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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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和田武,就是我的大弟和二弟。
李孝本离开后,我进门拿了几件衣服和洗浴膏液,用锻布包裹起来,带去成象殿,在大殿门口遇到夏东海,他拦住我,“你包裹里边是什么东西?”
“一些衣服和洗浴膏液。”
“打开来我看。”
我解开包裹,夏东海仔细检查,这当口有一位穿着白服的医正官从正殿出来,问我话:“是专事给圣上煎药的宫女田氏?”
“奴婢是。”
医正官和颜悦色说道:“我是太医院医正张恺,圣上身子不适,都是我在调理,”他打量我一阵,“刚刚圣上告诉我,他亲点了你做近身宫女,专事负责煎药,我因此很想知道,你是否懂得读药方?”
夏东海立即接口道:“张大人,田氏不仅懂得读药方,她还熟读《濒湖脉学》和《四诊发明》,虽然不会看病,但只要圣上脉象稍有变化,她一搭手就能诊治出来。”
我心里纳罕,《濒湖脉学》和《四诊发明》是专门教人辨识人体脉象和内息的医书,我确实是读过,但从来没有在真人身上演练,当然更加不可能一搭手就诊治出人体脉象变化,那是需要多年的诊脉经验的。
张恺试探问道:“换言之,田氏是诊脉高手?”
夏东海斩钉截铁说道:“对!”
我心下汗颜,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却发现夏东海犀利鹰眼正注视我,严厉之中有莫名的恳求,我因此打消坦白的念头,断定夏东海这样说,一定有他的用意。
张恺笑容不改,“这真是太好了,田氏,你现在跟我去一趟尚药局。”
夏东海皱眉问道:“你带她去尚药局做什么?”
张恺说道:“我想把今次带来的圣上历年病例翻给她看,使她对圣上病况有深入了解,以便更好护理圣上。”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夏东海沉吟了阵,转对我说道:“好,你去吧。”
“我的包裹。。。”
“检查完毕,我自然会还给你。”
我没有办法,只得留下包裹,跟着张恺去尚药局。
丹阳行宫虽然没有太医,但编制内有一处尚药局,养着两名主药和二十名医博士,主药是高阶医官,负责给宫人看病,医博士是低阶仆从,负责抓药送药,因为存放了许多药材,尚药局建在行宫最偏僻的梁东殿背后,十分难找,我在丹阳行宫住了十年,对这里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难得的是张恺初来乍到,走在前边带路,居然也没有走错路。
两个人走到梁东殿的正殿入口,张恺突然回头问我:“田氏,你想不想知道,圣上今次抱病赶来扬州,是为什么?”
第一品 劈棺惊梦 第二章 祸起
“是为什么?”
张恺趁机反问我,“你果真是诊脉高手?”
“这点很重要?”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诊脉高手?”
我沉吟了阵,笑着说道:“张大人,有两件事,我要向你说清楚,首先,我并不是非知道圣上抱病赶来扬州的原因不可,其次,就算我想知道,你也并不是唯一的途径,我可以直接问圣上的,在这种情况下,你就不是我必须要求助的对象,因此,假使你好心,愿意告诉我原因,我会非常感激,但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会强求,至于我是不是诊脉高手,”我直视张恺,“你不妨自己去找答案。”
张恺脸色微变,沉吟了阵,“田氏,我得承认,你是个有点头脑的人,圣上选人,果然还是有些眼光的。”
“奴婢不敢当。”
张恺没再作声,两个人进到尚药局的诊房,有主药正在给宫人问诊,见着我们进门连忙起身,给张恺请安,张恺从壁柜之中抽出一本装订妥当的卷册,扔在大方木桌上,“这是圣上二十五岁至今的病历汇集,你拿去仔细研究,”他沉吟了阵,转口说道,“我今早去圣上处问安,发现他身体燥热,面颊通红,脉象寒中带虚,似羽毛漂浮在水面上,怀疑他是被暑气伤了气分,我稍后会开一张镇气定心的药方,交给医博士抓药,”他扫了我一眼,若有若无问道,“田氏,顺便问一句,你懂不懂药材?”
我心里打了个突,“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
张恺笑得甚是圆滑,“就我个人的看法,对于像近身宫女这样的小人物来说,会不会诊脉,懂不懂药材基本上都是次要的,懂得识时务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我微微皱眉,“张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恺轻巧的笑,“没什么,你自己去领会,我手上还有好些紧要事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你了,药包配置妥当之后,我会让医博士送到成象殿交给你的。”
我拿了圣上的病历,从尚药局出来,一路低头细细思索张恺话中含义,虽然没理出问题的根本所在,但是心里隐约总觉着莫名沉重。
行出梁东殿的时候,有人拍了我肩膀一记,我吓了一跳,手上病历卷册失手滑落到地上,抬头看却是大弟田文,笑着问我,“姐姐,想什么事这么出神,叫你好几声都不应我。”他弯腰拣起地上卷册,想要翻阅,“这是什么?”
我连忙把卷册抢过来,“是圣上的病历卷册,你不方便看的。”时间过得真快,我离开家的时候,田文才八岁,转眼之间,他已经变成十八岁的英俊少年,身形结实,双臂有力,如果是搁在雷塘老家,登门求亲的媒人只怕把门槛都要踩断吧。
田文也不以为意,“我听李孝本说,你调到成象殿给圣上做近身宫女了?”
“是。”
“那真是太好了,姐姐,你终于得偿所愿,心里一定开心之极。”
我脸色发红,却没有否认,“你来梁东殿做什么?”
田文却笑,“我不是来梁东殿的,我是想要去尚药局,”他抬起右臂,“刚刚集训的时候,我给刺刀刺伤,来找医博士包扎。”
这才发现他右臂有一道狭长伤口,兀自汩汩流着鲜血,我皱眉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先不说了,你赶紧去尚药局包扎伤口。”
田文含笑点头,却不急着走,“成象殿的宫禁现在由第十路骁果营在负责,第十路千牛左直长许弘仁是我们雷塘同乡,和我也十分要好,刚刚集训那阵,我已经特别嘱咐他照顾你的了,你要是遇到困难,可以找他帮忙,或者让他带口信给我也行。”
我甚是感动,“大弟,我是姐姐,按理说应该是我照顾你才对的。”
田文笑眯眯说道:“话是不错,但爹爹也说过,男子强悍,女子柔弱,所以男子照顾女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可不柔弱。”
田文只是笑,“我知道,姐姐只是看来柔弱,其实内心比谁都坚强,要不然也不能够在这样寂寞冷宫中独自一人生活这么多年,”他笑着说道,“不过现在好了,姐姐显然要出头了。”
我干笑,“赶紧去包扎伤口,晚上我做些糯米粑,托那位许大人带给你和小弟。”
“好,姐姐做的糯米粑最好吃,记得要放多些冰糖。”
我忍不住笑出来,“知道了。”两个弟弟都十分喜欢吃甜食,倒是现在十三岁的妹妹碧桃反而不喜欢。
这天下午,尚药局的医博士拿了一张药方,连同一个药包送到成象殿交给我,我仔细辨认药方上的字,觉其一行行简直像是鬼画桃符,根本无从认起。
我沉吟了阵,对医博士说道:“可否请你帮忙,把这药方上的药材名字、剂量以及熬制方法帮我重新誊写一遍。”
医博士面有难色。
我恳切说道:“求求你了,我不认识这上边的字,万一熬制方法不对,伤了圣上身体,那是死罪。”
“那我把熬制方法誊写给你。”
“稍后我端汤药去给圣上服用的时候,圣上要是问我汤药都是由什么药材多少剂量熬制成的,我回答不上来,一样也会被赐死。”
医博士踌躇了阵,说道:“好吧,药材名字和剂量我也写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帮你誊写药方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张大人。”
“为什么?”
“张大人特别交代,任何人都不得对他开出的药方,提出任何异议,至于和别人讨论,又或者解释给别人听,更是严令禁止的,一经发现,会被处以很重的刑罚。”
我笑道:“放心,我不告诉任何人,你写给我的纸条,我背熟之后,立刻销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有了这个备书,医博士打消顾虑,将药方工整誊写过,吹干墨湿交给我,“我得走了,还得回去向张大人复命呢,你说话可要算话。”
我笑道:“放心,我说话从来算话,而且以后的药方,一样也要请先生帮忙,我怎么敢出尔反尔。”
医博士却摇头,“没有以后了。”
“为什么?”
“今天是我做医博士的最后一天,从明天开始,我就是丹阳行宫尚药局的正式主药了,以后抓药送药这种事,会交给其他人负责。”
我呵呵笑出来,“是么,那真是恭喜你。”
医博士腼腆的笑,“谢谢。”
医博士走后,我开始替圣上煎药,照着药方上边写的,用文火足足熬了一个时辰,这才倒出汤汁,滤过药渣,盛在青花瓷碗里边端到成象殿去给圣上服用。
圣上彼时正在卧榻上看书,夏东海立在卧榻旁边,双手紧紧握着长剑的剑柄,那样子仿佛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上去将闯入禁区的猎物生生撕裂。
圣上见着我手中漆黑的汤药,微微皱眉,“估计味道不怎么好。”
“是的,闻起来已经很苦,可以想见,喝起来绝对不会美味。”
圣上玩味的笑,一口气喝干药汤,“碧瑶,服药真辛苦。”
我自衣内掏出一粒糖果,放在他手中,“就是要辛苦,圣上才会长记性,懂得爱惜身体,以后就不会再生病了。”
“有道理,”圣上面容恬淡,弯弯唇角边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笑意,“碧瑶,我向来是个性情多疑的人,今天又是你第一次替我煎药,可是我半天都没有犹豫,就喝了你的汤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