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归-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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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例戴着面纱,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上了轿子。轿子一起,我便将窗上的小帘挑起一个小缝,打量这个陌生的祁阳府。让我失望的是,这轿子一路走的都是偏僻的巷子,我连人都没见到几个,更别说看一看祁阳府的风物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轿子停在了一处长长的后巷里。我下了轿子一看,眼前是个朱红色的小门。
这是自然了,以我的身份,怎么可能走正门。
轿夫上前敲了敲门,很快,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老丈,他小声对我道:“快进来吧。”我忙进了门去,前脚刚一落地,身后的门便紧紧关上了。
祁阳府府尹,真是个小心的人。当然了,可见他的经验也是何其丰富。
走进门里,我四下打量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这里一定不是他的府邸,大约,应该是一处别院。
被老丈引着在别远离曲曲折折地走了一阵,终于到了正房外头。老丈什么话也没说,把我带到门口便离开了。我看着雕花的红木大门,犹豫了一下,定定心神,推门而入。
厅中上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偏瘦,一身褐色便衣,手中端了个青瓷的茶杯。他的眼睛不大,里面写满了算计。
见我停下步子,他搁下茶杯,冲我招了招手。我顿了顿,缓缓朝他走去,然后在距他两步的地方停下。
“摘了。”他指了指我脸上的面纱,言简意赅地道。
我点点头,将面纱除下。不出意料的,在他眼中看到了惊艳。
他眯了眯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家是哪里的?”
我摇摇头,轻声答:“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他摸摸下巴,显然是不信。
“大人,秋水从小就被父亲送了人,之后遇上灾荒,我与养父母失散,只能到处流离。时间太久了,家是哪里的,也就不记得了。”我用略带伤感的语气道。
“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
“来”,他说着,向我伸出左手。我心里一荒,忙道:“大人,秋水有一首曲子准备了很久,想唱给大人听。”
他手上一顿,犹豫了一下,道:“唱吧。”
我暗暗松了口气,退后半步,轻甩水袖,唱到:“子规啼,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虚飘飘柳絮飞。一春鱼雁无消息,则见双燕斗衔泥……”
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我小心地抬起头,看见他正死死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
赶在他出口之前,我道:“大人可知洛凡?”
洛凡是皓雪历史上有名的奇女子,她的故事,我也是从师兄那里听说的。洛凡是位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她能歌善舞,生得一颗七巧玲珑心,说话做事都十分讨人喜欢。十分的聪明。
她原是商人家的千金,后来家中生意出了问题,父母相继离世,她不得不流落在外。流亡中,她遇到了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林世。林世是官宦之后,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美人对他来讲实在再简单不过。但对于洛凡来说,林世是她的恩人,是她的天。
洛凡被林世留在府中后,便一心侍奉他,想要一生一世报答他的恩情。而林世自己,觉得有如此的美人在侧,也是件十分体面的事,所以对洛凡也很好。
然而,林世不能当一辈子的纨绔子弟,他必须继承父志,入朝为官。偏偏,他参加科举的那一年,考官是他父亲的死对头。那时,洛凡的美貌外界皆有耳闻,许多人对林世都是艳羡不已,那位考官自然也是一样。经过一番取舍,临时终于做出决定——将洛凡献给那位考官,换取他为自己的仕途放行。
得知此事后,洛凡自然伤心不已,甚至想要一死了之。但她更深爱林世,想要报恩。于是,即便有千般不愿,她还是将自己打扮成最美的样子,成为了那位考官众多美姬里的一个。
如果仅仅是这样,洛凡或许并不会成为皓雪历史上有名的女子。真正让她为人们所记住的,是她后来左右逢源,精心打算,尽自己一切能力为林世打算。在林世入仕不久后,为了更好地帮他,洛凡又设计让更高的官员看重自己,借着枕边风,助林世一路高升。
洛凡的一生,几乎全都奉献给了林世,以自己为代价,为他牟利。
听我说起洛凡,府尹沉默了。良久之后,他问我:“你为什么要去滨州?”声音里透着危险,然我不由的心中一颤。
官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又怎么会不聪明,他会这么快猜到我的意思,是很自然的事。定了定心神,我道:“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他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好一阵,他露出得意的笑容:“原来是你。”
看来,我打听到的,是真的。
“大人猜的不错,正是秋水,不,应该是,琪双。”
红妆初试弄东风 第三八七章又一个千金
第三八七章又一个千金
“琪双……没有想到,你居然就在祁阳府。”府尹摸着下巴道。
我点点头:“当年家遭横祸,琪双被乳母带着四处躲藏,最终躲到了祁阳府。十年多了,琪双一直在等,等一个为父报仇的机会。”
其实,何琪双不是我,而是小旗。这个故事,我是从觅娘那里打听来的,之后从小旗那里得到了证实。
何琪双,皓雪滨州人,其父原是滨州巡按,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彼时,何巡按因为性情耿直,得罪了滨州的大官,御史大夫秦中立,并且一根筋的不愿意低头认错。由此,秦大夫便随意寻了个理由,安排下面的官吏给何巡按安了个罪名,直接判成了抄家流放。
若说何巡按那时懂得进退,上下打点一番,也不至于会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但他那耿直的性子是怎么都学不会变通,不但没有认栽,反而大骂秦大夫是如何的昏官,闹得沸沸扬扬。
那个时候,师兄还在琼鸾峰,皓雪的皇帝正是师兄的那个篡位的叔叔。他叔叔做皇帝的时候,不但不励精图治,还轻信奸臣,当时,作为副丞相的御史大夫秦中立很受他的信赖,甚至有人说,秦中立在滨州根本就是遮了半边天。
惹怒了秦中立,后果是何其的严重,最终,何巡按被判了斩立决,家中男子一律为奴,女子一律为婢。何琪双,也就是小旗,在乳母的帮助下,从家里逃了出来,一路躲藏到了祁阳府,最后兜兜转转,进了吹雪楼做丫鬟。
小旗并非不想为父报仇,但她经历了太多伤痛,比起再次颠簸,她更想有稳定的生活。所以,我与她达成协议,我顶用她的身份,替她报仇,而她,则要永远的保守秘密。
至于祁阳府府尹为什么会知道何琪双的事,很简单。因为当年害得何琪双一家家破人亡的秦大夫,同样是他祁阳府府尹的仇人。
有一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我相信,从现在开始,他会很大程度的信任我。
说起这位府尹大人和秦大夫之间的官司,其实也不复杂,不过就是府尹大人是秦大夫政敌的门生,在府尹一路升迁的时候不断打压,最终把他扔到了祁阳府来做府尹,多年都不得再入滨州。对于一个重利重权的人来说,有什么比害得他常年无法晋升更可恨的?
他对秦大夫的恨,就是我钓到他这只大鱼的诱饵。
“何琪双,当年你父亲出事时,本官还在滨州任职,所以对此事稍有耳闻。你父亲……的确死得不明不白,若是当年由本官彻查此案,想必你父亲也不会有那样的结果。”府尹装作一脸可惜地道。
我轻轻福了福身:“大人,琪双有一个请求。”
“你说吧。”他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
“琪双自请深入滨州,为父报仇,希望大人可以助琪双一臂之力。”
那位秦大夫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有美人送上门,他绝不会不要。
府尹沉吟了一阵,问我:“你……想好了?这可是条不归路,即便你得手,也不可能活着离开秦府。”他虽然说得一副关心的模样,但我听得出,他很高兴有人心甘情愿的替他杀人。
把我送给秦中立,若是我得手,无疑是为他报了仇,而且事后有人追究起来,他顶多算是识人不明,不会受太大的影响。若是我没能得手,送个美人给秦中立,多少也能缓和他和秦中立的关系,他仍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顺水人情,他怎么会不做呢。
“大人,琪双心意已决,请大人成全。”我坚持道。
“好!”府尹一拍手:“难得你如此有孝心,本官如何会不帮你,只是……”不等他说完,我便道:“若是来日东窗事发,琪双定会一口咬定,此事与大人毫无关系,断断不会拖累大人。”
“真是个有气节的姑娘!这个忙,本官帮定了!”府尹高兴地道。
于是,我便在别院里住了下来,等待府尹安排我进入滨州。
吹雪楼那边,我再也没有回去过,也不知府尹是如何打发觅娘的,看样子,觅娘也得了足够的好处,不但没有撕破脸,反而把小旗送来,给我当贴身丫鬟。
我把接下来的打算同小旗讲过之后,她很感动,说要一门心思留在我身边。我自然不可能一直留着她,因为我去滨州的最终目的,是寻找师兄。他在皓雪皇宫里,我想见他,必须把消息穿进那厚厚的宫墙。
而这,是凭我一人之力完全做不到的。
秦中立,是我接近皇宫的最后一块跳板。
在别院里,日子更轻闲了。府尹要打点好一切需要不少时间,而我,在这些时间里,又把过去的记忆手札重新翻看了数遍,并且添加了许多最新发生的事情。
小旗已经注意到我极差的记忆力了,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即便看出来了,也什么都不多问,只是体贴地在我的日常饭食里加了核桃之类对记性有好处的东西。
现在,我每天至少要翻三遍记忆手札,才能把我的过去和现在串联起来。很多时候,仅仅是午休醒来,我便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许多的记忆残片混乱地堆积着。那时,我必须赶紧把记忆手札从头到尾翻一般,才不至于因为混乱的记忆而变成一个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