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千羽--中国古代的异闻奇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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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两个正在为同一件事牵肠挂肚时,门外忽然有人求见。打开房门,原来是韦光差人来请韦颛过去。
外面太冷,又没有什么像样的御寒衣服,而且,他从仆人的口中,得知了韦光中举的消息,想想自己还杳无音讯,两相对比,韦颛就不打算挪窝,但是想想韦光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又不好拂逆他的意思。于是便将两手插站在袖子里,哆哆嗦嗦地出门了。
来到韦光家之后,仆人把他带到楼上的一间小阁,推门一看,韦光正坐在塌上,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酒菜,等着韦颛前来。
宾主落座之后,韦颛首先向自己这个同宗表示了祝贺,然后,两个人便开始推杯换盏。韦光话里话外,都对韦颛的失意表示了同情和慰问。按说韦光也是好意,可是,在韦颛听来,却是无比的刺耳。——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安慰,向来是不怎么受人待见的。好在韦光十分健谈,说着说着,就岔到别的地方去了,韦颛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当他们酒酣耳热之际,就见家里的仆人不时走来走去,为韦颛打点行装,窗外,火光闪动,人喊马嘶,煞是热闹,那是韦家在安排车马,以备韦光出行之用。
两人喝到夜半时分,才散了席。酩酊大醉的韦光被奴仆们送了回来。
回到家里,见妻子还在灯下织布,他知道,她在等他。一室冷寂,一室凄绝。韦颛喉头上涌,跑到外面翻江倒海地吐了一阵,扶着墙回到屋里,全身发着冷癫。拥着炉火,与妻子相对愁叹。
现在韦光一举成名,就等着上头下旨,好到京城去做官。这么长的时间受他照顾,总得略备薄礼,聊表谢意。否则,岂非招人笑话。
礼物到街上就能买来,可是钱从哪里出呢?他们两口子现在已经身无分文,能变卖的东西早就拿到街上卖了。想到这里,韦颛站在窗前,不禁黯然神伤。
这间房子由于年久失修,朝南的窗户已经颓圮不堪,终于有一天,在关窗的时候,窗户框子哗啦一声掉了下来,断成了好几截,再也装不回去了。屋子里面还住着人,没个遮拦怎么行,韦颛的妻子在窗框上横了一根竹竿,竹竿上挂了一领竹席,用它来遮风挡雨。
月光从竹席的缝隙里筛进来,照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印记。韦颛看着地上的光斑,愁眉不展。
忽然,头顶的房檐上传来几声鸟叫:
欧——欧——欧——欧——
叫了几声之后,便停在竹竿上面。
韦颛听了之后,脸色大变。
——那是传说中的枭鸟的叫声,叫声惨厉,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
一时之间,关于夜枭的种种传闻,如浪潮一般涌上心头,他偷眼看了看妻子,发现眼前的女人也是脸色惨白。他随手拿起一根倚在墙角的木棍,摸出房去,一边走,双腿一边抑制不住地颤抖。
来到门外,发现那些枭鸟仍然在竹竿上站着,冷眼看去,如同房檐下面,蹲踞着几个人影。它们那灵巧的脖子不时地扭来扭去。黑溜溜的眼睛,在月华的照耀之下,仿佛充满了阴暗与不祥。
韦颛用木棍敲打着竹竿,那些枭鸟被惊动,呼啦一下飞起,在房子上空盘旋,并不远去,等韦颛走远,便又重新齐集于竹竿之上。韦颛心头火起,手持竹竿又重新杀了回来,不由分说一阵横扫,这样来来回回战了几个回合,它们才悻悻地飞走。
进屋之后,韦颛把竹竿扔在地上,长叹一声,对一直守候他的妻子说:
“我考场失意,宦途无望,也没有什么可以怨恨的。现在有妖鸟在我们房前作怪,恐怕将有飞来横祸!人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果然有些道理,看来,这句话要在我们家应验了呀!”
言必,唏嘘不已。
妻子强打起精神,温言劝慰,韦颛却低头不语。敏感的他,怎么会听不出,妻子那颤抖的声音里的不确定。唉——女人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从来没过什么好日子,竟挨冻受饿了,如今,不但不能夫贵妻荣,还要陪着自己担惊受怕,这个世上,自己最对不起的人,也就是她了。
韦颛头脑里正思绪纷杂。忽然听见遥遥的有鼓声传来。
——那是皇宫里的禁鼓,啊!终于放榜了呀!
放榜也跟自己没有关系了。自己,只能在这间漏风的屋子里,等待命运的拨弄与安排。明天,又在何方呢?
“兄弟!你高中了!”屋外有一个嘹亮的嗓音响起。韦颛摇了摇头,看来自己想中举都想疯了!在这个时候,竟然出现这样的幻觉。
谁知,话音刚落,门帘便随之一挑,韦光走了进来。边走边向他拱手祝贺,看见韦颛疑惑的眼神,加重语气重复道:
“兄弟!你中了,金榜题名,明晃晃地写在………………”
半天,韦颛才如梦方醒。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又回过头来,看他的妻子,那可怜的女人,正拿袖子擦拭自己的眼角,那是,欢喜的泪。
“昨天晚上那些事,都是谣传!有些朋友听考官说姓韦的黄榜高中,以为是我,就前来报讯,原来那个姓韦的,就是你呀!”
他大力拍着韦颛的肩膀。
韦颛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兄弟你——”
“唉!别说了,兄弟名落孙山。”韦光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转眼便又朗声道:“终归是咱们韦家有人中第,你还是我,又有什么分别。”
说罢,回头吩咐跟来的小厮:“还愣着干什么呀,快把东西搬进来呀!”
几个家丁鱼贯而入,搬进来几个大箱子,原来,韦光把家人为自己准备的衣服和车马,全都给韦颛带过来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韦颛望着这个热心而又磊落的宗亲,眼里不由得浮现出泪花……
——原来夜枭,有时也是吉祥的呀!
出《剧谈录》
34魈(xiao)
那白发萧萧的老者从衣带上解下一个小巧的盒子,盒子有弹丸大小,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有奇凸的花纹浮现。他将盒子用力掷在地上,嘴里说:“快去快去!”看那神情,好像他面对的绝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盒子,而是能够听懂他话语的活物。
盒子掉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几个圈,又沿着地面上的雕花方砖往前滚了两下,终于撞在墙角,微微反弹之后,停下来,不动了。
这盒子除了式样比较古朴以外,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可是,却能够对看见它的人产生无与伦比的巨大诱惑。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发出讯息,引诱着旁边的人,打开它,打开它,一观究竟。
那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站在老者身边的元自虚很是好奇。他俯下身子,将盒子拿在手里,凝视着它,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老者,那老者虚眯着双眼,布满皱纹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好像在有意无意地暗示,那盒子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就看你敢不敢打开它了。
元自虚端详着掌心的那个小盒子,也在踌躇,究竟是打开,还是不呢?
身边,老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中夹杂着冷酷,他看着元自虚的手在上面摩挲,他知道,他在极力抵抗这个小盒子的诱惑。
那么,元自虚打开这个盒子了吗?这个小盒子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倘若它被打开,元自虚的命运又会发生怎样无法逆料的转折呢?且听我从头说起。
大唐开元年间,元自虚被朝廷拜为汀州刺史,携带家小,长途跋涉,前往汀州任职。
这一路虽然山长水阔,风景怡人,自虚一家人却无心玩赏,汀州刺史的位置空缺已久,朝廷有旨,诏令新任刺史需速速前往,元自虚不敢怠慢,除了沿途在驿站换马,打尖儿修整以外,这一路上,差不多都在马不停蹄地赶路。走了几天以后,终于来到了汀州的州治所在地。
自己未曾谋面的属下,早就在离城门数里之处恭候多时了。相互寒暄之后,自虚一家来到了早已修葺一新的府邸,他粗略环顾了一下四周,对这里的环境十分满意。家眷们在仆妇的陪同下进入内宅,他本人稍事休息之后,在仆人的服侍下,换上崭新的官府,来到厅堂,接见他手下的属员。
吏员们按照职衔排成两排,依次觐见。
这些人,以后就要同自己朝夕共事了,元自虚心想,他暗暗把每个人的职务、名讳和体貌特征都记在脑子里,日后分派差事的时候也方便。
吏员们一个一个走上来,又退下去,在他们向他行礼的时候,元自虚也微微颔首,作为一州的刺史,至少在下属面前,他要留下一个亲民的形象。这些人参见刺史之后,垂手肃立在两旁,等待新任刺史的训示。看着那些诚惶诚恐的面庞,元自虚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就见从人群后面,缓步走出一个人来,这人见了元自虚以后,先弯下腰来,作了一个揖。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元自虚才看清,面前是一位年垂八十的老者。那老者肤色黧黑,须发皆白,然则满面红光,身体也甚是健硕。
一般的官吏,七十以后,便及悬车之年,就该向朝廷上交印绶,告老还乡,只有圣上特许,才能留任原职。而且,这样的待遇,通常是皇帝的亲信重臣才能获得,从这个老者的服色来看,似乎不是刺史府的佐吏,在这个时候贸然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呢?慰问新来的父母官?伸冤?告状?还是令有别的隐情?元自虚心想。
老者如洪钟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萧老儿拜见刺史大人。”
元自虚欠了欠身,道:“老丈快快免礼,元自虚愧不敢当!”
却见那老者道:“我们一家数口,累世在使君宅中叨扰,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去,承蒙以前的几位大人不弃,对萧某一家很是宽待,以后,还望使君看在萧老儿的面子上,对我家妻小多多关照啊!”
元自虚听得是云里雾里,半天也没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刺史的宅子里还有外人,这倒是头回听说。
他正想问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