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的诡异档案-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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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黄江水拍了拍林林,“我也有点舍不得,可我不想冒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我回头再做笔大买卖,你想要什么首饰,我买给你就是了。”
林林终于闭上了嘴巴。她转身打开了身旁的电视机,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新闻,一幢新型公寓即将在开发区落成,这是市里的重点项目,专为高层次人群设计的楼中楼公寓。一群衣装鲜亮的老板和政府官员正在剪裁,场面颇为隆重。
黄江水借机转移了话题,他不想林林继续惦记着那些首饰:“什么时候,我也能安个家啊。”
林林对这话题似乎很感兴趣,笑了:“你啊,做梦去吧,有家也没人愿意跟你。”
“你不就愿意跟我吗?”
“我?”林林撅起嘴巴,“我这辈子是打死不嫁人的。”
两个人闲聊着将这顿饭凑合了过去。入夜后“好再来”开始躁动起来,各式各样的男人们走进这里寻求慰藉,寻求温暖,寻求欢乐。林林出去招呼生意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了黄江水一个人。屋子空了,天擦黑了,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床头,忽然觉得那个女子又出现了。
屋子里的声音很是嘈杂,有男人女人放浪的笑声,有打情骂俏地嬉闹声。可黄江水一点也听不进去,他总觉得有一种怪异的声音避开了这些杂声,正在一点一点像他靠近。那是女人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黄江水坐了起来,径直来到后窗口。
这是林林房间唯一的一个窗户,平时白天黑夜都拉着窗帘,因为外面没有什么风景,只有一条空荡窄仄的小胡同。胡同对面是高大的楼房墙壁,像遮阳的帽子一般,挡住了白天的阳光和夜晚的月光,将这条小巷变成了一个不毛之地。
黄江水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向外望去。
小巷里空无一人,一阵冷风拂面而来,如同淤积了千年寒冰似的冷冽。黄江水朝左看一看,黑乎乎地望不见尽头,向右看一看,依旧黑糊糊地望不见尽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观察“好再来”的背后,他突然感到这地方很恐怖。
突然发觉,其实每样东西都有人难以察觉的黑暗。
人如此,动物,如此,就连家具房子都是如此,像影子似的黑,像影子似的让人难以捕捉。将那些阴暗面、不愿示人面、古怪面、怪癖面,都一一藏在里面。没人能逃脱,没人能躲避,没人能摆脱掉那长长的影子。
后背,忽然传来林林的声音:“江水,你看什么呢?”
黄江水忙将窗户关好:“没什么。”看到林林正在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怎么,要出去?”
“嗯。”林林拿起一件绿色的连衣裙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迅速套上,“我今天晚上可能回来晚,你别等我了啊。”说完,跑了出去。
黄江水望着林林消失在门口,有些失落,有些想笑。这就是他们的生活,这就是一个小偷和一个妓女如出一辙的生活。无可奈何地生活在黑暗中,生活在别人的施舍中,比起那些光鲜靓丽的白领、银领、金领,他们一辈子都是下下人。
人都是这样,想得多了就有些感伤,想得太过长远了就觉得生活无望。
2
黄江水打算继续睡觉,以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他躺在床上,闻着被单上林林身上残留的余味,想象着今晚她又要和怎样一个男人共度良宵,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梦被打断的那一刻,他感到屋子里有一种异样。
是女子身上刺鼻而廉价的香水味道。
黄江水睁开眼吓了一跳,是林林,不知何时回来的,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愣愣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有些凌乱,妆容也花了,衣服好像还被扯坏了,露出白嫩的肩膀。她一边呆呆地卸妆一边哆嗦着,看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你怎么了?”黄江水起身走到林林身后。
林林转身一把搂住了黄江水的腰:“那个男人他不是东西,他是变态!他……他虐待狂!”
黄江水一下就明白了,他紧紧揽住林林的肩膀:“好了,不说了,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
“江水。”林林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你说,那些有钱人是不是根本不把我们这种女人当人看,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玩物,就是可有可无的一只狗。江水,假如有一天你也变成有钱人,你会不会也会像他们一样。”
黄江水的眼睛酸了,这是他第一次见林林如此难过:“不会的,不会的……”
替林林擦干眼泪,黄江水将林林扶到床上。林林的情绪依旧不高,根本睡不着。她一直在念叨着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黄江水已经听了不下一百遍。无非是她的出身,她的家乡,她为什么出来做了这一行。这一点也不稀奇,“好再来”里每一个女人的故事,都能拍成一部催人泪下的悲剧电影。
“我十四岁出来,为了那个家,为了我妈我弟弟妹妹们做了这一行。难道是我自己愿意的吗?可又能怎么办?家里什么都要钱,弟弟妹妹上学要钱,我妈的病也要钱……”林林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为自己的悲剧命运感到极其不公平。
黄江水深知女人难过时千万不要阻止她们唠叨,否则她们会没完没了,他安静地听着,不时劝慰几句:“别想那么多了,人吗,哪个过得容易。”
“那为什么偏偏让我过得这么惨?”林林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哼!我现在是真的看透了,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只有抓得到的才是有用的。无论如何我以后一定要做个有钱人,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是是是,我们以后都会成为有钱人的。好了,睡吧。”
黄江水刚躺下,又被林林一把拉了起来:“江水,我有个事想求求你。”
“说。”
“我……”林林犹豫半天,才说,“我想戴戴那些首饰。不是要,只是戴戴,在你没有还回去之前,我想尝尝做有钱人的滋味,就今天一晚上好吗?求你。”
黄江水迟疑了。他不清楚该不该答应林林这个有些不必要的请求,但看着林林一脸不平衡的模样,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坚持。他无声地点了点头,将包裹从枕头底下拉出来,全部交给林林。林林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她极尽欢喜地抱着包裹又坐到了化妆台前。
她开始仔细化妆,从未有过的一丝不苟。小心地从包里一样一样地拿出那些首饰,戒指、耳环、镯子、项链、胸针……一件一件地佩戴着,一件一件地试着。最后,她的十根手指上戴满了戒指,耳朵、脖子、手腕上也应有尽有,珠光宝气地挤在黄江水旁边。
“干什么?”黄江水不解地问,“你不摘下来了?”
林林满足地闭上眼:“别说话,我要这样睡一个晚上,做一个美梦。”
“可是……”
“怎么,你还怕我戴着这些东西跑了不成?”
“不是……”
“那就睡觉。”林林搂着黄江水的脖子,搂得很死,拼命地勒住他的喉咙,生怕他再提出什么异议。
黄江水挪动了一下身子,无法动弹,他偏头看了林林一眼,刚才还哭得脸色泛白的女人,此时俨然变成了一个熟睡中的小女孩,脸膛红润,面带微笑,甚至头发丝都透漏着一丝满足之感。难道,金子、宝石对女人的诱惑力就这么厉害吗?
黄江水突然异想天开起来,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和小朋友们玩的游戏。
那时孤儿院条件很差,大家一年到头也就能吃上一顿肉,女孩子还好,活动力小,热量和能量消耗也小,可男孩子就不同了。像他们那种七、八岁大的男孩子,正是能吃能喝的时候,一天三顿素,常常让他们觉得肚子里塞了一团棉花,毫无实物。
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主意,逮鸟。
一般都是抓麻雀。那时市里麻雀还格外多,不像现在难得遇见一群。总是呼啦啦的成群结队、数不胜数。他们捉麻雀的工具很简陋,一个竹筐子,一条绳子,一把小米。小米要在烧红的砖块上焙出香味,将竹筐子用木棍支起来,一头拴根绳子,把香气扑鼻的小米洒在里面。
这种办法百试不爽,有时一个下午他们能捉到几十只。
这个时候他们是最快乐的胜利者,他们会欢呼着将那些捉到的麻雀开膛破肚,燃起熊熊篝火,在上面架上一口大铁锅,锅里倒上水,等锅里的水翻滚起来后,将那些剥得干干净净的麻雀放进去,待香气四溢,便能大快朵颐。
他们连汤汁都不会剩下一滴。
吃饱喝足后,他们便躺在草甸子上,睡大觉。
那时他们只有饥饿和饱足感,只有满足和缺失感,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后来,他们长大了,分道扬镳,失去了联系。
可在成长的岁月里黄江水对这些回忆却渐渐升起一丝恐惧感。有一次,他在另外一个城市中,无意之间发现了两个孩子,那是两个小乞丐,那两个孩子像他小时候一样,在路口架起一口大铁锅,身旁摆放着许多死鸟。
不同以往的是,那些鸟种类繁多。
他很好奇,上前询问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喂,小孩儿,你们这些鸟都是从哪捉来的?”
那个孩子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对着火口吹气,以便让火势更旺一些。倒是那个小一点的孩子看上去很愿意和人交谈,他扑闪着两只童真的大眼睛,举起一只死鸟,对黄江水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和我哥哥一起捉来的,没有偷。”
黄江水乐了:“这都是些什么鸟啊?”
小乞丐很认真地回答道:“有麻雀,有鸽子,有鹁鸪,还有喜鹊和乌鸦。”
小乞丐一边说一边一只一只地举起来给黄江水展示,很是得意。这时他哥哥催促着他做什么,他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黄江水,专心致志地“工作”起来——他在杀鸟。他的技术非常娴熟,放血、开膛、剥毛,一只刚才还活生生的鸽子,眨眼便在他手里变得光溜溜了,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似的。
这场面对于黄江水来说太熟悉了,可那一次,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