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1625-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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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刺骨,刮得马祥云一身的吊饰叮叮当当地碰撞着。郑晓路看着她腰间两把白杆短枪互相碰撞,发出哒哒的凄凉响声,再看那红衣如血的女子,只觉得她清瘦了不少,飒爽的英姿中含着丝丝的哀伤,忍不住一阵心疼。
“你还好么?”郑晓路对着马祥云,轻声地问道。
“不好。”马祥云硬着声音回答道:“我母亲在东北抗清保国,我未婚夫却在西南造反翻天,我怎么好得了?我要怎么才能好?”她声音虽硬,语调却软,未语泪先流,待到说完,双颊已满是泪痕。
她没有我想像中坚强,郑晓路的心里一阵纠结,疼得有如被锥子穿了一个孔,今生欠马祥云的最多。偏偏马祥云形似巾帼,内心却比郑佳忻、皂莺要柔弱,换成郑佳忻在此时此景,也许一言不发就跟着郑晓路走了。
换成皂莺在此时此景,也许飞剑就当头对着郑晓路扔了过来。
偏偏是马祥云在此时此景
她不想跟着贼人走背叛了母亲和哥哥,但又不像皂莺那样说打就能打得出手。她虽然一直像个女将军一样出入战场,但从小在哥哥和母亲的翼护下长大,那内心却与世间一般的女子一样,柔弱得经不起风吹雨打。
马祥麟沉声道:“你究竟要如何?”他的手垂在腰间,随时准备拔出挂在背上的白杆长枪。
却见对面穿着蓝色长衫的年轻人,手放在腰间一把弯月般的绣春刀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这个刀客好久没见,不知道他的刀法如何了?如今我自信枪法已直追奢崇明,那他的刀法,是否也已经可望奢崇明的项背?
“你究竟要如何?”这个问题很难,让人摸不着头脑,但郑晓路知道小马超想问什么。他轻轻地笑道:“我要救国!”
“既然要救国为何造反?”马祥麟皱头眉头道:“受抚,然后跟我北上,去抗清吧,你在四川闹腾,算什么救国?”
“不行!”郑晓路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道:“国家还有得救,但朝廷没得救了,若要救国,我就得把他彻底打垮,否则……没得救了!”
“皇上是明主。”马祥麟定定地道:“他是大明三百年来最努力的皇上,有他在,国家就还有得救。”
“崇祯皇帝?”郑晓路摇了摇头,道:“他也许是整个中华几千年来最努力的皇上,但他不是一个明主。若是明主,为何杀掉袁崇焕?若是明主,为何数次征收辽响?若是明主,陕西、山西、河南为何到处是匪患?”
“他勤劳、努力,但他不懂得要如何救国。”郑晓路双眉一扬,认认真真地道:“我懂!”
“好大的口气,你懂什么?”马祥麟微怒道。
“哈哈哈!”郑晓路哈哈大笑道:“我懂什么,你回寨子里问问乡亲就知,何必问我?”
马祥麟声音转冷,道:“你要反抗朝廷,我母亲不会答应,她不答应的事,我就不答应,我妹子也不会答应。”
奶奶个熊,说来说去,绕了个半天,还是说不清楚。
郑晓路不看马祥麟,而是转头看着马祥云,柔声道:“跟我走!”
马祥云的泪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苦笑,她柔弱地道:“不行,我不答应,我哥刚才说过了,母亲不答应的事,我就不答应。”
“那……你不要我了么?”郑晓路柔声道:“你只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却不肯跟我走,那就只能退婚改嫁别人。”
“我不跟你走,但我也不会退婚!”马祥云定定地道:“我是土家的女儿,此生认准一人,再无可变,但是……土家人都在这里,我绝不能跟你走。”
“好!”郑晓路认认真真地道:“那我就把你们五万土家乡亲,通通卷走,我看你们白杆兵还能守护着谁?”
马祥麟听了这话,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他急道:“你要做什么?休想把我土家百姓裹胁为贼。”
“裹胁?我为什么要裹胁?”郑晓路长笑道:“你们土家族不是信奉一句话么?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现在我就来让你们看看,究竟是我对乡亲们好,还是朝廷对乡亲们好。”
郑晓路扯开嗓子,对着万寿寨大吼道:“乡亲们,咱们阎王军要和朝廷作对,你们跟我来吧!”
四千五百阎王军齐声大吼:“乡亲们,跟我来吧!”
“乡亲们,跟我来吧!”
巨大的声浪有如一把利刃,刷地一刀,砍进了万寿寨去。
第26章 土家族的马祥云
“乡亲们,请跟我走!”阎王军的齐声呐喊,有如一把尖刀,直刺万寿寨深处。
在成都城下时,阎王军一句:“吃饱饭,穿暖衣”,掀起四十万工农大军的支持,如今在万寿寨,又能得到多少人的追随呢?
阎王军齐声大叫之后,万寿寨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等了许久,没有一个乡亲出来跟着阎王军走,空气中只有冬风吹着落叶,卷得两军阵前尘土轻扬。
“哼,你以为我石柱土家族人会这么容易被贼寇蛊惑?”小马超已经听马庭立说了成都之战的经过,在阎王军齐声叫喊时,心中不敢说不惶恐,但此时见到万寿寨沉静如水,就知道土家乡亲们并没有跟着阎王军走的意思,心中不由得大定。
“没有人会跟你走,我也不会!”马祥云泪落如雨,点点洒在她的红衣上,数年的等待,阴差阳差,万般的相思折磨,到了最后自己的意中人却是一个造反的贼寇,其心之痛,无法以言语表明。
“我明白了。”郑晓路见乡亲们不肯跟自己走,心中顿觉失望,自己是如此地回护土家族人,怎么还是不足以打动他们呢?
“你是我比武招亲抢回来的妻子。”郑晓路沉声道:“既然我抢得到一次,我就还能抢第二次,如今这架势,是要打一场么?”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四千来复枪兵一起子弹上膛,划拉拉一声整齐的抬臂瞄准声音,空气里立即刮起一股紧张的味道。
小马超也抬了抬手,一万多白杆兵变了变阵形,一起半蹲了下去,看样子如果真要打,白杆兵就打算贴地打滚着进攻。
双方的主将都不喜欢示弱于人,战争一触即发
这时,只见阎王军中跑出一条铁塔般的大汉,身上穿着厚重的钢甲,正是彭巴冲,他跑到阎王军的前面,伸出双手作出挡枪弹的姿势,大吼道:“别打,不能打那些都是我土家族的兄弟,谁他妈的敢打。”
与此同时,白杆兵中居然也跑出一条精悍的汉子,这汉子居然是久未出现覃大,当年他弟弟在成都郑府被奢寅所杀,他本人则听过郑晓路的农业课,帮郑晓路的农业加工厂招过工人,就连彭巴冲也是他招给郑晓路当护卫的。
覃大也跑到白杆兵面前,伸出双手,大叫道:“兄弟们,别打郑先生啊,这些年我们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咱们土家族人难怪要学朝廷那样背信弃义、知恩不报么?要打郑先生,先杀我覃大吧!”
两人这么一搅局,阎王军手上的火铳又纷纷放了下去,白杆兵也神情一松,这架真没法打,要打就先得从自己人打起。
两军的主帅自然看到了士兵们的异动,郑晓路和小马超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是苦笑。
“别让下面的人动手了,还是咱们几个人还过过招吧。”小马超伸手从背上取下八尺白杆长枪,绰枪在手,一身杀气崩发,有如远古战神。
“我们在这里打一场有意义?”郑晓路奇道:“你打赢了我,难道我就肯乖乖受抚归降朝廷?我打赢了你,难道你就肯乖乖加入我阎王军?如果只是打着玩,有什么意思?”
小马超听了这话,顿时踌躇了起来,道:“现在四川是你的,但我石柱不是你的,我是兵,你是贼,我俩终究得打一场。”
“也许吧!”郑晓路道:“但不是现在,只要你不捣乱,约束白杆兵不出石柱一步,我就让你们安安心心待在石柱里,我的阎王军也不会进石柱半步。”
小马超眉头一挑,大为心动。古语有云“卧塌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但这郑小路居然容忍四川的腹地里面有一个辖区不受他管辖,这也实有太有趣了。对于小马超来说,自己孤军回了石柱,此时要和阎王军撕破脸打仗,实在不智,不但有可能让白杆兵全军覆没,还有可能牵连到土家乡亲。
打是下策,听他的不打,那才是保护乡亲的良策。
“你……”小马超道:“为何你对我石柱如此容让?西昌之时还曾舍命来援,我不明白,我真的很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也不是很明白呢,郑晓路心里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马祥云的关系,也许是因为自己对秦良玉的仰慕的敬佩,也许是需要白杆兵的助力对抗将来会到来的重重危险……总之,郑晓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将白杆兵赶尽杀绝。
“我只信一条,好人必有好报。”郑晓路转身就走:“我不打好人,如此而已。”
“朝廷没得救了,但国家还有得救,要救国家,就不能没有好人……”郑晓路走得极快,再没有回头看马祥云一眼,四千五百阎王军也转身就走,一边走,郑晓路一边道:“对了,让乡亲们从寨子里出来吧,三十六营和官兵都撤回陕西了,巫山县和奉节县的乡亲们都已经回家,石柱的乡亲也不必再躲在万寿寨里。”
小马超横枪而立,看着郑晓路慢慢走远,心里五味纷杂,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旁边的马祥云则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哥和未婚夫在那里表演了一番,她一言未发。
“回寨!”小马超闷哼了一声,才发现妹子哭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哭什么哭?没出息!”小马超闷声道。
马祥云抹了一把泪,苦笑道:“确实不该哭,咱们土家族的女子,在这种时候,是应该唱歌吧?”
“这种时候有什么歌能唱?”小马超大奇,土家族的山歌都是情情爱爱的,用在这种时候,绝没一首歌合适。
却见马祥云收了眼泪,硬了硬心肠,开口大声唱道:
兰草花儿起高苔,
九天仙女下凡来。
孤寡神仙我不做,
要嫁情郎变凡胎。
一歌即出,满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