊?”作出了“你再说我就臊死了”的样。知女莫如母,刘颖的这份做作,更引起了母亲的怀疑:“实话跟我说,他到底是啥人?他不是被抓到氓流站了吗?不是强Jian幼女,又杀人了吗?不是把你也劫持了吗?你是咋回来的?是不是他们把他抓住了?”说到这里,急忙站起来,就要打电话给靠山乡。刘颖一把夺过了电话,又想搂住母亲。发现这已经不可能了,她站在那里,身子剧烈地一晃。这时,在她的脸上,才显出了极度的疲劳。她的眼睛里,闪过了强烈的不安。那是心里有一个可怕的事,却要把这事忘掉的人,才会显现出的眼神。妈妈一下子就把这眼神抓住了,吃了一惊。她马上认定,赵部长和伍经理说的事,不仅都是事实,而且,可能比他们说的更可怕十分了。一时间,母女俩都沉默下来,面如死灰。母亲想:“老天爷啊,我该咋办,才能救救我这女儿啊。她肯定是出了事,肯定出了最吓人的事了。我该咋办呢?”大叫一声:“你快跟我说实话吧!”上前就要抓住女儿。一个响亮的笑声,忽然在楼下响起。
“说啥实话?谁呀?是不是颖颖回来啦?”
“爸爸!”刘颖跳得那么高,差点碰到了吊灯上。
一分钟以后,她抱着爸爸的胳膊上来了,把脸还贴在爸爸的身侧。看得出来,她在父亲的身影里更感到了安全,感到了放松。
刘颖爸爸个头并不高,长着一张红红的光光的脸,像是一个木偶。他的眼睛那么小,又相距很近,更增添了他的表情上的那种喜剧色彩。他心情总是很好,不停地说着笑话,自己首先大笑。而他那是什么样的笑啊,膛音足,回音长,震得人耳根子生疼。最没情绪的人,见到他,拼命绷住脸也绷不住,想不笑却又不能不笑了。“是哪一阵大风把咱们的小鸟刮回老窝啦?”爸爸绷着脸说,狠瞪刘颖,“听好啦,这可不是你的窝,你飞错了,赶紧给我飞出去,你的窝在后院的那棵老榆树上哪。”再也绷不住,看着他,像看着一个说了错话、做了错事、已经无可救药的人。颖颖爸终于停了下来,奇怪地问:“咦,是不是我真是在说鸟语呀,你们怎么这个样子?”刚要大笑,颖颖妈打断了他:“出事了。”父亲一愣:“什么?出什么事了?”母亲一指刘颖:“问你闺女吧!”刘县长看看妻子,再看看女儿,脸沉了下来:“颖颖,怎么回事?”刘颖咬着嘴唇,流出了泪,激动地说:“既然你们一定要知道,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没错,我是跟一个人好上了,不是一般的好,我们已经谈定了,非我莫娶,非他不嫁。现在,有人在害他,说他这,说他那,我告诉你们,全都是造谣,全都是陷害。他是一个好人,什么错事也没干过!”
刘县长和妻子如五雷轰顶,傻在了那里。
在氓流站的仓房里,刘颖借着手电光,看到了有生以来看到了最骇人的情景,叫都没叫,便软倒在地。有人把她扶起,也把她弄醒了。她睁眼一看,凤友已经被两个民兵抓住,胳膊拧到了背后,马上就要押走了。一道闪电在刘颖的脑海里一闪,她不知那是什么,因而,也不知自己要干什么了。她听见自己大叫二声:“站住,等一下!”所有的人都站住了。刘颖冲上去,拦在了凤友的前面,不看他,却看着王助理;“王叔叔,我求你一件事,先让我跟这个人说一句话。”王助理问:“说啥哩?”刘颖道:“是我跟他的事,求你了。”王助理和周围所有的人都想:“他们之间,肯定关系不一般,发生了这样的事,小刘伤心欲死,自然要跟他说点什么,不说才怪了。他们的事,怎么能让别人听到?”于是,王助理点点头,那两个民兵便把手松开了。刘颖一把将凤友拉到旁边,那两个民兵也紧紧地跟着。刘颖冲王助理道:“王叔叔,你让他们离远点。”王助理看看周围形式,绝对安全,任何人也别想跑出他的手心,这是他的心盘。刘颖那奇怪的表情,那发颤的声音,使他心惕不已。他知道一个姑娘在痛心欲绝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他要自己答应她,不能激怒她。他宁可得罪自己的亲妈,也不想得罪这个县长的千金。他于是又点头。
刘颖急急地拉着凤友,朝北边走,跟王助理的人拉开了距离。只见她一边走,一边跟凤友说着什么,凤友却是一声不吭。她没有哭,表情却相当急切。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王助理示意手下的人跟过去。可是,就在一眨眼的工夫,刘颖和凤友同时消失了。王助理叫了一声,带着手下人赶过去,只见眼前是一个陡坎,下面却是一片苞米地。深秋时节,月光清淡,看着那苞米都黄了,一望无际,随着小风发出沙沙的歌唱,散发出成熟的气味。王助理一掐大腿,暗骂自己:“娘的,咋没想到这茬儿哩?”他一挥手,让民兵们跳进苞米地里,展开扇形搜索。又叫来了更多的人,跑到苞米地的尽头那边堵截。三个钟头过去了,于冒眼儿和民兵队都垂头丧气地报告:“没哩。”王助理面色如土,也麻爪了,知道这回自己大错已成,性命难保。一面布置人再到东西山上搜寻,一面赶紧去找局部长汇报,请示方略了。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那边忙得开了锅似的时候,有一双人影正伏在山道的道班房下首。那里有一个小河沟,因而,在公路下面开了一道涵洞。天旱无水,洞两边早被高草盖住。民兵们走来走去,谁也没有想起那涵洞。大队人马朝西边涌去,那两个人影从涵洞下钻出。便在这时,有一辆黄河大卡车在道班房门前停下加水。十分钟后,司机把水桶丢到车上,又到路边撒了一泡尿,逼尖了嗓子哼着“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我岸上走”,打着了火,轰轰隆隆地把车开走了。他哪里想到,在自己车厢的大帆布下面盖着的,不仅是五十头生猪,还有两个搂抱在一起的活人。
从来也没有一个男人这样哭过,而这男人,竟是自己的凤友。刘颖也哭,心如刀绞,同时,也感到了一股从没有过的激|情。她紧紧地搂着凤友,像是一个小小的、成熟的母亲,要保护他,保护他一辈子。在黑暗中,跟那些哼哼不已的猪挤在一起,不觉得脏,只觉得温暖和安全,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呢?他们都认识到,从此以后,不管结果如何,他们永远不会过正常的生活了。这使他们悲痛,也使他们热血沸腾。凤友告诉刘颖,昨晚在院里吃饭时,那个小徐挨到他身后头,一边拨着地上的一条毛毛虫,一边悄声对他道:“是今黑你出来,到仓房。”凤友不爱理她,看着自己的饭碗,沉声道:“不去。”小徐急道:“不是俺,是有人要看你,要问事,性命交关哩。你要是不去,俺没法活哩。”凤友没吱声。九点钟熄了灯,躺下以后,他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自从自杀未果,他便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