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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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东海离开之后,我继续留在膳事房,按照张恺药方上所写的,将药材熬足一个时辰,这才倒出药液,过滤药渣,盛到青花瓷碗里,端去寝宫打算伺候圣上服用,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我站在卧榻旁边,望着他出神良久,最后悄声叹息,泼了那碗汤药。
一整天我提心吊胆等待从天而降的歹人出现,时刻准备奋不顾身为圣上挡下致命毒箭或毒药或七伤无影夺命拳,但是出乎我的意料,成象殿风平浪静,没有一个访客。
到了晚上八时左右,终于有人在大殿外边敲门了,我忐忑不安之余又宽慰的想,这歹人看来还是颇有礼貌的,行刺圣上还先敲门。
我胆颤心惊打开大门,看到的却是李孝本,劈头就说道:“田姐姐,你家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李孝本犹豫了阵,“有人在扬州城外十里地方,发现你父母的尸身,县衙的仵作初步勘验过,说是给人勒毙的。”
我眼前一黑,仿佛给人当头一棒,脑中轰轰作响,宛如踩在棉花团上一般,脚下轻飘飘的半点不着力,“我弟弟妹妹呢?”
李孝本说道:“现场有剧烈打斗痕迹,猜想应当是被劫持了。”
“县衙有没有查出是什么人行凶?”
李孝本摇头。
我跌坐在地上,双手蒙住面容,很想要放声痛哭,又振作起来,“李孝本,这件事你要帮我,田武和碧桃很可能还活着,你务必要帮我把他们找出来,因为你欠着我一个天大的人情。”遂把之前追查圣上遇袭事件时,自己如何阻挠夏东海拘拿他问话的事说过一遍,“虽然我出发点是为着田武着想,但不可否认,这在客观上令你受益了,现在田武有难,他又是你十分要好的朋友,于情于理,你都该伸以援手。”
李孝本笑出来,“我说怎么老不见夏东海来拜访我,原来是有田姐姐在背后帮忙,田姐姐这笔恩情,我记下了,”他沉吟片刻,“田武和碧桃的事,我会处理的。”
我心下略安,又问道:“圣上寝宫那条玄菟蛇果真是你放的?”
李孝本反问我:“有没有咬伤圣上?”算是默认。
“有,不过发现的早,夏东海又急救得当,所以没有造成伤亡。”
李孝本扼腕,“老天不成全我。”
我踌躇了阵,问道:“你为什么要行刺圣上?”
李孝本笑出来,“这话说起来就长了,田姐姐,你久居行宫,没有在外间走动,不知道现在的形势,现在天下风起云涌,各州各县都有贼人揭杆,到上个月,前后已经有十八路反王,这当中,最具竞争力的有两人,一是马邑人刘武周,他北连突厥,自称定杨可汗,手下有强兵二十四万,另外一位,就是本朝的蒲山公李密,去年中他反出长安,联合本朝前扬州刺史翟让,据守洛仓瓦岗山,拥兵二十万,建立西魏大魔国,自称是开元魏王,并封翟让作司徒,赐号东郡公。”
我惊得脱口叫出来,“翟让?你说翟让?”
“对,有什么问题?”
我定了定神,“没事,你接着说。”
“刘武周和李密都是武人出身,骁勇好斗,马邑和洛仓相距不是太远,两方为着疆界的缘故,从今年初开始,争斗过许多次,各自伤亡惨重,最后李密的辅相魏征提出建议,说大家起兵,不外是为了坐正天下,但天下虽然是大,终究只有一张龙椅,谁是真正的真命天子,就看谁先拿到杨氏那颗传国玉玺,谁拿到传国玉玺,谁就有权号令天下,刘武周表示同意,他派了自己最得力的大将军宋金刚进长安盗取玉玺,但是圣上恰好早宋金刚一天离开长安,赶来了扬州。”
我干笑道:“知不知道李密这边派了谁盗玉玺?不会是翟让吧。”
“就是他。”
我叹气,难怪翟让会出现在扬州。
突然有些担忧夏东海,他不知翟让包藏祸心,带着他外出办公,会否有危险?
又或者翟让会不会趁着这次机会,甩开夏东海,潜回成象殿,强行索取圣上的玉玺?假如是这样,我的处境就艰难了。
我干笑道:“圣上今次过扬州,不会是带着玉玺来的吧?”其实张恺一早已经把这问题答案说出来了,但我总还是存着一丝渺茫希望。
李孝本点头,“就是带了玉玺来的,长安正阳宫目前是七岁的皇长孙代王监国,但他手上没有玉玺,这一点我父亲已经打探清楚,告诉我了。”
我试探着问道:“你行刺圣上,是为了找玉玺?”
“是。”
我想了想,斗胆问道:“那么你是属于哪一方的?”
李孝本悠然笑道:“勉强算是刘武周部吧,我受雇于刘武周。”
我叹了口气,“你找就找玉玺,做什么还行刺圣上?”
李孝本解释道:“田姐姐你误会了,那天我冒险潜入圣上寝宫投放毒蛇,主旨其实并不在行刺皇上,而是想要搅乱成象殿宫禁秩序,迫使夏东海向骁果营求援,使我有机会进驻成象殿,搜索玉玺,但我显然还不够了解夏东海其人,”他若有所思说道,“圣上虽然是被咬伤,但成象殿宫禁没乱,夏东海没有向骁果营求援,为什么?”
我嘲讽的笑,“因为他找了一个外援,你无论如何都猜不到的外援。”
“谁?”
我幸灾乐祸的笑,“就是翟让。”
李孝本惊讶得眼珠都凸出来,“翟让?!”
“对,世界就是这么小,翟让,他是夏东海的朋友,这时候恰好又在扬州,不过,现在想来,他应该是跟踪圣上来扬州的了,行刺事件发生之后,夏东海觉得恐慌之极,所以他请了翟让帮忙,又有意无意笼络我,但就是不向骁果营求援。”
“为什么?”
“他这个人疑心病重,除了自己人,谁也不相信。”
“原来如此。”
我颇是有些幸灾乐祸,“李孝本,现在看来,你上次冒险行事,带来的唯一收获就是,替翟让铺平了路子。”
李孝本冷笑,“进入成象殿有什么了不起,找到玉玺才算赢。”
“玉玺很难找?”
“不难找我一早已经得手了,从圣上驾临丹阳宫开始到现在,我前后已经潜入成象殿五次,把寝宫里里外外搜遍了,连玉玺的影儿都没见到,”他突然古怪扫我一眼,“田姐姐,圣上好似对你很是宠爱?”
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就负责替圣上煎煎药,熬些汤什么的。”
李孝本含笑说道:“田姐姐,我说过我会处理田武和碧桃的事,但可没说把他们找回来,你想要确保田武和碧桃平安,就要对我有所表示。”
我干笑,“我愿意替你洗衣做饭,伺候你妻妾梳洗打扮,这样够不够?”
“田姐姐说笑了,这些事我随便买个丫头做就可以了,我需要你替我作些别的事,比如:找出圣上收藏的玉玺?”
“这种高技术含量的工作,我可不会做。”
“这样啊,”李孝本叹了口气,“那我只好自己来了,考虑到我可能需要花费许多时间来搜索玉玺,因此找回田武和碧桃的工作,势必要稍稍压后了,如果因此使两人遭到歹人杀戮或者是凌辱,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我手上资源和兵力都十分有限,实在是没有办法同时安排两件事。”
第一品 劈棺惊梦 第十四章 利用
“李孝本,你趁人之危。”
李孝本眯眯的笑,“其实只需要田姐姐帮一点点小忙就可以的,举手之劳,何乐不为?”
我心念转动,沉吟了阵,笑着说道:“原本也不是不可以,主要这中间存在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
“就是圣上的医正张恺张大人,他也在找玉玺,我已经答应帮他搜索在先,就不好再应承你了。”
李孝本却笑,轻描淡写说道:“无妨,我替你解决了张恺,你就不会再为难了。”
我心下暗喜,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李孝本,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张大人背后还大有人在,又是从长安来的,你不见得招惹得起他。”
李孝本不无嘲讽的笑,“田姐姐,这就是常年僻居行宫的坏处,觉着凡是从长安来的人,都必定大有来头,其实不然,张恺背后那个人是谁,我很清楚,不是我托大,就目前来说,那个人还远不是我对手。”
“张恺背后那人是谁?”
李孝本说道:“你知道,本朝的江山,是先皇从前周朝宇文家族手里谋夺来的,先皇继位之后,幽闭了当时的静皇帝宇文阐,彼时宇文家族有一位宇文大公子忻,他和阐静皇帝关系十分要好,曾经私下设法营救过阐静皇帝,但是遭到失败,阐静皇帝幽死之后,大公子立誓要复仇,他费了很多力气,得到先皇的赏识,仁寿初年,出任丞相,次年当今圣上登基,贬责了许多前朝官吏,只保留了极少数重臣名宿,宇文丞相是其中之一。
他在这一职务上足足又干了十三年,到去年九月初,觉着自己经过十七年等待,如今终于羽翼丰满了,于是打着匡扶周室的旗号,反出长安,一路招兵买马,一直打到洛州附近,在郏城安营扎寨,自称是扶周王,把东京六府十二县完全纳入自己监控之下,张恺是他的心腹党徒之一,他夺玉玺,不外是为了替宇文丞相正名,扩大声势和影响。”
“宇文丞相现在有多少人马?”
“十四五万吧,基本都是前周朝旧臣之后,张恺也是,他的父亲,是前周朝武皇帝时候的卢国公张贤。”
“十四五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确信自己有能力应付?”
李孝本弹指轻笑,“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总之张恺我会替你料理,也会竭尽全力搜索田武和碧桃,只要你答应,替我找出玉玺,拿来给我,”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不方便出手,告诉我具体的藏匿位置也是可以的,怎么样?”
我状甚为难,迟疑了阵,才说道:“好吧,我答应你。”其实心里高兴之极,我本来的想法,就是要利用李孝本替大弟报仇,难得李孝本这样配合,“不过,我要先看到张恺的人头。”
“没问题,我明天提来给你,”他忍不住向我身后张望,“我来了这老半天,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