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舷-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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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通判横眉冷对,下令全军接敌。
柯乔神色自若,问亲兵:“那艘船上的雕像,当以真人为蓝本,你可认识?”
然后两军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九
几个孩儿营护着他们回响螺号,同时放翻了福船的中桅。旗倒了。每个人都在喊:“旗倒了!”闽南全军在各个角落都在高喊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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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的锋线在减速,桨手们都拿起武器。那么近的距离,立刻便是一场恐怖的对射。两军先头兵船全部起火。好多船撞在一起,奇%^书*(网!&*收集整理发出劈哩啪啦的木板破裂声。
书乐号从后面越过闽南军燃烧的战船,毫不减速,迫使她后面的响螺号和苍山船群都不能减速。三大世家都向各自族兵下了严令:力保宁真安全。
这艘船的铁甲带连连中弹,披烟带火,以弧线穿越了明军左翼边缘。它在拼命开炮,但都是向斜后方的明舰射击。每一次齐射,船身都向前一震,似乎宁真还嫌自己不够快似的!
闽南兵众不能放下帆桨,火力便不够用,损失极其惨重。明军的铁炮和火铳的抵近射击,使他们接二连三软倒在船舷和桨孔上。
但闽南人虽然战技不行,却是极其勇悍。既然书乐号还在狂奔,那就跟上吧。至于什么时候死,那他妈跟我有关系吗?
书乐号上的几根烟柱越来越浓,拖在身后,裹住了许多闽南船。明军射击的准确性开始下降。这样高速的奔跑,三艘大福船的齐射都没能打个正中。闽南军的惨剧持续了一柱香时分。书乐号已经遥遥在前,与明军脱离了接触。
发烟令在弹雨中执行,等闽南人主力脱离明军时,大多数船上已经拖起了黄绿色的浓烟。
书乐号从战线最薄的地方穿透以后,立刻带领全军向东抢位。它的浓烟又高又厚,不断在发射红色传令箭让大家跟住自己的航向。
终于到了。宁真睁开了眼。她抢到了明军的东南方向。这是今日的汛风方向!
乐淑则弯腰揉眼。她几乎快给熏死了。书乐号伤亡不小,两舷尸横遍地,甲板滑溜难行。但宁真的纵队已经在“抢东”的过程中自然展开,滚滚烟团向明军飘去。闽南军回过头来,竟看不见一艘官船。
几千斤硝磺,够发多少烟呢?
第一艘明军战船调了头穿过烟墙,孤身挑战闽南全军,立成齑粉。
第二艘、第三艘出现了,照旧是齑粉。
一整群出现了,起火四艘,另两艘无法面对恐怖的火力,回到烟雾中去了。
一大队出现了,迎面却碰上一道新的烟墙。
一个胖胖的福船露出了船帮。然后它全船变成了火把。宁真合掌微微祈祷:周大人,晚辈有礼。
右边烟墙的边缘出现了一大群阵形严整的苍山船。挨了一排响螺号的炮弹,它们也回敬了一排,打得特别好,响螺号船楼上的铳兵给杀得一个都没剩下。但同时闽南军从三面逼上,火箭几乎是直瞄,最靠近的那条船,有个水手站在桅杆顶上扔出三个大火砖,烧得极恶。这批船竟然依次转舵,又回到烟雾中去了。宁真指着他们对乐淑说:“有一个胆小的贵人,多半是千户吧,把全军都葬送了。”
烟墙墙根和两端是打得最激烈的地方。书乐号和响螺号各守一头,阻止明军拉长战线。中间是双方快船的天下。每露出一条明船,立刻会被闽南船三四十把火铳、十一二支飞天火龙招呼上,互相的霰弹炮对射更是密如珠雨。但闽南军进入酣战后往往忘记继续燃烧硝磺,烟雾渐薄,明军有几次险些给闽南人也来个大穿越。
宁真急忙放下自己的五只维京战船,叫他们在战场上高速穿梭,不准接敌,专心制造烟雾。这帮家伙在闽南军的背后发烟,熏得满海充斥着福建脏话。后来才发现汛风总让自己先看得见,而明军后看见,照旧是明军单方面挨揍。
斗了一个多时辰,闽南军主阵不断在向东南方退却,牢牢占住上风向,无论明军向西向东如何挣扎,其主力炮舰和最密集的快帆船群始终笼罩在烟雾中。
柯乔伤亡巨大,眼看着不行了。这时候马通判想到新的战法。他离开柯乔乘上另一艘福船,与旗舰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把全军分成了两半。两只福船在烟雾中有节奏地开炮,引导昏头转向的快帆船和车轮船向他们靠拢。宁真一开始没看明白,等弄清楚局面时,她和滨田雄都无法堵截了。
一时不知所措。这样打下去,也许闽南军以残余一只半船获胜,而明军以残余半只船失败。势均力敌的对耗,等于是同归于尽。
她不想这样,决定让书乐号向响螺号靠拢,集中两个完整的战群先摧毁西边的马通判,再回过头来围杀柯乔。不过这样一来等于放柯乔在自己身后,明军会对她进行夹击,这依然是同归于尽。
此时滨田雄做了个怪异的动作,响螺号一边连连射出红色闪光箭,一边向东南方向跑。书乐号见它退出战线,自己一舰抗不住两艘福船,也只好跟着跑。但闽南军此刻与明军处于胶着状态,哪里有机会升帆举桨?结果全军在前散开接敌,而两只大船拖后。
宁真想:哦,对了,兵力是差不多的,但我们的重炮要厉害一点儿。
于是书乐号和响螺号躲在后面,集中火力轰击马通判的座舰。那只船奋力还击,把炮架高了想够着书乐号。但随着红夷炮的两颗实心弹自其左舷入、右舷出后,它就没那么嚣张了。这两弹击穿了它船头下方那个宽大的水柜,大量淡水冲入中舱浸湿了许多火药。
两舰再次齐射,但一瞬间都在浪颠,全部炮弹射高,无一命中。宁真咧咧嘴。那福船还没有恢复过来。
响螺号发过一阵浓烟,跟随着它又向对方冲去。宁真只用红夷炮攻敌。两舰第三次齐射。滨田的炮弹又全打低了。但……它们在海面上跳起来,钻进福船的腹腔。
福船迅速横倾。马通判率领剩下的人乘几只小船横过战场,向最后一只福船靠拢。
宁真和滨田雄也向那只福船奔去。书乐号的帆樯损害严重,伸出长橹搅动海水。响螺号只烧了主桅纵帆,备用的是软帆,竟然也挂得上去。宁真看着他的桅杆笑了:我用了你的圆鼻子,你就把我的帆樯绝活悄悄偷了,倒是不吃亏。
两舰合拢,排炮猛轰,柯乔陷入了绝境。那只福船的艏楼是歪的,书乐号和响螺号先用右舷炮狠狠打了两轮开花弹,然后两只维京艇在福船面前划了一道烟墙。等烟过去后,那两个恶魔竟然出现在福船的西面,又是一轮开花弹!然后小艇又来划烟。
所有的人都在咳嗽。柯乔想,甲板上可能没有活人了吧?
应该弃船了。
等这道烟过去就走吧。仗已经打输了。
烟雾渐薄,柯乔在中舱炮位上举起千里镜。满视野一滴海水都没有,全是响螺号的船身。许多绳钩在向他这边甩。
接舷!柯乔一阵惊心。它竟这么快!这么狠!
若响螺号的水兵攻占两个出舱口,所有船员都将被堵死在中舱。
不!不当俘虏!
柯乔脱下外衣,对周围的亲兵喊道:“不当俘虏!”踊身从舷窗跳了出去!
头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响螺号的水兵已经过舷。出不去了。他们犹豫了一下,就跟着柯乔接二连三地跳了海。
前出舱口被堵,后出舱口还没有被关死。滨田雄和柯武带领二十几个人与舱口的明军恶斗了几分钟,马通判被柯武一斧子砍死。正要关上盖板,底下明军扔了个狼毒烟球上来,一下子逼得所有人后退。然后几十个明军在有毒的烟雾中涌出了出舱口,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与包围他们的人殊死搏杀。等他们全部死光,滨田身上四个地方冒血,柯武则打脱力了,跟死尸躺在一起。
几个孩儿营护着他们回响螺号,同时放翻了福船的中桅。旗倒了。每个人都在喊:“旗倒了!”闽南全军在各个角落都在高喊这句话。
明军开始各自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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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乔被一只海沧船救了,那只船的帆居然没落一个火星,干净极了,速度也就快极了。柯乔在西北方向收集了二十多只残余兵舰,躲躲藏藏如走私船——回到了漳州港。
主战场上旗舰易手,明军并没有马上做鸟兽散。还有零星的抵抗。那些船有的帆给烧了,有的舵坏了,有的没有桨。有的只剩几个伤兵,划不动一只又大又长的沙船。
既然闽南军不要俘虏,那他们也就不要命了。
这些人带这满脸的尊严,战斗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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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战役,宁真大部分时间坐着,只顾用千里镜找对方的布置,要么就在向冯文成他们发令。张乐淑则一直趴在舷窗上,看见了一些战场奇景。
在马通判与柯乔分开以后,双方实际上陷入了混战。有一只明军的苍山船与闽南的苍山船近距离对射。一个闽南人中弹落水,鲜血引来了一对鲭鲨。这两只船上的人其实都是福建人,都极其讨厌鲨鱼,一时全掉转矛头狠宰这两头鲨。人家只不过在尸首上啃了一口,就给后背上穿了七八颗铅子,栽上三四支长矛,还有一根无羽的三棱弩箭。可能肉都没咽下,倒霉的鲨鱼就向黑暗的深海沉了下去。弄死它们以后两只苍山船上的人抹抹熏黑的脸笑了,互相点点头,然后打了一场极其血腥的接舷。最后明军获胜。他们把尸体从船上往下扔的时候,还高举着矛,看水里头会不会又冒出什么鲨鱼。
有两只哨船带着各自的使命在烟雾中疾弛,竟然撞在一起。明军先开火,打死了闽南哨船四个人中的三个。最后一人拿着一把又大又粗的霰弹铳对着明军,没有开火。明军没时间、没距离、没心情重新装填,举了盾牌左躲右闪,也不划桨了。那个闽南兵端着巨铳吓唬吓唬这个,又吓唬吓唬那个,呵呵直乐,看见一个明军咬着牙放下盾牌去拿通条,一铳把他打死。另外三个明军马上抓兵器,但这闽南兵又在伙伴尸体下面拖出装好了没打出的铳,端起来对着明军。明军急忙举盾——还是刚才的局面。这三个明军手都举软了,那闽南兵把另外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