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云飞扬-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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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几年吉普车,王立宝见人家当领导威风,便缠着冷冰石,也想混个官当。冷冰石知道他的能力,睥睨道:“你有多大本事,自已还知不道吗?领导能是好当的?得有真本事才行!”王立宝不服气:“当官不就是指使人干活吗?我咋不会干呀?”肚里冷笑道:“当官有啥难的?我还当过鲁南县的保安团长呢!那可是堂堂的正科级干部。”贵州多山,峰峦耸立,道路崎岖难行,因其地处亚热带,境内多雨少晴,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之说。且山涧小溪水流湍急,水力资源极为丰害。小县为发展国民经济,利用水利资源,筹建了一座小型水电站。冷冰石到底青睐王立宝,便道:“县里正筹建水电站,你去哪儿任职吧!”王立宝大喜:“冷书记!叫我去当水电站的站长?”冷冰石嗤之以鼻:“你去当站长!你得有那个本事呀!到科室里当个副主任还不中吗?”于是,王立宝被安排去了水电站,在一个专管线路架设的工区里当副主任!主持工作,是个副股级干部。
王立宝只会夸夸其谈,并无真才实学,经常胡乱指挥,闹出不少笑话,职工们颇不服气,时常被人顶撞,这使他如坐针毡,惴惴不安。他又去找冷冰石!要求调离,更想升迁,最其码去掉那个“副”字。冷冰石知他腹内草莽,志大才疏,懒得理他,只是一味推诿拖延。王立宝虽说没啥本事,到底有一半大和民族的血统,淌起坏水来无师自通,深得佐佐木真传!他见调离水电站无望,仗着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自称“善于做思想工作”!使出浑身解数,在职工中煸风点火,翻云覆雨,上蹿下跳,挑拨离间,制造矛盾,从中渔利。不上一年时间,整个工区被他搅得一塌糊涂。职工们相互猜疑,勾心斗角,不思上进,人人自危。王立宝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靠耍政治手腕胡混了数年,虽说这副主任当得正儿八经,却依然是个副股级,没能升职。王立宝心有不甘,又找冷冰石要官。冷冰石被他找得心烦,大义凛然,喝道:“你只有这么大能耐,还想升啥官呀?老老实实在哪儿蹲着吧!”把王立宝气个半死。他不敢明说,心下愤愤:“娘里个歪屄!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为啥不给我升职?”恼羞成怒,从此对冷冰石怀恨在心。王立宝这“副股级”一口气当了十几年,非但没能再一次混上“正科级”,就连“正股级”也没混上。要不是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王立宝这“副股级”肯定能干到退休,而且还能寿终正寝。
不幸的是,中国近代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更不幸的是,王立宝认为出头之日到了,认为他这十年受气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婆”!文革一开始,他不顾年老体衰,纠集一帮人带头造了冷冰石的反。仗着能说会道,上蹿下跳,巧舌如簧,极为活跃。为表现积极,王立宝更是突发奇想,信口雌黄,他揭发冷冰石当年在山西煤矿上与矿主金庆隆、监工姚得举勾结,出卖地下党,陷害进步群众!革命小将们一听还有这段历史公案,冷冰石竟然是钻进革命队伍中的叛徒败类,这还了得?革命司令部连夜召开会议研究,决定派出精干人员赶赴山西调查冷冰石的历史问题。几个革命小将风尘仆仆赶到了山西省,到冷冰石曾经做过地下工作的地方,找到当年幸存的矿工查问,结果却是大相径庭。小将们没查出冷冰石的一丝儿劣迹,倒查出丁奉彬跟当年被炸死的汉奸矿长金庆隆狼狈为奸的事实。
小将们初战告捷,便顺藤摸瓜,马不停蹄地赶到河南省开封市、江苏省鲁南县,通过向知情人走访,缜密调查,更是令他们大吃一惊:发现“丁奉彬”竟然叫王立宝!才知这人的历史极为复杂——幼年时便犯下血案,把两个同胞兄弟立贞、立贵分别掐死,淹死;母亲芹儿不仅是山东威海卫的红妓女!还在鲁南县开过窑子,当过老鸨;养父沈学超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地痞流氓,长期由其母卖淫供养;二父王国汉在日伪占领时期担任过反动组织“护路队”队长和萧县、鲁南县的汪伪县长!王立宝正是仰其鼻息,才混上鲁南县保安团团长一职;而其生父竟是屠杀过无数中国人,犯下累累血债的日寇侵华头目佐佐木!妹妹沈桂花是王国汉等汉奸们的姘妇;妹夫关建节是护路队的黑干将,被革命组织“两股会”镇压;此人当年因强赊几帖膏药没有得逞,恼羞成怒,纵火烧死吴坝郑智强一家;贩卖本庄一个襁褓儿童,把一位善良老人活活气死;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在河南开封杀害救命恩人祁宏度无辜幼子忠忠;逃跑途中还打死一个舍命救他的小渔船船主……是背负几十条命案、血债累累的在逃凶犯;当伪保安团长期间,更是狗仗人事,残忍地活埋过数十人,所做恶事罄竹难书……。外调人员返回贵州山区小县,揭发了王立宝的本来面目。人民政府当即把这个隐藏在人民内部多年的汉奸走狗、民族败类、杀人凶犯王立宝收监。在贵州省一个少有的晴朗的上午,王立宝被验明正身,在愤怒的口号声中被押赴刑场,一棵正义的子弹结束了他罪恶、腌脏的一生……。
冯剑与冷冰石分手后,神使鬼差,奔回旧路,直奔丰县大圣集而去。刚到赵庄集,天便黑了下来。他摸黑急行,也不停歇。奔波一夜,翌日拂晓,他恍恍惚惚地来到了大圣集庄后小庙,那座小庙早已崩塌,只剩几堵残墙。他走进小庙,伫足西墙边,墙上依稀还有残缺的字迹,虽已模糊不清,在晨曦下还是能勉强辩认出来,正是那历经十数年风雨剥蚀、令他至今难忘的《大风歌》!冯剑呆呆地站着,联想到自从何保信教他认识此幅墨迹,十多年来的一连串的曲折经历,无限感慨,喃喃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大风起兮云飞扬……”突然墙角有人叫道:“走累了吧?坐下歇歇脚吧。”
冯剑大惊,急回头一看,在东南墙角下赫然一个黑黢黢的人影,蹲地上喘着粗气。他顿觉头皮发麻,极度恐慌,战栗道:“是……老何……何大爷?”那人笑道:“不是老何大爷!是你章三哥呀!”他定睛一看,竟真是章老三!这才松了口气,茫然道:“章三哥!你咋在这里?”章老三没回答他的问话,劝道:“坐下来歇会吧!”冯剑心里一热,依言在他身旁坐下来,禁不住泪流满面,唏嘘道:“章三哥!俺爹娘都死了。”章老三见他两眼呆滞,语无论次,就知他看到父亲惨死,受到的打击太大,神经有些错乱,便劝道:“死生有命!老人家过世,也别太难过了。”冯剑抽噎道:“章三哥!我连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章老三正色道:“你说这话可就错了,你有贤慧的媳妇邱翠菊!人家忠贞不渝,为你苦守十年活寡;你有两个牛犊一样的儿子!长得富态活泼;你还有一个姐姐活在世上,咋叫没亲人呢?”冯剑迷惘道:“我的……姐姐?”章老三道:“是呀!康泽在湖北襄阳叫解放军活捉了,而他的家人都去了香港。”冯剑又糊涂了,自语道:“都去香港了?”章老三道:“是呀!周世昕说,他要到香港寻找你的姐姐!”冯剑如梦初醒,若有所思。章老三察颜观色,问道:“冯剑!你这是到哪儿去呀?”冯剑苦笑道:“我杀了我二叔!冯备找我报仇,眼下知不道上哪儿去。”章老三一愣,诧异道:“杀了你二叔?你是咋杀了他的?”冯剑目光呆滞,连说带比划:“我伸手去扶俺爹,却一下子滑倒了,手中刀子正好刺中俺二叔的左肋……”
冯剑说着说着,突然戛然而止,他觉得这几句话熟悉,好象啥时候曾有人对他说过,是啥时候呢?他苦苦思索,努力回忆着。章老三见他说话絮叨,蹙眉苦思,赶紧道:“也是!你和冯备是好兄弟,这下反目成了仇人!以后在冯屯怎么相处?再说,您父母双亡,结局又是这样,人言可畏,也无脸见人呀!”冯剑黯然失色,想起母亲当年红杏出墙,虽说已自缢身死,却在乡亲们中留下一个话柄,令子孙在冯屯从此不能直起腰杆来做人,不由心灰意冷,痛苦地摇了摇头。章老三试探道:“依我说:你不如出去躲避一段时间,一年半载后再回来找人说合,解开冯备心里的疙瘩,毕竟你是误伤了你二叔呀!”冯剑突然叫道:“哎呀!我父亲还横尸当街,我得回去给俺爹出殡。”章老三见他没忘尽孝,提醒道:“你这时候回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冯备还不跟你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