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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汉宫秋 落花逐水流-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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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臣因说:“陛下昏迷时,正当奴臣守值,奴臣贴身侍候着……陛下昏迷中亦不忘喊一人名字……奴臣想,若让娘娘去见陛下,以聊慰陛下之心,当于陛下伤势有益,故此,奴臣私下主张,不如便答应娘娘所请?”

“哦?”老将军惊讶道:“敢问陛下昏迷中所唤之人,……是谁?”

“唉,”内臣道,“正是陈皇后乳名。”

老将军当下便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入朝为臣许多年,当年满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金屋藏娇”之诺,自然是早有耳闻的。陛下与嫡皇后陈氏又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马的表姐弟,感情深厚些,亦不违常理。

但陈皇后被废多年,宫中早不闻有此人。在诸臣心中,陈后随同她那曾经荣光无限的陈氏家族,早已息声。没想非但皇帝此番仍惦想着这个表姊,便是陈后,对皇帝的牵挂惦念非常人能比,凭一介弱质女流之身,远行千万里,来到军帐中,便是为见皇帝一面。

如此不易,如此难得。

因叹道:“没想当年金屋一诺,竟是个传奇。老夫有幸能见……”

话还没说完,便被内臣的叹气声打断,老将军因问:“内侍大人有何指教?”

内臣道:“今日出现在军帐中的宫中贵妇,”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老将军,不无难过,“……非陈后。”

“不是陈皇后?”

老将征伐百战,此一刻,才是最惊讶时。

她终于见到了皇帝。

依内侍所言,皇帝果然受了伤,且不轻,军医正跪龙榻下疗治,王帐之内,持戟守着的,俱是陛下亲信,布防所密,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皇帝仍昏迷着。

她嘶声喊着“陛下”,悲伤所致,整个身子跌了前去,额头磕在榻前,差点撞破,剌个血窟窿出来。

幸得内臣扶了一把,她稳住,便膝行至皇帝跟前,咽道:“陛下,您、您可怎么这样啦?臣妾……臣妾好想你呀!”

军帐中久无女子,这温婉的女声此刻无疑显得极润耳,她甫见皇帝,便伏榻前哭,情深非常。

皇帝抿着唇,脸色显得极苍白,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总不见清醒,闻了女子之声,才稍稍动了动,她看去,皇帝的眉却微微地蹙了蹙,好似有知觉,知道她来了似的,她一惊,连喊军医:“快来瞧瞧!陛下好似醒了!”

皇帝好深的眉目,仿佛结着浓浓的悲伤……但她深信,那只是她的猜测,陛下臣上之君,怎会悲伤?

皇帝的手略动了动,她好似受了启发似的,将手贴着皇帝的掌,皇帝一动,便将她的手包裹、攥紧……

“陛下,您、您在说什么?”

她将脑袋凑了上去,皇帝嘴唇微嗫,分明在说话。

她一惊,适才调整了坐姿,凑得更近,终于听清楚了,皇帝是在喊她,喊一个人的名字……

娇娇。

娇娇,娇娇。

这个名字,早已被汉宫遗忘多年。是皇帝亲手,将这个名字,从椒房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青琉地上,抹去。

甚而,就差那么一点儿,也从他的记忆里抹去了。

但皇帝到底言不由衷,口不应心,假意这般狠心,骗的又是谁呢?

骗过了宫中众人,却唯独偏不了他自己。

何苦呢?

她回头喊内侍:“我听见啦,陛下在喊‘娇娇’、‘娇娇’……你听!”她显然很开心:“你听!陛下有知觉!”

内臣却不以为意:“娘娘,陛下长久来,都这样……不为怪了。”

她微怔,追问道:“陛下昏迷时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是了,”内臣点头,“废皇后陈氏……的乳名。”

她忽然,脸上咧了一个极苦、极苦的笑:“……冤孽!当真是冤孽!”

皇帝使了力气,真将她的手捉紧了,她心下一喜,便有了主意:“陛下,是我,娇娇回来了……”

皇帝蹙紧的眉头便这么松了来,迷迷糊糊:“娇娇……是你……?”

“是我……”她笑着:“陛下,您醒了吗?您要快点醒过来呀!娇娇在这里,陛下,娇娇一直都在这里陪着您!”

☆、第107章 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16)

傍晚时分,皇帝终于醒来。众位老将都长舒一口气;王帐内的气氛也松快许多。

皇帝在内臣服侍下;缓缓坐了起来。他气色仍很不好,一手支额;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缓声问道:“谁在……?”

还是晕沉的模样;没头没脑来这么俩字儿,很让人觉莫名其妙。

“禀陛下;”内臣小心翼翼道,“方才医官与将军们都在。”

“不是说这个……”他只觉有些烦恹恹的;头还晕着,因揉了揉……

她近了身;一句话也不说;很乖巧地陪在皇帝身边儿。皇帝瞧见了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因问:“怎么是你?”在确信是她时,眼神便转为落寞:“……娇娇呢?”

她愣了愣,然后,忽地扑皇帝跟前,直挺挺跪了下来,哽声道:“陛下!出大事了!宫里出大事了!”

话刚出口,方觉失言。这么急遭遭的,可不要招人更急么!

皇帝急嗽了起来。

一众内侍皆惊慌失措地忙乱开,又与皇帝拍背,又递帕子来擦……她也急了,因说:“陛下,怨臣妾失言!都怪臣妾不好!臣妾不该胡遭遭乱说话……”

他搡开内侍,向她道:“抬起头来,好生说话,宫里怎样?”

她跪着,左思又量,却不敢吱声儿了。

皇帝便有些怒意:“你怎会在这儿?不知此处是军中重地?好端端的,跑这儿来给朕撩火气!行军打仗的事儿,竟要女人来搀和么?朕最恨这个!”因是咬牙放了狠话,故语气略重,皇帝自然恨这些个,他的天下,他的朝中,后宫不干政,才是正当的。此时莫说干政,一个女人,竟敢跑了军中来,干涉军中要务,牝鸡司晨,绝非好兆!

她几乎要将整个头都埋了衣襟里,不敢看皇帝。一眼都不敢看。她知皇帝此刻的眼神,必能生吞了人。

还好,皇帝约莫只生了把柱香时间的气儿,很快软下语气来:“婉婉,这里是男人的阵地,你一个女人,大老远……不待在长安享福,跑这儿来做什么?”

原来那美妇人竟是阮婉,平素看不出来,那样的小身板儿,竟不畏长途奔波之苦,远走千里,跑来了行军王帐中。

皇帝一方面颇觉她辛苦,见她辗转奔波来,并不容易;另一方面,又有些恼她不知轻重,她来能有什么事儿呢?后宫争宠无度,竟把这种招数都使了来……这里是对阵匈奴王庭的行军前线!一举一动皆关系朝政,非同儿戏!

他向来痛恨后宫为争宠使的这些小招数,多腌臜,多不上道儿!除了踩着旁人,自个儿吊膀子,还有旁的没有?

倒是陈阿娇不会这样做。也不屑这样做。

皇帝心里自嘲一声。此刻想到陈阿娇又是怎么个事儿呐?她是不会这样做,因她不屑,只因她不屑!

“陛下,因宫中有事……臣妾左思右想,这才裹了包袱,亲来找您……”

“宫中之事,驿站会报,”皇帝皱了皱眉,“以你千贵之躯,远行万里,横过朔漠,来寻王帐,你觉得合适?”皇帝陡地提了声量,有些咄咄逼人:“你是朕亲封的美人!是朕的后妃!这一路来,若有何差池,你受苦吃罪不说,你置朕于何地、置我汉家威严于何地?!”

她当真被说哭了,只剩了哽咽。哽着哽着,又想声辩,又不能,才吐出一个字儿,便又被自己吸了回去,着实觉委屈。

皇帝看着又觉好气又好笑,因说:“既然来了,朕也不为难你。——这一路来,你算辛苦。有何事非得劳你这么吃罪、拐着弯子亲传训,要朕做什么?”

“陛下,宫里起了大火……您、您可知远瑾夫人是谁?”

耳里只落了“远瑾夫人”这四个字儿,皇帝便如被雷击了似的,只觉眼前一片火花子蹿腾,愈想镇静愈无法镇静下来。

阮婉神秘兮兮道:“那远瑾夫人——竟是、竟是长门废后陈氏!”

“只这个?”皇帝松了一口气,心说,这不是秃子顶上的虱子,明摆着么?在宫中时,他对远瑾夫人亲爱有加,远瑾夫人那张脸,成天儿地掖庭里晃荡,从没瞒人的意思。陈阿娇谁人不识?那张脸子与陈阿娇一模一样,谁心里都有个数儿,远瑾夫人就是陈阿娇!只不过未曾说破,无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并……并不是这个,陛下!”她有些吞吞吐吐,瞟了一眼皇帝,见皇帝脸无愠怒之色,这才道:“陛下可知,远瑾夫人……她……她……”

“她怎样?”皇帝急追问。

“她死了!”

皇帝侧身扶着床榻,很急促地咳嗽,一口气恍似没提上来,整张脸都憋的紫青,喉间仿佛有块棉花似的东西堵着,噎的他出不了气儿,愈咳愈难受,那感觉,几是要死过去了一般……

她死了……她……死……了……

脑中不断飞转着这几个字,她死了,远瑾夫人死了。

他的娇娇……死了!

他吃过醋,也恨她蔑视君威,将他的尊严视如草芥……他更恨在陈阿娇心里,他的种种好处皆比不上一个刘荣!

君王最不能忍受的是,后宫的女人,心中另有所属。一旦侵犯了君王的威严,即便千刀万剐,亦不当同情!

陈阿娇做了蔑视君威的事,但他,从没想过要她死……

也舍不得。

“你好好说话!不许骗朕……”待一阵急喘缓息过后,皇帝这样对阮婉说道。口气里,还夹着一丝小孩儿玩闹的味道……就像三岁小孩儿在开玩笑,打勾勾,你,不许骗我!

到底还存着一丝幻想。不要,骗朕。

“事情是这样的,”阮婉咽了咽,道,“臣妾这般唐突地离开长安,就是为这事。臣妾没法儿,一介女流,遇上了这样的事儿,亦阻挡不得。因此,只好出宫来,用最笨的法子,想着若能寻到陛下,请陛下速回宫中,兴许还能救回远瑾夫人一命!”

“远瑾夫人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儿?”皇帝皱眉,想着离宫之前自己所做的多方安排,原是密密无差的,她在宫里若受了委屈,太后都会做主,便是皇后,他也率先敲过震过,皇后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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