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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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擢优差学生登仕版 传懿旨国戚请财神
你道顾黾为何不肯随同进见?因为方才陈贵把他那假发辫揪掉,幸而凉帽带儿绾在下额上,不曾唱一出《孟嘉落帽》,但是他那假辫,急切间怎能安好?所以他摘下帽子来自己安装,哪知越急越安不稳,高低文禄过来亲手替他扎好,戴上帽子,才随同来到花厅。庄宫保因为他两人是自己送出的洋学生,如今学成回国,想着很觉高兴,故此特别优待,自己迎出花厅门外。杨顾二人低着头不敢仰视,由文禄引进花厅,宫保也随着进来。他二人一同跪倒在地毯上行庭参礼,庄宫保弯着腰,搀了一搀,这便是格外的面子了。因为这位老宫保系三朝元老、国家重臣,连督抚队中全无人敢同他抗礼。司道拜见他,不过弯弯腰,至于府同州县,拱手而已。今天对杨顾这样谦恭,旁边的戈什巡捕见了,全都暗暗稀罕。二人站起来,宫保指给他上首茶几两张椅子上,叫他们坐下,自己却坐在暖阁上,满面春风地问道:“你二人在日本学了几年?是几时回的国?”杨修恭恭敬敬地答道:“学生杨修同顾黾还是前六年宫保在两湖制府任上一同考送出洋的,如今整整五年。今年四月考毕业,五月回国,先到家中省亲,没敢耽搁,赶紧到南京来给宫保请安,并叩谢栽培。”庄宫保听他回话清楚而委婉,心中着实欢喜,又勉励道:“你二人学成回国,要好好报效皇家,不可为邪说所惑。我同项宫保全是爱惜你们的,你们可曾到北洋去吗?”杨修又回道:“还不曾去,要请宫保的示才敢启行。”庄宫保道:“你们既见过我,不必再来了,可急速赴天津见项宫保。应当怎样保荐,我二人电商妥协,由他那里主稿。等旨意下来,我有用你们的地方,再去电邀请。”杨修道:“学生们原是宫保栽培的,仍然愿意报效宫保。并且宫保是我国名儒大贤,学生奉侍左右,也好步趋万一,做我们进德修业的楷模。”这几句话把庄宫保拍得愉快已极,便捻髯笑道:“孺子可教也。你们只管先到天津,将来聚首的日子很长呢。”说罢转过脸来,喊了一声豹来。只见一个少年军官,唇红面白,长得十分美丽,穿着短衣军装,挎着刀,戴着三品亮蓝顶儿,还施着一根花翎,走到宫保面前,单腿打千,请宫保的示。庄宫保道:“你到账房要二百块洋钱票,一百一封,赶紧拿来。”军官应了一声,抹头去了。没有三分钟工夫,钱已拿到,才要呈与宫保,宫保吩咐送给杨顾两位少爷做赴津的盘费。二人不敢接受,又不敢推辞,军官低声说道:“宫保赏钱,向例不准辞的,你们收了吧。”二人忙接过来,一齐向宫保道谢,又说明日便起身赴津,就此拜别,说着又磕下头去。庄宫保此次也不弯腰搀了,含笑点头,只说一句不送。又由秦文禄将他二人引出仍到官厅,赶忙脱了官衣,换了便服,一身袍褂早已被汗湿透了。文禄向他二人道喜,说:“宫保今天真是特别优待,你二位可称官星高照了。”二人把票子点了一点,全是八十,忙问文禄是什么缘故,文禄笑道:“你二位才入宦场,哪里晓得此中奥窍?照例宫保赏人钱,他们当戈什的是要抽头、与账房师爷平分的。你们按二八抽,这是援宫保赏乡亲的例,是顶轻的了。若按照赏属员的例,是要对折的。”二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每人又提出二十元来送给文禄,文禄并不客气,便收了。他们才一同回店,赵氏迎着问了情形,自然非常欢喜。
到晚饭后,上元县署派了一个人来,拿着一封荐信。顾黾拆看了,上面写的是:陈贵牛性难改,不胜长班之任。弟明日将彼递解回籍,今将弟贴身侍役高升特荐与兄,此人当长班多年,敏捷宜人,老成可靠,而且娴习官礼。有彼在吾兄身旁,必能指挥如意云云。顾黾相看高升,果然面目间带着机伶的样子。又问他几句话,他便张口老爷,闭口老爷,回答的话无不柔媚动听。顾黾大喜,便写了一封回信再三称谢,留高升听差。高升立时垂手侍立,拿出长班的态度来,向顾黾道:“回老爷的话,小役请两点钟假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好伺候老爷出门。”顾黾很欢喜地准了他的假,还另外赏了四块钱叫他预备安家。高升请安谢了,蹑手蹑脚地退出屋来,连门帘全没有响动,真是个伺候人的惯家,拿顾黾的回信到上元县署去见陈砺。
原来陈砺见过宫保之后一直回衙,先到签押房中吩咐跟人,把方才那个犯人陈贵带进屋来,我有话问他。跟人出去,不大工夫将陈贵带进签押房,陈砺一摆手,把跟人支出去,然后立起身来,让陈贵坐下,笑着问道:“你的名字可是叫陈贵和,号是礼卿的吗?”陈贵见问,两眼早流下泪来,说:“是的是的,我就是陈贵和,我看你也很面热的,只是一时再想不起来。”陈砺道:“老弟你为何一寒至此?咱二人是远支的本家,并且同过一年学。那年我十八岁,你才七岁,就到我家专馆开蒙读书,后来我进过学,便到武昌去乡试。以后在省里就馆,轻易不回家,也就不常见了。还是我会过进士之后回家祭祖,本族的人都来贺喜,又同你见过一面,那时你也十九岁了。我问你可曾入学,你说考过一次未中,这不过十来年的事,你怎么竟落到这般模样?”贵和见问,益发哭了,说:“前几年父母双亡,又赶上水旱,家中田地全卖净了,又没有旁的本事,只好教私塾混饭吃。一妻一子连自己三口,吃不饱,穿不暖,终年受罪。那顾家当日短我父亲八百两银子,所有顾黾读书巴结,全是我家的钱,因为他父亲同我父亲是盟兄弟,不分彼此。我父亲看顾黾聪明有出息,所以借给他钱叫他念书,求功名。后来我父亲一死,因为借钱不曾立字,他家便不承认这笔债务,我又老实,也不敢去讨,只得央求着反倒向他家借钱。那顾老儿有时借个十吊八吊,还叫我立字据。今年顾黾毕业回来,我去道喜,听说他要做官了,我便求他带我出来,将来当一名师爷也比教私塾强啊,他始终不肯,后来还是他父亲说着,叫我给他当长班。虽然是底下人,总强似挨饿,我便随他出来,把女人孩子寄存在丈人家。没想到他官还未做成,脾气比天爷还大,一路之上非打即骂。我赌气走吧,又没有盘缠;忍着受吧,又忍不下去。今天无意中遇着大哥,这是咱家有德,不该我在外乡做饿殍,求大哥赏我几两银子盘费我好回家,从此饿死也不出门了。”说着便跪在地上放声大哭。陈砺听了也为之恻然,忙把他拉起来,说:“老弟你不必伤心,我自有办法,如今你有两个侄男、一个侄女,全在十岁里外,我想请一个家乡的先生,一者言语可通,小孩子们容易领受;二者我要闷了,彼此谈一谈家乡事,也可破我寂寥。老弟来得正好,就在我衙门教读吧,我每月赠你十两银子,三节加倍。如能教长了,将来把弟妇侄儿也接了来,不强似在家吗?至于小顾这个东西,我自有法子对待他。”贵和一听此言,仿佛从十八层地狱中把他提到三十三层大罗天上,真是意想不到的福,立时也不哭了。陈砺叫跟人领他去洗澡、剃头、换衣服,又同他到上房去拜见嫂子。一面却派高升拿着自己的信去见顾黾,又嘱咐高升,他如果问陈贵,你只说递解回籍了,别的话不必对他说。从此陈贵和由不得时的奴才一变而为教阔馆的老夫子,可见人在世上本是升沉无定、祸福难猜,瓦片砖头也有翻身之日。
闲言少叙,却说杨顾二人从督署回来,歇了一日便到天津来,会见了金曹章三人,各述别后情况。金国安叹息道:“可惜伯渊大哥,他又跑到法国去了。好好六个人回国,如今只剩得五位。”杨顾连忙追问情由,国安一一说了,杨修也为之叹息。却是顾黾道:“伯渊不来,未必不是你我的造化。你们诸位请想,他把革命两个字当作一件真事去干,将来碰到钉子上,少不得你我也要受些牵连。如今他既不来,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