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与白鹿-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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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宴会之中,双方的气氛融洽了起来。互相谅解,互相信任的情绪弥漫了整个宫帐。成吉思汗依旧保持着他的朴素的饮食,真人自己也吃的不多。除了水果和米饭之外,其他的珍馐都没有动。因为真人说,自己实在不能饮酒,也食荤腥。对此,成吉思汗没有拦阻,只是在后来劝对方尝一点蒙古特产的马奶酒时,却遭到真人的严辞拒绝,反而劝大汗本人也少饮甚至不饮。当然,结果是双方谁也没能说服谁,只能各自保持着自己的习惯,直到晚餐结束。
“真人是我最为尊贵的客人,更是可敬的朋友。所以,你但有所需,只管开口,我都不会拒绝的。另外,请你每天都来我这里用餐吧。”
“这就不必了。”真人回绝道,“做为修道之人,我需要清净的空间。当我在中原的时候,可以自由自在地漫步于山花烂漫的原野,或沉思于深山的流泉飞瀑之前,考虑天地之间的玄机。如今,来到这金戈铁马,喧闹不息的军营之中,感到很不习惯。战马的嘶鸣和鲜血的味道使我心神不定。因此,如果大汗愿意成全我的话,是否可以赐予我自由行动的权力,使我可以远离大军呢?如蒙恩准,便是对山人最大的奖赏了。”
“好吧。既然你这样要求,必然有自己的道理。我可以答应。不过,我希望您不要离我太远,因为我很快就会再度邀请您来为我解析天命的意义,届时还望不吝赐教。现在,您可以自由行动了。”
※※※※※※※※※
真人告辞的时候,成吉思汗亲自起身送出了宫帐,然后命刘仲禄继续陪同着,安排真人去休息。他本人却没有即刻回转,而是目不转睛得遥望着真人那瘦弱的身体摇摇摆摆地远去,最终消失于夜幕之中。
这个敢于直言,又富于人道主义的哲人,成吉思汗虽然已经淡去了期望,却平添了几分尊敬之意。即使长生无望,但是能与之多做交谈,也不失为一件有益的事情。在真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之中,迭现而出的还有另外一张面孔,同样消瘦的脸型,有着尖锐的光头。那是另一个敢于直言不讳之人。对,就是者别,那支蒙古人锋锐的箭簇,此时又在何方呢?
成吉思汗悄然凝立于无边的夜色之中,惦念着自己远征异域的部下,他们是否安好呢?又攻陷了哪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呢?这,是他目前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1)《西游记》原文为:“他国征聘皆不应,今特应朕之请,远逾万里而来,朕甚嘉焉。”
(2)《西游记》原文为:“山野奉诏而来见陛下者,乃天意也。”
(3)“答剌罕”的意思,参阅前著第四十七章注释(5)。
(4)《西游记》原文为:“只有卫生之道,而无长生之药”。
第四篇 愤怒的烈风 第八十九章 突入高加索
仿佛是为了回应成吉思汗的心灵呼唤般,速不台忽然在马背上连续打了几个大而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有些湿润的鼻翼,又擦了擦已经沁出泪水的眼角,将视线从多棱镜式的模糊状态中解脱出来,逡巡着周遭的状况。
他所驻马之处,是这片名为穆甘(Mugan)的广大平原上为数不多的小丘之一。离此不远处,铺陈着一条银白色的带子。它呈现出巨大的“几”字,在春日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亮光。那就是库拉(Rūd…K_r)河,发源于西面的小高加索山中,一路向东偏南注入阿必思衮海(里海)。它在下游处融汇了多条河流后,其幅面骤然阔张起来,在草原的中部浩荡而过,滋润着大地上一望无尽的坦荡如砥的绿色,使之郁郁葱葱,令人心醉。
“这里的草原和我们的蒙古故乡真是太相似啦。”
去年秋末赶走原来盘踞于此的阿兰人而进驻此地过冬之时,速不台就曾发出了这样的感叹。随后,这句话于转瞬间在三万大军之中流传开来,最终成为了众人的口头禅。在赶走了本地原来的主人阿兰人后,他们就自然而然地在这里安下了过冬的营地。
“再相似也不是。就像蓝嘴鸥和告天雀儿,即使走得再近,到了冬天也会飞向南方。”背后传来者别的声音,“再说,这里的苜蓿草过于柔软,会让我们的马儿变得嘴馋,不肯远离啦。还是我们草原的狗根草才能养出断金咬铁的骏马!”
“是啊,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呢。不过——”速不台的语气突然一转,“我却希望你能留在此地养病。”
对于是否可以完成大汗所赋予的“寻找最后海洋”的任务,速不台并不认为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当年起兵于草原之际,又有多少人能预料到今日的赫赫声威呢?然而,他如今最为担心的却是者别那日趋衰弱的身体。直到与大汗分兵之后,他才得知,者别是抱病参加此次西征的。他向包括成吉思汗在内的众人隐瞒了自己的吐血症,即使是近在身旁的自己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才得知了真情。因此,他多次力劝者别留在穆甘草原疗养,但是每次都遭到了严辞拒绝:
“大汗命名我为者别,希望成为蒙古人的箭簇。既然是箭簇,怎能半途停留呢?”
当然,今天的结果也不例外,二人在草丘之顶争执了半晌,速不台还是没能拗过者别,最终只能无奈地任由他自行其是。
“我的战马,你快快飞奔。
你那飘飘欲舞的轻美长鬃,
好像闪闪发光的金伞随风旋转;
你那炯炯发光的两只眼睛,
好像一对金鱼在水中游玩;
你那宽阔无比的胸膛,
好像滴满了甘露的宝壶;
你那精神抖擞的两只耳朵,
好像山顶上盛开的莲花瓣;
你那震动大地的响亮回音,
好像动听的海螺发出的吼声;
你那宽敞而舒适的鼻孔,
好像巧人编织的盘肠;
你那潇洒而秀气的尾巴,
好像色调醒目的彩绸;
你那坚硬的四只圆蹄,
好像风驰电掣的风火轮;
你全力汇聚了八宝的形状,
这神奇的骏马啊,真是举世无双。”
者别的部队唱起雄浑的骏马赞歌,率先溯着库拉河谷向西进发了。速不台倾听着这歌声,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地苦笑。
“跟上去吧,不要落后,唱起我们的战歌,前进啊!”
他忽然纵声高呼着,并催马飞驰起来。当他冲下小丘,汇入自军的队列之中时,雄壮的歌声已经次第响起:
“欢乐啊,多么光荣和欢乐啊,
去征服和杀戮我们的仇敌!
去使他们的奴仆丧魂落魄!
去夺取他们的财富和妻妾!
使他们的妻妾躺在——
我等胜利的卧榻之上!”
这两支攻无不取,战无不克,粉碎坚石,截断深水的无敌军团一路高歌猛进,向着远方巍然屹立的高加索群山挺进。
他们的进军队形相当奇特,与当时的欧亚各国军队相比,可谓与众不同。粗看上去,他们的行动相当随意,几乎没有队列,只是散漫地分成若干规模不等的集团,彼此之间若即若离,犹如一群贴地游动的灵蛇,倏忽伸长以至细若游丝,倏忽又紧缩盘绕成稠密的一团。然而,只有那些败在他们手中的敌人才会真正感受到其中所潜藏的无限杀机。绵延百里的队伍,其最外围就担当起斥侯的任务,索敌范围之远是任何一只队伍所无法比拟的。有时甚至于脱离本队上百里来进行侦察,一旦遇敌,绝不恋战,而是迅速返回,向主力示警。即使遭遇伏击,全军也基本上不可能落入被彻底合围的绝境之中,反而会象大海般陡生波涛,席卷侵入之敌,将其吞噬。此即成吉思汗所立之行阵要诀之中的“摆如海子样阵”!
在这浩荡的队伍之中,不闻一丝人语,唯有隆隆马蹄与铿锵刀剑之声在山野间回旋不止,随风飞扬,凭借着二月的剪刀之风,轰传于四面八方。
在全军的最中央,是庞大的辎重部队。由于是无后方支援的长途奔袭,他们必须依靠沿途诸城市来获得补充。因而,宽囿那些输款纳降的城市,无情毁灭那些敢于顽抗的堡垒,成为了此次远征的主基调,对富庶的伊剌克—阿只迷地区的反复战争贯穿了去年的春天与夏天。这其间,他们还接受了剌夷城内穆斯林逊尼派人士的委托,毁灭了其敌对派别什叶派的大本营——忽木城(1)。事实证明,两位蒙古大将的全部行事只是遵循着战争的规则,即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去消灭敌人,随机应变地保存自身,尽可能的积蓄更多的给养,为翌年的北方远征做准备。
正是基于此种考量,他们在入秋时节突入阿哲儿拜占地区(2),向其首府桃里寺(3)挺进。这座城市因靠近巨大的乌鲁米耶湖区而拥有丰富的水源,湖畔的冲击平原利于灌溉。勤劳的当地人利用这些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在城市的周围营造出大量赏心悦目的园林,使之成为一处风景优雅的世外桃园。当地的突厥人领主唯恐本地毁于兵燹,立刻派出求和使者,献上大量的黄金。两位将军当即同意缔结合约,并秋毫无犯地穿越了此地,然后在穆甘草原过冬,直至此时——纪元1221年春2月。
挡住他们北上之路的最强之敌莫过于一个从风俗到宗教都与伊兰地域大相径庭的陌生国度——谷儿只(3)。
纪元十三世纪初叶的谷儿只王国,正处于其历史上的全盛时代。做为一个信奉东正教的国家,它却可以南抗强大的阿拉伯势力,北拒游牧于南俄罗斯草原上的钦察突厥人的袭击,始终坚持着自己的信仰而屹立不倒,足见其所拥有的军事力量不可小觑。因此,国王吉奥尔吉三世拉沙(5)对于这些来犯者采取了坚决抵抗的态度。他命大将伊万涅(6)的率领三万人马列阵于首都梯佛利斯(7)之南的别尔杜季河与库拉河的交汇处,准备决战。
“看样子,这些铁罐子要和咱们硬拼呢。”
得到斥候的详尽军报后,速不台笑嘻嘻地对者别说道。别看他一脸轻松,其实心中还是相当重视这场战斗的,因为这毕竟是他们自从进入高加索地区后所遭遇的首次大战。然则,久经大敌的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地方,再配合以阳气乐天的性情,才会有如此自在写意的表情。他的部下们,就算是对明天的战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