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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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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她就似那只赤羽雀,依循了自由的轨迹,终于也能昂扬地扑进漫天光亮里……

陈阿娇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她此刻是极紧张的,生怕稍不留神,便惊动了皇帝。扯动被角也是极轻的动作,刘彻那边却仍是被牵扯了一下,攥着被子不肯放。陈阿娇坐那儿逼着自己镇静了好一会儿……

她这时才凑着月光细看刘彻。

他仍是俊美,即便穿粗布衣,落难于偏隅,那股子帝王气质却是掩也掩不住。丰唇朗目,好漂亮的俏生……

她此刻也不顾了,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慢慢地圈下,便是这么蜻蜓点水的一个动作,他的温度便仿佛在指尖足蹈,轻轻地环绕着,许久许久,还能感觉到指尖尚有余温。

彻儿啊彻儿……

这张脸上,藏着大汉江山未来百余年的运势!他这样年轻,睡着的时候,看起来这样的单薄,但他却主宰了大汉的国祚,列国四海,皆是他脚下的土壤!

她终于缓缓地缩回了手。

轻噎了声,然后,低声道:“彻儿,祝福你,祝我大汉国运昌隆!”

到底是高祖皇帝的子孙。他们血脉相牵,身体里淌着同样的血。

她祝愿列国四海皆臣服于陛下,愿海晏河清,江山永泰,愿高祖皇帝的基业在陛下手中光耀天下,愿……他是人上人,是君中之君,做个察纳雅言、开疆拓土的明君!

便落了泪。

这一去,与君长诀。

他睡的很沉。

她尚有些不舍。此刻又不敢点蜡烛,只能就着漏进来的月光,极快地将里衣穿好,再将外衣披上,小心翼翼地将繁复的纽子一一纽上……

转身时,差点踢翻脚边矮案。唬了她好大一跳,轻轻地顺了口气,稍缓过来时,才敢探察皇帝究竟有无被她吵醒……

她蹑手蹑脚又回到床边,见皇帝睡的极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因探手小心翼翼为皇帝掖好被角,缩回时,却被皇帝一把捉住!

她大惊!

皇帝嘴里喃喃:“娇娇……不要走……娇娇……”

皇帝翻了个身。

原是说梦话呢!害她出了一身虚汗!

既是说梦话了,那必是睡的极沉,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这么想着,陈阿娇胆子反倒大了,也不急着走,索性坐床沿,轻轻地哼起歌儿来。

原该是浑厚苍凉的浊音,却被她哼的似摇篮曲儿: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归故乡!

她抹了抹眼泪,这会儿便不再犹豫了,起身便走。再不看刘彻一眼。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最后的机会。

她哼唱的是高祖皇帝当年过沛县时所作的《大风歌》,不知怎地,哼两句,便湿了眼眶。她哼不出高祖皇帝“威加海内”的气势,却温婉柔顺,舌尖还擦着那股子软腻的味道,是另一种别一的风情……

淡淡的,夹着乡愁……

浓浓的,离愁别绪……

☆、第95章 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4)

轻轻儿拨下门栓,“吱呀——”一声;拖的极长的响亮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显刺耳;她摸着心跳;压着嗓子喘息;轻手轻脚地缩了门外去,再探头,偷偷瞧一眼床榻那方向;见铺上仍无动静;皇帝没有醒来;这才放了心;悄悄又将门扣上,漫天银色的月光都被隔绝在室外。

细碎的月光浮在竹叶尖儿上;被风一吹,整片林子仿佛被洒落了漫天的星子,光影是流动的,极美,极细腻。

她深吸一口气,一扎头,便钻进了漆黑的夜里。

刘彻睁开了眼。

眼睛里藏着一种说辨不明的怒意,浅浅浮着,这一层浮物之下,却又蕴蓄着极深的黑色。

两只胳膊枯木似的搁放两边,拳头却轻轻攥起来,轻轻地……直到指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他却仍不觉疼。

她居然……跑了出去!

那样……讨厌她?!

这一走,她摆明是打算与他“生不复见”啦?

刘彻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讨人厌的。至少,不该是这样讨女人厌!永巷八大宫,俱是鲜妍夺目的年轻女子,圣上的恩泽,哪个不翘首以盼?

陈阿娇却这样待他!

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轻弃如敝帚,圣上的颜面何存?

他震怒。

此时却半点儿不能撒气。

一个人坐起身来,连衣裳都不整敛,这么半敞着胸,呆坐于床沿。散发垂了下来,落于两鬓,漏进窗里的月光拂照在他身上,丰唇朗目的皇帝,此刻倒更有一种孤清的气质。

有那么一点点,像书生。

落拓青衫,孤冷清高。

皇帝一抬眉,微有怒意:“滚出去!没朕命令,不准进来!”

竹门那边响声渐止,像一阵风悄悄地吹了过去。

刘彻竟这样敏感。

事实想见,皇帝的敏感并非自己疑神疑鬼,——那道竹门晃了晃,仿佛有铁戟压地的声音,然后,一个雄厚粗壮的男子声音说道:“臣护驾来迟!陛下万惊!臣——罪该万死!”

皇帝皱了皱眉:“你们睡觉,朕也睡着觉,各自平安睡着,这般咋咋呼呼做什么?扰人清梦!”

那边倒一时答不上话来了,寒石叶影中的执戟将军们,大概早被皇帝瞬息万变的心思弄的晕头转向了!

的确,这几个大老粗面面相觑,怎么看怎么晕乎,实难料屋里头皇帝到底怎么个意思。

皇帝咳了一声:“让她进来,你们滚远点!”因说了这话儿,皇帝自个儿反倒起身,向竹门走了去……

大老粗武将们连叩首:“陛下万年无极!臣等——告退!”

竹门已被皇帝拉开。

铺天盖地的月光直如泻天银河,劈头盖脸倾倒下来,亮的人差点睁不开眼。皇帝打了个呵欠,背手而立:“天快亮了吧?”

无一人答。

这种明是闲话家常的唠嗑话,自然不会是与臣下说的。大老粗们虽素来行事不大会看人脸色,但还不至于眼瞎,明是知晓皇帝与“那位”说话呢。

“你出来做什么,散步?”皇帝斜了眼,冷嘲。

她局促不安,只能低头不说话。

没想皇帝这般能耐,撒豆成兵呐,这身边不知从哪儿冒出这么多得力干将,她的“出逃”计划完全是小孩儿的把戏,才钻进了竹林,就被羽林卫暗哨拿了下。

皇帝也只看她一眼,便背身往屋里走。竹门开着,将军们跪了一地,溶溶月色水似的流泻,她深望一眼远处竹林,黑黝黝的,此时再看,竟觉恕�

皇帝的亲军将小竹屋围的跟网似的,密匝匝,此刻再想跑溜,自是不能了。各将领执戟跪地,堵住了竹门,那意思再明了不过,皇帝有话问她呢,哪个脖颈围上铁箍子的敢赔上性命放她走?

她无奈,硬着头皮便进了竹屋。

竹门未关,倒像极了朝堂之上的御审,臣工跪了一地,他居上。

他居上。这个破屋子,连个香茗都没有,他只得含着白开水装模作样,因将茶盏撂下,冷眼问道:“朕问你呢,你却不答。——你方才是去散步?”他倒是笑了:“这周遭儿景色是挺好。”

“不呢,我刚想跑来着。”

她连眉都不动一下,极镇静,极沉稳。

皇帝含着半口水,差点便喷将出来。这人啊,若是实到了极点,也真无趣。皇帝因问:“骗骗朕都不肯?你还真是个实木芯子——有话说话的?”

“骗?”她咋舌:“欺君——可是要杀头的!”便做了个抹脖的手势。这一刻,才算是真正身体里钻了陈阿娇的魂儿,可爱镇定又滑皮的神情,旁人是学也学不来的。

若换做平时,皇帝必定早已被她糊弄住了——那必是打心眼儿里开心的,因她许久活的不像“陈阿娇”,她若能回复本性三分,皇帝必定爱之又爱。

但这回却是不能了,皇帝半点儿高兴不起来。——她欲跑走,被皇帝亲军当场捉回来,那算什么呢?是她憎恶他,情愿离去!她恢复了陈阿娇的本性,于刘彻来说才是最伤痛,因这陈阿娇的分毫、陈阿娇的魂儿,无时无刻不在怨憎着他!

皇帝只觉心痛,连嗓音都哑了,因说:“你不怕朕厌恶了你?……朕是瘟神么?值当你这样躲着朕?”

她努了努嘴,眼睛酸酸的,不肯再说话。

“你有什么要问的?——别用这般的眼神瞅朕!朕是怪物?”

皇帝愈发生气,坐了桌前,好生生地“指点江山”呢,竹门外跪了一地的将领骇然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什么——”她低头,抠搜着该说什么话,因指了指门外:“他们……他们几时冒出来的?”

“他们若不冒出来,你这回是不是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皇帝眉色一转,隐隐藏着温柔:“……弃朕而去?”

她不语。

皇帝沉了声,也不再绕那话舌,因向她解释说:“那么些人——”他指了竹屋外头跪着的将领:“他们一早便在,他们都是朕的亲军。……这一路尾随而来,暗中保护着朕,不然你以为我们会这么顺利找到这竹屋,安置下来?”他好生的瞧不起人:“凭你——与我?”

☆、第96章 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5)

陈阿娇极快地反应过来:“他们藏在地窖?”因想起皇帝曾去地窖拿酒;神情、行为都颇令人生疑,原是还有这么个内因在里头。皇帝果然老谋深算;与他同进同出,合该要多带个脑子。

“是;”皇帝点头;“地窖里都是朕的亲军。”

“……那咱们因何要跑?”陈阿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十分不解:“我们被不知身份的刺客从博浪沙追赶至这儿,幸而换了百姓常服方得脱困;迟迟不行回与随扈诸臣会合的原因是;咱们人寡势单,稍一动,怕又被刺客盯上。陛下;可是这样?”她瞧着皇帝,满眼都是疑惑:“既……地窖里藏着陛下亲军护卫,我们因何不早早回博浪沙?那班刺客再怎样能耐,陛下还能怕了不成?为这一路的安全,陛下难道不应该早早儿与大部会合,再颁旨除诛刺客逆贼么?”

“你说的极有理,但你却忽略了一件事——博浪沙奉命刺杀朕的刺客是谁派来的?这背后指使之人,让朕有足够理由‘欲擒故纵’。”他说话的语气轻松的好似在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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