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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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笑道:“随便你。”
张恺说道:“臣告退,”他起身之际,又转问我,“田氏,我之前给圣上抓的药包,应该已经服完了吧?”
我面不改色说道:“是。”其实还剩好多。
圣上在我身后眨眼,隐隐有些笑意。
张恺转对圣上说道:“圣上脉象虽然稳健,但是身体到底还是虚亏了些,臣稍后让医博士送些补身的药包过来,恳请圣上继续服药。”
圣上不置可否的笑,漫不经心说道:“行吧。”
张恺又转对我说道:“以后每天傍晚时候,我会让医博士送药包过来,圣上有什么变化,你可以告诉他,让他转告我。”
我点头,明白他这是在暗示我,以后要如何传消息给他。
张恺退出成象殿之后,我找到夏东海,把圣上吩咐他的事说给他听,随后问他:“昨天夜间大殿的宫灯是你点燃的?”
夏东海轻咳了声,“不是特别为你,只是顺便。”
我笑出来,“老实说,我颇是有些受宠若惊,不大能够适应你这种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友善,你该不是对我有所图谋吧?”
夏东海气结,“我图谋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我眨眨眼,慢吞吞说道:“我的美貌和才识。”
夏东海气得笑出来,“我图谋你的美貌和才识?!我夏东海虽然格调不高,但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我跳起五丈高,简直恨不得扑过去三拳打得他鼻青脸肿,却低下头,轻叹口气,“我知道自己生得不好,才识也十分有限,你看不起我,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我实在不必因为你说了实话,就觉得难过之极。”我抽噎了两声。
夏东海狐疑看着我,小心翼翼问道:“田碧瑶,我刺伤你的自尊心了?”
我呜呜叫了两声,用手蒙住脸,仿佛是哭出来了。
夏东海犹豫片刻,期期艾艾说道:“对不起。”
我听得几乎笑出来,趁机追问:“既然你不图谋我的美貌和才识,又为什么替我点燃宫灯?”
夏东海沉吟了阵,说道:“那天你说,我是个孤胆英雄,这话真是提醒了我,事实证明,在这样陌生环境里,单靠我一个人,已经很难护卫圣上周全,我必须要有同伴。”
我放下手,看着夏东海,“这么说,我得到你的信任了?”
夏东海斟酌片刻,避重就轻说道:“我需要你帮忙。”
第一品 劈棺惊梦 第十一章 冲撞
“但你其实并不信任我。”
夏东海没作声,算是默认。
我叹了口气,这也是块硬骨头,可怜我这口老牙,慢慢啃吧。
这天下午,我带圣上去九成殿,翟让和夏东海随行,因为事先已经清理过,所以我们进到大殿的时候,四下都静悄悄的,只有太阳的阴影,投射在屋檐背阴处。我站在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地方,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这就是九成殿,大殿的内宫有一处温泉池,泉源来自狐尾山温泉谷,水质十分清澈,圣上若是有兴致,稍后可以去舒活下筋骨。”
圣上笑道:“不着急,你先带我去你住处参观看。”
我干笑不已,百般推托,“没什么可参观的,平时已经是猪窝一个,现在长时间不清扫,更加惨不忍睹。”
这是实话,我喜欢读书,不喜欢做家务,屋里家私终年难得擦一次,偶尔心血来潮做个大扫除,也是虎头蛇尾,用大弟的话来说,就是“恐吓灰尘一把,骗骗自己良心。”
圣上咕咕的笑,“那更加要参观看。”
我无奈只好带路,把三人领到偏殿我独自居住的院落,用铜匙打开门,破罐子破摔的说道:“左边是厨房,中间是花厅,右边是书房,卧室在里间,要参观只管参观,但是不可随便评论。”
三个人却不急着参观内室,只是在院子里打转,院子里有一处花圃,此时正开得繁花似锦。
翟让问道:“田姑娘,这花圃是你自己经营的?”
“嗯。”
“这是什么?”
“三瓣茉莉,非常香,我自己培植的。”颇是有些自鸣得意。
“这是什么花?”
“大叶兰。”
“这个呢?”
我干笑,“那个不是花,是杂草。”
翟让尴尬的笑。
圣上没作声,看着花圃里边的某处,怔怔出神。
我疑惑问道:“怎么了?”
圣上指着一朵花问:“那是什么花?”
我扫了一眼,说道:“鸢尾花,不是本土品种,是从西域引进的。”
圣上低声说道:“原来它的名字,叫鸢尾花。”
“对,据说这种花的花语,是纯洁和奉献,圣上若是喜欢,稍后我移植几株过成象殿,让它天天开给你看。”
圣上问道:“这苗圃是你自己打理的?”
“是。”
圣上哦了声,状甚不经意问道:“这些花种,你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说道:“我二弟找给我的。”
“他又是从哪儿找来的?”
“按照他的说法,基本都是从灌园叟那里买来的。”
“灌园叟?这个名字好古怪。”
我笑着说道:“这不是他的名字,他说自己没有名字,因为住在东华门灌园一带,所以大家都叫他灌园叟。”
“他是做什么的?”
“一个花材商,专门经营花材和花种子,据说他收集有不下两千种的花种子,其中有很多来自西域的珍奇品种,比如昙花,还有就是这种鸢尾花。”
圣上双眼眯起,“东海,你即刻去东华门,把这个灌园叟提到丹阳宫见我。”
我摇头,“不用去了,他两年前已经从扬州搬走。”
圣上皱眉,“搬走了?”
“对。”
圣上面色阴晴不定,“有没有人知道他搬去哪里了?”
“没听说过。”
“他的园子呢?”
“盘给琼花观的观主王世充了。”
圣上细细抚摸伸出栅栏的鸢尾花,出了会神,问我:“你见过灌园叟本人么?”
“没有。”
“那么谁见过?”
“我二弟,每次都是他去帮我买花种子的。”
圣上清冷的笑,“你可否把你二弟请来,我有些话想要问他。”
我试探着问道:“圣上想问的话,和灌园叟有关?”
圣上点头,“对。”他纤细手指顺着鸢尾花修长花茎游走,往下数到四片叶子,连花带叶摘下来,放在鼻间嗅闻,“真香。”
我问道:“圣上你想知道什么?”
圣上不置可否的笑,“你把你二弟叫来,我问他那阵,你就知道了。”
我没有办法,只得一路小跑去骁果营官署,找到田武,“圣上要见你,在九成殿。”
田武惊讶之极,“姐姐,你回九成殿了?”
我苦笑,“没有,只是带圣上去参观,稍后照样要回成象殿。”我四下扫视了眼,“怎么不见李孝本?”
田武说道:“刚刚还在这里的,一转眼就走开了。”
我低声说道:“二弟,你听姐姐话,疏远李孝本兄弟,最好调离第十路,就算不做直长都可以。”
田武瞪圆了眼,“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照做就可以了。”
田武皱眉说道:“姐姐,我已经十六岁了,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
我心下有些恼,忍气说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你现在赶紧跟我去九成殿,稍后圣上问你话,你知道的就回答他,不知道的,就老实说不知道,明白了么?”
田武不耐说道:“知道了,都说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
我气结,凶狠说道:“在姐姐跟前,你就是八十岁,也照样是个小孩子。”
“婆婆妈妈,凶神恶煞。”
我简直要气死,扑过去狠狠打了他一拳。
“你打人,哥哥从来不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再跟我呛,我就把你揍成四不像。”
田武气道:“你不讲道理。”
两个人一路吵吵嚷嚷去到九成殿我住所,在门口时候夏东海拦住田武,“把你腰间长剑解下来。”
田武直着脖子说道:“我在骁果营当差,负责行宫宫禁安全,在这宫中行走,从来不解兵器。”
我叹了口气,“田武,让你解兵器你就解,觐见圣上不得带兵器,这是规矩。”
田武不服气,“可是这肥壮大汉腰间不也有长剑?”
夏东海气得面色铁青,翟让在院子里噗哧一声笑出来,一面打量夏东海身量,一边自言自语说道:“肥壮大汉。。。。”
夏东海回头恶狠狠瞪着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耐着性子给田武解释,“夏将军是圣上最为信任的近身护卫,圣上特别恩准他可以佩戴兵器。”
田武不甘不愿解开长剑,放在院子门外,走到圣上跟前,单膝跪在地上,“丹阳宫骁果营第十路千牛左直长田武,给圣上请安。”
圣上和颜悦色说道:“你起身来回话。”
田武起身,大刺刺打量圣上一番,低声附在我耳朵跟前说道:“姐姐,凭良心说,圣上生得真是不错,虽然是老了些,不过比起王三强,那真是好出无数倍,难怪你看不上他。”
我呻吟了一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时圣上笑着问道:“王三强是谁?”
田武嘻嘻的笑,“回皇上,是骁果营第九路的直长,暗恋姐姐很久了。”
圣上若有若无的笑,转头问我:“有这种事?”
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的几乎昏死。
圣上恬淡的笑,把玩手中鸢尾花,问田武:“我听你碧瑶说,你见过灌园叟?”
田武点头,“对,怎么了?”
“你还记得他的长相么?”
田武想了想,“大致记得。”
圣上略喜,吩咐夏东海,“你去找个画师来,我要他根据田武的描述,做一幅灌园叟的画像给我。”
这时田武笑出来,指着我说道:“现成就有一个画师在,圣上何必舍近求远。”
圣上讶然,含笑看着我:“碧瑶,看来你懂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我干笑,“皮毛而已。”
遂把圣上带进书房,只见满天灰尘弥漫,书桌上铺宣纸的地方,一只硕大老鼠正摊开肚子仰天大睡,尖尖牙齿露在外边,嘴角还沾着点点木屑,翟让低声笑道:“我的个神。”
我尴尬又难堪,徒劳的解释道:“我有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