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仁心-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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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公公道:“头先是奴才没把话说完,惹主子生气了。奴才该死!奴才去到崔大人府上,崔大人一开始确乎气闷,不肯接旨。老奴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历数了公主的美言惠行,崔大人听了,感佩不已,匍匐在地,嚎啕大哭,叩谢公主的大恩。欢欢喜喜收了药,恭恭敬敬回话说:多谢公主惦记,有劳公主赐药。公主的坑挖得好,摔下去竟不觉痛,也摔得不重,绝没有丝毫的抱怨,只会万分感激公主的恩德。有公主的慰问,便是有伤也好了大半。”
一容公主听了这番话,果然转嗔为喜:“好。这话我爱听。这差事办得好。只是——”一容公主话锋一转:“这话听着不象崔大人的话,倒象是你现编来哄我的,不过他就是真生气也不打紧,我喜欢。若真是和你们似的,倒没趣儿了。来呀,不赏嘴巴子了,改赏葵瓜子吧。”说着随手把桌上吃剩的半碟葵瓜子赏给了韩公公。韩公公磕头谢恩刚要走,又被公主叫回来:“你明儿个早些过来,我还有事要你去办。”
且说孟婆婆从宫里出来,径直回到茶楼。上得楼去,进了帐房,从一整排记帐簿中翻出一本,从头细看。这些簿子上有每一单到楼里来喝孟婆汤的鬼鬼们的记录。这样的记录,孟婆汤茶楼有,稽查司亦有。只是孟婆婆手里的只记录了来喝孟婆汤的鬼鬼们前世的经历。主要是为了和稽查寺核对帐目,只因孟婆汤并不外卖,茶楼没有进帐,一应花费都由稽查司造册之后向阎王爷伸手要银子。而稽查司那里却将鬼鬼们前世和转世投胎之后的经历,连同在阴间的行迹,统统记录在案存档,是为生死簿。
孟婆婆翻找一阵,提笔记下几个名字。便又再出门,直接去了稽查司。稽查司的差鬼鬼们和孟婆婆成日打交道,熟得很。孟婆婆去了,随便叫过一个当值的差鬼,让他到文档处替自己查找纸上记着的那几个鬼鬼的下落。那差鬼答应了自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回来对孟婆婆说:“婆婆,你纸上写的这几个都是有名的大盗,神偷啊。难道婆婆家不见了要紧的东西,要查找?招呼我们就是了。何需劳你的大驾亲自来查?”
孟婆婆道:“是不见了件东西,却不便报官,怕牵扯到宫里宫外,官府百姓,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那差鬼听了伸一伸舌头:“这样严重?我也不问了。知道多了也没什么好。只是婆婆让查的这几个,大都已经转世投胎去了。只得这个叫张山的,还在这里。现在王奎王大人府上做长随。”孟婆婆闻言点一点头:“那十拿九稳就是他了。”
鬼娘 第三十二章
张山,男,34岁,福建蒲田人氏,早年以偷盗为生。怀一身飞檐走壁的绝技,开门撬锁,更是不在话下,这倒也还罢了,最奇的是:张山作案,从不留蛛丝马迹,十分干净利落,故屡犯大案,从未失手。人称“神偷张山”。后遇高僧点化,金盆洗手,改恶从良,回家务农。万历24年患搅肠痧不治死。上到来这里,稽查司念其在阳间已改恶从善,故免了对他的罪罚,直接发去喝孟婆汤了却前尘往事,重新投胎做人。本来这张山喝完孟婆汤之后,早就应该转世投胎去了,怎么还在此地呢?又怎么会做了王奎的手下?
原来这张山身怀奇技,名声在外。许多上到阴间的盗贼在罚恶司的大堂之上每每提起,都是一副钦服的神情。王奎在罚恶司做判官多年,见过的各式罪鬼不计其数,对各种奇技淫巧,邪门歪道听得多了,个中高手也见得多了,本不以为然。但听了张山的轶闻,竟也颇为心动,心道:“世间果真有这样的神人,他日如若上到来这里,定要留他下来,为我所用才是。”
故三年前张山上来的时候,王奎一早得报,就等稽查司审完以后把那张山发到罚恶司,一切就好办了。谁曾想稽查司网开一面,直接送他去喝了孟婆汤准备让其投胎转世。王奎得了消息,不甘心就此错过这么个“奇才”,只因那张山,虽已不记得生前的事,一身奇技还在。连忙派手下赶到鬼门关口,把正等着出关的张山截了下来,寻个由头带回自己府上,骗他说:“你此去投胎,不过是进一个乡野农妇的肚子,日后种田为生,辛苦命一条。有什么好?你若是肯留在我的府上做事,我必定好好关照你。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的事?”
又哄他说:“你前世在阳间是江洋大盗,负罪累累,本该在阴间下地狱服苦役的,是我想法子替你开脱了罪责,你才没事的,你如今除了依附于我之外可还有其它好出路?”言罢,即刻给出一张银票作见面礼。张山在利诱之下,答应留下,却不十分明白王奎为何如此器重自己。还赶着给他重报了户籍。又许以金银田宅。及到王奎命他潜入民宅盗走人家的古玩奇珍,又命他到其他司衙窃取书信文档,张山这才知道,自己成了王奎的爪牙,所谓荣华富贵便是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得来的,方追悔莫及。只是上了贼船,要想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只得权且忍耐。
前日,王奎把张山叫到自己房里,拍出一张银票对他说:“有个顶要好的朋友得了顶要命的病,急缺一味药,可恨有药的那家不肯把药出手,那朋友转求到自己门下,不能不理,你去一趟取了回来,救他一命罢。”张山闻言心道:“这回这差使倒还好些,起码是为治病救命。”又看一眼桌上那张银票,数目不小。张山跟了王奎三年,深知他的秉性,知道他肯给自己这个数,那他收人家的,必定是这个数目的十倍不止。当下细问了药的形状特征和藏药的地方,第二日白天特地到孟婆汤茶楼泡了一整日,着意勘察地形。到夜里,二更天,换上夜行服,潜入孟婆汤茶楼,轻开门,巧开锁,神不知鬼不觉,药就到手了。回去复命交差之后,就把这档子事儿抛在脑后了。只回去蒙头大睡。根本不知道王奎连夜就把这药给了于文广。更没想到一觉未醒,孟婆婆已经查到自己头上了。
孟婆婆出了稽查司,一面走,一面想:“我说呢,这个于文广才刚上来几天,怎么这么大能耐?原来有王奎在后面给他撑腰,怪不得能把我的药也弄了去。只这个张山不知是何来路,倒要试他一试,探过虚实方可想出对策。”当下心里已有了主意,一气赶回茶楼。进门一看,小惠已经回去了,看上去也是刚到家的光景。婆孙俩见面,孟婆婆便问小惠去了一日可有收获。小惠摇头。孟婆婆宽慰道:“不急,哪里那么容易就能知道那药的去处。我这里倒是有些眉目了。”说着便把张山的事说了一遍,小惠惊叹:“竟有这等事?这个王奎还真是胆大妄为!他们手上有个张山,神不知鬼不觉地盗了药去,不留半点痕迹。如今我们就是知道是谁做的,也奈何不了他们。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孟婆婆见小惠沮丧,遂笑道:“急什么?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再辛苦跑一趟,替我去办件事。”
小惠俯耳上前,孟婆婆低声耳语一番,小惠连连点头,想一想又说:“没见过,怕认错了。”孟婆婆道:“好认。三十出头,左脸颊上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红色胎记。”小惠再想一想:“只别被他认出我来。那我带个帮手去可好?”孟婆婆道:“使得。”小惠旋即叫过小三儿:“快交代了手头上的活计,和我出一趟门。”小三答应一声同小惠一起出了茶楼,一径往前街去了。小三便问:“小惠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小惠逗他:“去见你的祖师爷。”小三更懵了:“我的祖师爷?”小惠道:“不过先还要去趟医馆,治治你这笨脑子再说。”一路说笑着到了顾医馆,敲门进去,顾五和小川儿正在吃晚饭。小川见了小惠,立码就说:“坏了,一见小惠姐姐就知师傅这顿饭又要吃不成了。”
小惠笑道:“却不是为来拉你师傅的差。”小川一听直跳起来:“难道小惠姐姐连我这样的小鬼儿也不放过?还带了帮手来!”小惠道:“此刻有正经事要办,没工夫和你耍贫嘴儿。”于是把张山的事和孟婆婆的主意说给顾五等听。顾五听了便道:“呀,果然是好主意,只冒些风险。不如我去一趟还稳妥些。”小惠答:“哪里需要劳动先生大驾。我们三个尽够了。叫上小川儿原是为他脸生,我和小三儿都怕是和那张山打过照面的。先生只管在医馆候着,若是真把他弄来了,后面的事,可不都是先生的?”小川儿也嚷嚷:“这个有趣,我要跟小惠姐姐他们去,有我这顶顶精灵的小川出马,还愁那猴子不上套?师傅您就准了吧。”顾五便不再坚持。
两个小鬼遂同小惠一起往后街张山的住所而去。张山昨日夜间盗药,今天白天就没去王奎府上当值,在家一觉睡到傍晚天擦黑,这才懒洋洋起身,信步踱到对面的小酒馆,要了一壶酒,点了几个菜,自斟自饮起来。小惠等到了张山住处附近,小惠便和小三儿躲在一旁,只留小川儿去拍门。小川儿拍一阵门,见没有动静,便跑到旁边的干果摊打听。卖干果的听说是找张山,便把手一指:“你问张二哥去了哪里?这个容易。不在家里,便是去了当值。若是两处都不在,那必定是在对面的酒馆逍遥,你只上那里,一问便知。”小川谢过卖干果的,先跑到街角和小惠,小三儿嘀咕一阵儿,然后和小三儿一起前后脚进了酒馆。
进得酒馆,小川儿先环视一番,见靠窗坐一个鬼鬼,三十出头,左脸颊上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红色胎记,和小惠所说的甚为吻合,心知十有八九就是他了,于是故意叫过跑堂的,漫不经心问一句:“借问一声,坐在那边那位可是王大人府上的张山张大哥?”跑堂的答:“是呀。这位小哥是来寻他吗?”小川儿道:“不过是看着眼熟白问一声,进来你这里自然是为吃饭的。端两碗宽汤的牛肉面上来。“说罢特意挑一张紧挨张山那张桌子的座位坐下,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