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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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抬到督署花厅,耳顺笑嘻嘻地迎上去彼此见礼,拉着坤厚的手,一直拉进客厅。先给他引见章、马三人。这三个人虽然不懂得官礼,九锡却曾告诉过,这省垣之中,除去大帅,便是副都统的官儿顶大了。他也是钦命大员,见了面总要叩头行礼,不能以平等相见的。他三人倒是真听话,见了坤厚,忙不迭地跪下行礼,口称大人上坐,末弁给大人叩头。在他们想着,坤厚一定要搀扶阻拦,哪知坤厚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免参,连腰全不曾弯下去,便同制军到那边暖阁前坐下了。这三人草草磕了一个头,立起身来,羞得无地自容。连在座官绅,也全僵得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来。九锡见这情形,深恐他三人恼羞成怒,说出不好听的话来,忙高声道:“坤大人腰腿有病,步履艰难,你们看走路还这样吃力。方才请你三位免参,正是实在话,并不是客套呢。”这几句话,算是将当时的僵局轻轻揭过。章、马三人低下头去,这才没得说了,可是心里依然憋着满腹牢骚,恨不即时发泄。耳顺也看出这种情形来,深悔自己孟浪,不应当接坤厚来赴宴。但事已至此,只得胡乱入座,草草将酒饭吃罢,早早散席,免得再招出旁的事来。今天请的主客本是章、马三个人,自然首席首座,要让章春林。春林也不推辞,便昂然上座,第二座是马二麟,三座是章明夷,第四座才让到坤厚。坤厚见这三人踞他之上,心里的火气益发按捺不住。几杯酒下了肚,忽然朝着九锡厉色问道:“你此次晋省来,不是为喜成阿绑票的案子吗?这案中的要犯,到底是谁?二十万赎款,能否原封拿回?你到底也要有一个下文。难道糊里糊涂就过去不成吗?”说完了,瞪着两只眼,只看章春林。此时把一个老奸巨猾的王九锡,也吓得直眉瞪眼,满面焦黄,急切间答不上一句话来。宋大帅更吓得手足无措。在座官绅,吓得面面相觑,仿佛大祸就在眼前。在这一停顿间,忽见章春林将酒杯向桌上一摔,哈哈一阵狂笑,向坤厚道:“姓坤的,你要问绑喜成阿的是谁吗?你要往近处看,就是我章春林章老太爷。你难道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意思吗?来来来……”说罢从怀中掏出盒子炮。若问坤厚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走内情钱神收效果 降协统革命伏萌芽
坤厚乘着酒兴,大发牢骚,指桑骂槐的,冲着章春林大发脾气。他以为春林既做了官,就得服从官规,无论怎样骂他,他也断断不会还言的,乐得趁此时先给他一个下马威,以后也好拿出上司的身份管教他。哪知却是错稳了定盘星了,春林野性难驯,两句话不投机,就讲开炮打人,他如何肯听这一套,登时间火星乱迸,掏出盒子炮来,就要同坤厚拼命。幸亏马二麟同他并肩坐着,急忙将他手腕把住。王九锡拉了坤厚,直拉到里门去。此时坤厚将脸全吓白了。本来在旗的朋友,多半是假光棍:人家不招他时候,他总要压迫人;等到把人家招翻了,瞪起眼睛来,他立刻就软化。坤厚万没料到春林竟拿出这种面目来对付他,一见光亮亮的盒子炮,浑身全吓酥了。幸亏马二鳞手快,不曾容他扳机。王九锡怕闹出事来,赶忙将坤厚拉走。这里大家俱向春林开劝,说统领不要生气,常言不知者不作罪。坤大人他实在不知道,如果知道,决不肯说的。统领快收起枪来,照旧喝酒吧。宋耳顺亲自斟了一杯,叫着春林的号道:“濡青,你喝酒吧,不要闹脾气啊!”马二麟、章明夷也劝道:“你这是何苦!不看旁人,还得看大帅的面子呢!你自顾这样,叫大帅怎样对得起同寅呢!”春林嘿嘿一声冷笑,说我听他说这样横话,自当真有骨头呢!原来一看见枪,也就软瘫了。这样不经吓的东西,也配发横。实对诸位说,我这不过是吓唬吓唬他就是了。要真想要他的命,还能等到现在?说着将盒子炮依旧揣起来,向宋耳顺请了一个安说道:“沐恩适才鲁莽,惊了大帅的驾,实在罪过,求大帅饶恕我吧。”耳顺笑道:“你这正是英雄的本色,不过于官礼有点太说不去了。坤大人总是你的上司,就是当面训斥你,你也得受的。何况他又不是朝你说话,你怎么竟闹出这样把戏来?如果叫御史知道了,参上一本,连我也架不住啊!你吃酒吧,总是要给他赔一个礼才是呢。”春林道:“赔礼就赔礼,那倒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说罢连饮了七八杯。耳顺听他肯应许赔礼,便寻坤厚去讲和。
此时坤厚在里间屋中,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吁吁地喘气。九锡站在他旁边,不住口地央给,说:“大人不要气坏了身子,诸事总怨职道不好,我早晚必叫他给大人磕头赔礼。”坤厚只是摇头,一声也不言语。耳顺进来,到坤厚面前,拉了他的手笑道:“子重,不要生气了。他是一个鲁莽未受教化的人,你何必同他一般见识。诸事看在兄弟的面上,饶过他吧。”坤厚看见耳顺在眼前,不知不觉,两眼中流下泪来。哽咽着说道:“晚生做了二十多年官,从来没叫人欺负成这种样子。大帅既然收了这样好膀臂,也用不着我们了。晚生明天便递折子,自请原品休致好了,还可以保全这一条命。要不然,早晚也得死到他手里。”说罢几乎要放声大哭。耳顺见他这种样子,又是可笑,又是可怜。忙又再三开劝说:“我叫他给你赔礼,一定叫你出这一口气。”坤厚道:“算了吧,晚生是什么人?敢劳动他章大统领来给赔礼。”九锡忙拦道:“算了吧,大人何必同他那粗野之人一般见识。职道这次去说降他,他明着暗着,三番五次,要刺杀职道。错非职道胆子大,有一种防身武技,性命早就送在他手了。不过看在大帅为援救三省人民起见,因此职道才纳着性儿,办这一局事。要不然,谁犯上同他怄气啊!大人受委屈,也算是受到人民身上。眼前总算免去许多是非,将来他不受驾驭,大帅自然有方法处治他,也决不能任着他的性儿,在东三省横行。”坤厚被九锡这一套话,说得无言可答,自己只低着头,一声儿不响。这时候耳顺又出去了,转眼同着春林进来。春林走到坤厚面前,深深地请了一个安,满脸赔笑地说道:“适才末将出言不逊,得罪了大人,大人不要见怪。大人是宰相的肚量,万不至跟我们山野之人怄气。末将从今以后,必然事事听大人的命令,大人还请到外厢喝酒去吧。”春林在这里赔礼,马二麟、章明夷,同几个身份大的官绅,也都进来了,帮着春林向坤厚开劝。坤厚见有这么多人的面子,又兼春林说了许多软话,也只好就台阶下去,便向春林道:“章统领,何必这样客气。方才我也是冒言,才招你不快活。彼此全不要说了,我们既同城为官,以后多亲近,不要彼此误会才好。”宋耳顺见他两人和好了,不觉哈哈大笑,说这真应了古人的话,不打不成相知了。说罢一手拉了坤厚,一手挽了春林,又一同到外边饮酒。毒雾愁云,霎时间化为祥风瑞霭。大家也都随着欢笑鼓舞,称赞他两个人,全都是宽宏大度。
其实春林这种举动,按市井说,叫作打哭哄笑,拿坤厚当小孩子看待,简直是种光棍的行为。在坤厚认着是有面子,哪知是丢人呢!到底坤厚这般容忍,在春林似乎不应当再记仇了,哪知他的心里,依然是化解不开,自己拿定主意,哪时遇着机会,非要坤厚的性命不可。可是眼前筵席上,却是大人长大人短的,很恭维坤厚一气。一个世家子弟的旗人,哪里斗得了他那跋扈飞扬的枭杰。大家吃罢饭,又谈了一刻,方才慢慢散去。耳顺单把章、马三人留在署中,又恳切劝了一回:“嗣后万不可再这样任性。做朝廷命官,处处要顾全自己的体面,更得处处顾全人家的体面。将来前程远大,不愁不到我的地位。倘要过于任性,于自己前程,也有很大妨碍。当初陈国瑞平定捻匪,总算一时最大的功臣,他如果不闹脾气,处处谨守官规,提督军门,早已就做到了。只因他不受拘束,当面辱骂上司,所以后来落一个发往军台效力,将以前的功劳,也全湮没了。你们想可惜不可惜?”三人齐说以后谨遵大帅教训,绝不敢再鲁莽任性了。耳顺这才端茶送客。三人回到栈房,九锡也是剀切地劝导了一回。从此春林的脾气,比从前和平了许多。紧跟着他们的队伍,全陆续开至省城。这三人本不明白营制营规,王九锡从旁指导,叫他们怎样编制。好在粮饷局有的是银子,随便领出来,置备一切军装。不到两个月,已经焕然一新。分驻四关,倒是逐日训练。宋大帅亲自阅了一回操,果然旗帜鲜明,人强马壮,不愧是东三省的第一劲旅。宋耳顺阅罢了操,自然是十分满意。回至署中,对王九锡大加赞赏,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