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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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在这里久候。哼哼,真不够材料。”二桂等他发作过了,方才躬身回道:“回中堂话,小厮到厅里,等了许久工夫,方才见着恩老爷。小厮将中堂交派的话,一字不差向他学说了一遍。他沉吟了一会儿,对小厮说,有劳管家回宅代禀中堂,就说这一点小事,职厅本应即刻遵办。无奈被撞的人,因为伤痕过重,非打官司不可。目前已将两造人证,送往检查厅去了,请中堂交谕检察厅,由那边领取好了。当时小厮对他说,那一部马车难道也在检察厅吗?官司打不打,我家中堂也不管,要的就是那部马车。不料恩格竟自发脾气说:‘你这人好生糊涂!马车是伤人的证物,哪有不送法庭的道理!难道未卜先知,预备中堂索要,留在这里不成吗?’小厮听他说话不讲理,只得纳着气儿回来。该怎样办,还求中堂示下。”庄中堂连日闹病,本来一肚子肝火;没想到又碰了恩格这个钉子,哪里忍受得住。只说了一句好、好,便有些痰火上攻,一阵跟着一阵地喘起来。可敬连忙起身告辞,说:“这一点小事,姻伯值不得生气,过一刻马车自然会放回来。你老人家先静养一刻吧,小侄回家还有事呢。”庄中堂只点一点头,可敬便去了。
这里自有许多家人、仆妇,围绕着庄中堂,问他心里怎样?快请太医院徐先生来诊治。中堂摇摇头,家人不敢再问了。过了一刻,将大公子庄衡叫至床前,吁吁地喘着说道:“你快到敬王府去,面见敬亲王,将方才恩格的情形,对他说一说,请他打一个电话,快将项宅的马车放出来。”中堂说了这几句,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庄衡哪里敢驳回,高声答应着便去了。不大工夫折回来,对他父亲说:“全办好了。敬王立时给厅里去电话,马车已然放出,官司也完结了。敬王还叫对父亲说,不要生气,早晚一定撤恩格的任。”庄中堂听了这一套,心里略微和平。晚半天,只喝了两口燕窝粥。七位姨太太全围绕着他,劝他早一刻安眠。他又不肯,说今夜朱少爷必来,我还有要紧的话同他说呢,早歇觉有什么好处。姨太太们听他这样说法,便各自回房安歇,只留值夜的三姨太太同五姨太太,在房里伺候他。原来庄中堂老年好色,前文已经表过他的正太太早已去世,现下只有七房姨太太,还有两个已经收房尚未正式宣布的大丫鬟,一共是九个人。自从庄中堂病了,她们便立下条约,每日夜间有两个人值班伺候,轮流倒换。这一天晚上,恰恰是三、五两个姨太太值班。这两个姨太太,是过时的人物了。庄中堂眼前最宠爱的,是七姨太太,名叫七星儿的,同一个丫鬟,名叫露桃的,明天便是她两个值班。今夜她两个早早地安息去了,庄中堂一个人在屋里闷坐,看着三、五两个如夫人,心里便有些不快活。但是自己有病,原应当大家轮流伺候,不能专指定一两个人,这也是无可奈何。好在明天便有意中人来值班,今天只好委屈一夜,只在屋里呆呆地等候朱丝。哪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直等到二更天,还没有一点动静。庄衡便去打电话催,朱宅回说:“少爷自从白天出去,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准到什么地方去,连家里也不知道,请中堂不要候吧。”庄衡挂上电话,便到上房劝中堂早早休息,说朱丝病了,今天怕不能来,你老人家早早安歇,不要尽候吧。庄中堂听了,自然又是气上加气,无精打采地和衣而卧,思前想后,一夜不曾合眼。第二天早晨,三、五两姨太太各自回房去了,照例是换七姨太太同露桃过来伺候。哪知不换还好,这一换竟自出了意外。家人不敢隐瞒,忙回禀庄中堂知道。中堂听了,哎呀一声,立刻气倒在地。要知生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避内用黑夜出都门 访案情白天逢巨寇
庄中堂以年近八十的人,连日受了满人的气苦,已经是卧床不起。偏巧他家庭中又出了一个小小风波,更是给老先生添了一剂送命汤。说真了,这件事也是他自作之孽。一个年逾古稀的人,还要纳七八房侍妾,怎能不出笑话!他意中最怜爱的七星儿,因为看见老中堂病已沉重,知道他再也活不上几天了。将来他一呜呼,这些世家大族,对于姬妾的规矩,凡生有儿子的,可以擎受一份家私,俟等儿子长大成人,还可做一辈子的老姨太太,享受儿孙之福。至于不生儿子的,可就苦了:一不准出门嫁人,恐怕伤了他们世家的体面;二不准自由行动,恐怕落了丢人出丑的名声。到底怎么样待承呢?便一律送回老家,锁在深宅大院中不准出门。每人只拨给一个年老的女仆伺候,穿衣吃饭全要有限制的,除死方休。坐一辈子冷宫,永远不见天日。更有那不讲人道主义的,故意诱她们吃鸦片烟,一个个全惯成大瘾,放开量叫你抽,将一个人活活抽成废物,自然任事也没有了。试问这种手段,够多么毒辣。凡作妾的,怎能不人怀戒心呢!
庄中堂这一位第七姨太太,为人很是精明。她恐怕一旦中堂逝世,自己无儿无女,坐一辈子监牢,实在有些不合算。再说本人通共才不足二十岁,假如要活到六十岁,这四十年监禁,还不如立刻宣告死刑呢!想到这里,便打定主意,三十六着走为上计,越快越好。恰赶上第二天是她值日,头一天夜里当然是她歇得最早。她回至房里,便把金珠细软收拾了一包袱。她本是天足,又梳着大辫子,便改变成一个小厮模样,乘着中堂有病,大家偷懒睡觉之际,她将房门倒锁上,一个人溜出大门,早不知去向。想来外边也必有人接引,不过作小说的认为无关紧要,便付之不论、不议之列。
单说第二天庄中堂得了这个消息,立时气倒在床上,大家呼唤了半天,方才苏醒过来。长叹了一口气,老眼中虽有泪光,却已枯干流不出了。只说了一句可恨,又喘上来。大公子庄衡在床前侍立,手中擎着一碗参汤,中堂略略摇头,表示不用的意思。又勉强说道:“我这病不得好了。你们弟兄,要记住我一句话,我死之后,不要在北京做官,及早扶柩回乡,闭门读书,不必再问世事了。”说到这里,又喘作一团。闭目合睛,养息了半刻,又睁开眼,看见六房姨太太俱在眼前,便又向公子说道:“你这六个庶母,除去第一第三生有子女,不能再说嫁人,其余四个,我死后过了百日,每人给她们三千银子,送回各人娘家,准其改嫁,不要再照世家的规矩,幽禁她们一生了。”庄衡忙答应是是。中堂又指着两个大丫鬟,叫一律办理。公子会意,也答应过了。中堂又对他说:“我的遗折早已起好了草稿,在我的公事桌抽屉底下,你寻出来,叫书记缮清呈递好了。”公子道:“父亲何必忧虑到这一层。据孩儿看,眼前还不见得用得着呢。”中堂叹道:“你哪里晓得,我这病就是和缓重生,也不易挽回了。并且我也不希望好,我要再活二三年,便要目睹清社为墟。回想三朝恩重如山,岂不又多添了一层难过吗!”老中堂说到这里,不觉一阵伤心,迸出两点老泪来,高声叫道:“先帝啊!先……”那最后的帝字尚未出口,一阵气促痰喘,两眼向上一翻,便呜呼哀哉,魂归那世去了。众人手忙脚乱,替他穿好了朝服,抬至床上,然后一齐举哀。大公子将遗折底稿取出来,派人缮写好了,即日呈递上去。摄政王见了,很是诧异的,说他请假才四五天,怎么就会死了?!立刻召见恩王,商议如何降旨,给他身后的好处。恩王此时,已经知道庄中堂死了。他倒是称心如愿,从此又去了一个资格老的军机,以后军机处中,便可完全由他一人做主了。但是他心里虽然这样想,面子上却很表示惋惜的意思,一力主张恤典要格外从优。当时便拟了一道旨意,大致说:“大学士庄之山,老成练达,为守兼优。扬历中外五十余年,小心谨慎,成绩斐然。兹闻溘逝,悼惜良深。庄之山着照大学士积劳病故例,从优议恤,赏银三千两治丧。并派镇国公玉章,带领侍卫十员前往奠祭。生平一切处分,均予开复。棺柩回籍时,沿途地方官妥为照料,并将生平政绩,宣付国史馆立传,以示笃念忠盖之至意。钦此。”旨意下来,庄中堂总算生荣死哀,不必述了。
却说摄政王自庄中堂死后,他便同恩王商议:要乘庄之山死后,将军机处改为内阁;将领班的军机,改为内阁总理大臣;其余军机,作为协理大臣;以后发政施令,全要经总协理署名,摄政王盖印,方能发生效力,以表示责任内阁的意思。恩王自然是十分赞成,总理大臣一席,不言而喻,他是第一任了。唯有那协理大臣,据他的意思,人位不宜过多,只用两个人,一满一汉,便够用了。摄政王问他保荐谁呢?恩王说:“咱们满人中,能识大体有宰相之才的,只有一个拉同。他现在已经是东阁大学士了,论资格也够上一个协理大臣,可否请王爷就简任他。”摄政王想了想,说:“拉同果然不错。他应付各方面,攸往咸宜。叫他做协理大臣,倒是你一个好帮手,我就简放他吧。但是汉人却放谁呢?”恩王道:“汉人之中,现在还实难其选。王爷如果不念旧恶,可否叫他再出来呢?”摄政王愕然问道:“你说的是谁?”恩王很踧踖地迟顿了片刻才答道:“项子城实在是有用之才,要长久投闲置散,未免可惜。王爷开天地之恩,要起用他,他一定誓死报效的。”摄政王听了,立时沉下脸来道:“你怎么又想到他呢!其实我同他也没有什么深仇宿恨,只是皇太后那一关,谁能说话呢?况且铁木贤、善辅一干人,全同他势不两立,如果起用项子城,这些人岂不要捣乱吗?”恩王碰了这个大钉子,吓得连忙站起来请安,自认不是。说老臣老眊昏聩,妄渎天听,求王爷格外宽恕吧!摄政王道:“我也没有什么见怪你的,恐怕是走了风声,叫太后知道,我又要挨申饬。你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