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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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小说的叙至此处,只得折回笔来,再将这两人的来踪去路,略表一番。原来这章光培、韩德基,全是当日张文襄送往东洋的留学生。他们一到日本,便入了同盟会,竭力地提倡排满革命,也无暇再求学问。后来被张文襄知道了,便知会驻日公使,将他们的官费一律革除。这些人是艰苦卓绝,虽然革了官费,却仍然不肯回国,照旧在东洋联络同志,进行革命事业。并且加入铁血团要暗杀满清亲贵。三番五次回祖国来,只是不得下手。这一回湖北起了革命,他们大家在东京也开了一次会议,彼此讨论。有乐意到湖北投效的;有乐意回原籍鼓吹革命的。唯独章光培、韩德基,还有一个姓彭的少年,名叫国珍,他三人却别有思想,一定要往北京惊天动地地做一种事业。大家见他们志向坚定,便由党中替他们筹了一千二百块钱做盘费,另外带了三枚炸弹。这三枚炸弹,全由德国造来的,能炸五六丈见方,乃是西洋一种特别的利器,全安放在皮包的下一层。其形如鸭蛋式的白铜墨盒一般无二,要是生人见了,绝料不到是炸弹。三人结束停当,便乘船先到上海。在上海不曾耽搁,又乘船到天津,由天津到北京,住在煤市街万隆店内。他们头上戴的全是假辫子,冒充是湘绣客人,要在北京招揽生意。店家见这三人规规矩矩,想是初到北京的生客,倒也不起疑心。他们无事,轻易也不出来。在店中住了有一个月,明察暗访,知道满清已将政权,完全送与项子城。这一般亲贵,仍然是恒舞酣歌,各自寻他们的乐境,早把国事忘到九霄云外。三人在室中私议,说看这神气,胡运已终,那些无知的亲贵,实在不值一个炸弹。我们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吗?彭国珍道:“二位仁兄,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满清亲贵中,只有一个人,是铁中铮铮,佣中佼佼。此人不除,满清的基业决然推不倒,就是项子城有意下手,亦怕不容易呢。”二人忙问国珍,此人是谁?国珍叹道:“要论此人,还是我的拜盟兄长。当初留学的时候,我二人是形影不离,并且对天鸣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论我们当日的交情,真可比桃园结义。当年他亦在铁血团同盟会,后来他回国的时候,还指天誓曰:不扫除满清,决不与我相会。我彼时还认他是汉族的男儿,哪知回国以后,他就现了原形。原来他正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他父亲同他的伯父,全是清室的镇国公爵。他的本名原叫善辅,在‘善’字上加了一个‘赵’字,便冒充我们汉族中人。在日本留学七年,什么陆军学校、士官学校,全卒过业,并且实地见习,日本将官特授他为陆军中尉。这实是因为他的成绩特别优良,要不然,我们在日本留学陆军,照例士官卒业后,只能授为少尉,从没有授过中尉的,他算是留学中一个特色了。只可惜他是满人,要是一个汉人,必能为本党增光生色。到底他还有一件好处,是从来不残害本党的人。他回国以后,我方才知道他的历史,也曾去信骂过他一回,我说他不应当欺骗我。他回来的信,倒是深自引过,只说上天生他为满人,为四周环境所迫,实在是无可奈何,立誓此后决不残害同党。他倒是言而有信,尚不愧为好汉。只可惜这近一二年来,他忽然变了态度,公然帮助满清,出种种的法子,同我们民党作对。并且他部下的禁卫军,专门挑选旗人,想要练成一支劲旅,以便平灭民党。这个人反复无常,太可恨了。我这一次到北京来,专为对付他一个人。大概同日同死的话,就要应验在我们两个身上了。”章、韩二人,听他滔滔地说了这一大篇话,也很动感慨。说人生在世,本来如一场大梦,只要搏一个身后之名,不至与草木同腐,这一世就算不曾白来。至于朋友之间,因宗旨不同,凶终隙末,也是很平常的事。不过照着彭兄同善辅这样死生不二之交,一旦间竟自成了不能并立的仇敌,也就实在出人意料之外了。三人谈了一阵,各自安息。
这天吃过早饭,韩德基提倡,要到文明茶园去看戏,说今天有李鑫甫贴的《一门忠烈》,形容我们汉族好男儿,不可不去看看。彭国珍问道:“《一门忠烈》到底是什么戏呢?”章光培抢着答道:“《一门忠烈》便是《别母乱箭》,周遇吉守宁武关的故事。你怎么不知道呢?”国珍道:“《别母乱箭》不是昆曲的《铁冠图》吗?”韩德基道:“正是正是,《一门忠烈》乃是此戏的别名。”国珍道:“这样我们可去看看。”三人到了戏园子,寻个座儿坐下,直等四五点,李鑫甫方才上场。他去的是周遇吉,他哥哥李寿峰去周母,他二哥李寿山去李虎,这一出戏算是他三个弟兄分着唱了。果然义烈之处,有声有色,连听戏的人,无不大动感情。彭、章、韩三人正在听得入神,忽然座旁一个人叹息道:“天下事真巧极了,今天文明园演唱宁武关失守,恰恰陕西今天宣告独立,听说巡抚鲁中屹也殉难死了,还带累他的大公子一同尽节。这同宁武关的周遇吉,还有什么分别?”三人一听这话,也不愿看戏了,立刻凝神定志,接续着听他们到底谈些什么。只听有一个答道:“各省纷纷独立,只怕克复了汉阳,也未必能挽回厄运吧。”那一个又叹道:“克复汉阳,不过是项宫保先声夺人,究竟以后怎样,只怕他一个人也未必济得什么事。”这一个问道:“外边全说项宫保并非忠于大清,这话未必靠得住吧?”那一个郑重地答道:“你快不要胡说。项宫保真是忠心耿耿,竭死力地报效皇家。外边人不知底细,信口胡云,还听得吗?这事瞒了旁人,瞒不了我们内扇的朋友。就以克复汉口这件事说吧,项宫保得到捷报,马上就具折入奏,安慰皇太后、皇上的心。若非精忠保国,焉能如此。由这上看起来,可见外边的话,全是无根之谈,千万信不得的。或者革命党故意造的一种空气,所为摇惑听闻,也许有的。”那一个又问道:“照你这样说,似乎大清的江山社稷,也许不至有什么危险吧?”这一个又答道:“要据我看,只要项宫保在京一日,革命党决然不能得志,大清的天下,也决然丢不了的。”二人谈到这里,戏台上一阵锣鼓乱敲,正是周遇吉大战一只虎,鞭打虎臂,热腾腾的,杀得难解难分。那两个人,也顾不得谈话了,直瞪着眼向台上看。此时章、韩两人,似乎有点心事,人家看戏,他两人却一定要走。彭国珍道:“看完了再走,忙的是什么呢?”章光培道:“你乐意看,请随便吧,恕我们不陪,回头在店里见好了。”说罢两人便扬长而去。彭国珍心里虽不乐意,面子上也不好说什么,便独自在园里看戏。及至歇台后,一个人信步游行,走到大李纱帽胡同东海居,进里面寻了一个雅座,随意要了两样酒菜。他的酒量是很大,又兼一个人闷闷无聊,便放开了量,尽兴喝了一回,足足喝了四斤女贞陈绍。意思还想再喝一斤,堂倌劝道:“先生你喝的不为少了。我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