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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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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正在闲谈,忽听家人喊道:“四爷来了!”老谭知道是滔贝勒,连忙迎出来,深深请安道谢:“谢爷挂念,烟具已经送回来了。怎么还劳动爷亲自走一趟。”载滔大声说道:“善祥这个混蛋东西,真真可恶,我已吩咐瑞公撤他的差了。”老谭忙拦道:“那可使不得,人家办的也是公事。”此时大谊也过来请安。载滔道:“老十是你亲手送回来的吗?”大谊忙躬身回道:“是的是的。”载滔一壁说,一壁从怀中拿出一份请帖来,双手交给老谭。老谭抽出来看了看,不觉皱眉道:“这小子跟谁一套近就没有好事,要再下帖送酒席,更是插好了圈子,想圈人了。四爷何必多他的事呢!”载滔坐下笑道:“老板,你把他的历史说一说,怎见得不是好意呢?”老谭道:“他的事四爷不知道。前年孙老菊到北京来,给老恩王做生日,住在西河沿奎元栈。才下车的头一天,他就知道了。当日晚上,便送了一桌燕菜席过去。老孙听说是他送的,又不好意思不收,勉强收下了。紧跟着他跑了来请安,一见面就把大叔叫得震天响。老孙只得敷衍他几句,说你父亲故去也快有二年了,难得你还成着班子,在北京混得很好,总算箕裘克绍,很不易了。哪知老孙这几句话,倒把刀把儿递给他了,立刻单刀直入地说道:‘难得大叔这样惦着我。其实小侄儿有什么本事,自从我父亲故后,就仰仗众位叔叔大爷捧我的场,这才对付着叫半碗饭,要不然早就给我父亲摔牌了。难得大叔到北京来,这真是小侄儿露脸的机会。好在我那文明园,空气既好,光线又亮,大叔可以随便消遣几天吧。’老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并没说认可不认可,哪知第二天红纸金字的大海报子,就贴遍九城了。什么上海新到、超等名角,内廷供奉,前辈第一老生、老乡亲孙菊仙,准在文明圆开演生平拿手杰作。哈哈,这报子贴出去,果然轰动了九城。本来老孙有十年没到北京了,如今忽然在文明出演,大家怎能不稀罕?他借着这一块老招牌,又赚了好几千。其实老孙唱了半个月,仅仅得了他五六百元。四爷您请想,这小子有多么坏!怎么如今又下帖请我,我可决不能上他的当。”载滔听老谭唠唠叨叨的,说了这许多话,便插言道:“老板你先不要胡猜疑,究竟我来替他下帖,为的是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呢?你先猜一猜再发议论。”老谭扑哧一笑,说这有什么难猜的,不过约我唱戏罢了。载滔道:“唱戏诚然不错,但是约你唱什么戏,你能猜得着吗?”老谭道:“也不是在下说一句狂话,凡皮黄中文武老生的戏,敢说是一脚踢。只要我肯唱,不拘那一出,敢说点到不回。”载滔道:“老板的戏虽多,但是这一回全用不着你唱。这回请你唱的,保管你想三天三夜,也想不出。”
  老谭听这话很诧异的,说:“怪啊,既是我会唱的戏我怎么想不出呢?算了吧,四爷别打哑谜,请你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吧。”载滔道:“眼前我们北京有一出最时髦的戏,差不多前门外的园子,就没有一家不唱它的。说来也真怪,只要贴这出戏,准能上满座。从前还是梆子唱,现在连皮黄班也一律唱了。”载滔说到这里,岳大谊便抢着问道:“四爷说的这出戏,可是《杀子报》吗?”载滔道:“对啦,你怎么一猜就着呢?”大谊道:“他们各家园子天天得到警厅呈报第二天的戏,我们在厅中是全要过目的,怎能不知道呢?”老谭道:“怪极啦,我怎么倒不晓得呢?”大谊道:“老板前几天到天津去,当然不晓得。再说你在家时候,终日不出大门,你又不爱看报,哪能晓得外边唱什么戏呢?”老谭道:“怎么无缘无故,又想起唱这出戏来?皮黄中从来没有这出戏,并且这戏也不是北京戏班子编出来的。”载滔、大谊忙追问这戏是谁编的。老谭道:“这话说起来很长啦。那一年我才二十几岁,因为在北京唱不红,赌气投到乡班,去唱野台子戏。虽然挣钱少,倒也逍遥自在。我们那个班叫人和班,是开天和店刘家成立的。班头姓王,外号叫王丑儿,是一个秦腔中唱小花脸的。他最出名的戏,是《打城隍》《捉懒汉》《盗蔓菁》《何先生教书》。这四出戏,真是他生平的绝调。不要说乡班中再寻不出第二个来,便是北京各班,也没有能赶得上的。这一年,在通州北街法华寺后唱戏,正在四月,天气很长,晌午两点钟歇一次台,大家休息一个钟点再唱。王丑儿在寺前柳树底下坐着乘凉,正同我们一班人高谈阔论,忽见从东边来了两辆囚车。囚车上坐的人不伦不类,一辆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另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却不曾上着刑具。那一辆车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和尚,一个六十向外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大家见了,全都很诧异的。说这是一桩什么案子呢?正想要打听打听,偏巧两名解差因为天气太热,渴得实在难过了,看见庙旁边有一个摆茶摊子的,立刻叫车夫把车子停住,招呼茶摊,沏了两壶热茶。解差同车夫四个人,全坐在茶摊上喝茶。另外沏了一壶,交给未上刑具的老太婆轮流着斟给众囚犯喝,偏偏就是不斟给和尚,和尚两眼盼茶只盼不来。彼时我们看了这种情形,很怀疑的。王丑儿生性本好多事,又兼口齿伶俐,能说会道,便慢慢地凑了过去,同解差在一桌上喝茶,搭讪着问道:‘两位上差,是从哪里来的?’内中一人答道:‘我们是从三河县来。’王丑儿便套近道:‘原来是近乡亲,我老家也在三河。但不知两位解的是什么案?论理我们本不应当打听,但是我看神气,绝不是明火盗案,似乎还没有什么不可说的。’那一个解差道:‘咳,不要提了。也是咱们三河县的风水不好,才出这种不近人情的案子。说起来真真令人可恨。’此时我们也都凑到旁边听,解差这样说,益发要听个下回分解。
  王丑儿一壁让茶,一壁催他快说。解差说:‘在通州河东,不过四十多里,有一座徐旺庄,虽是三河县的辖境,却跟通州紧交界。这个庄子也有三百多户人家,内中有一家姓王,种着有一顷四五十亩好地,有住房,有菜园子,在本庄中总要算中上等的财主。家中的主人,叫王保业,娶妻徐氏,便是囚车上坐的那个妇人。夫妻两个全有三十六七岁了,膝前一儿一女,儿子叫瘦头,女儿叫花妞。瘦头今年十二岁,花妞十五岁了。也是活该有事,今年正月,王保业因病身故,只撂下孙儿寡妇。其实守着过,还是好日子,偏偏徐氏要给丈夫念经超度,约了本村金花娘娘庙的和尚色空作佛事。这色空本是一个极不安分的和尚,平日拈花惹草无所不为。自给王家念经,更安了坏心,也不知是怎么三勾五搭便勾上了这个孀妇。始而还避人眼目,总是妇人借着烧香还愿为名,到庙里同和尚聚会,后来索性明目张胆,把和尚叫到家中,三天五夜地住着。瘦头看见这情形,心里很气愤,不时同和尚打闹。花妞大几岁,明白一点世故,却敢怒而不敢言。妇人因为儿子碍眼,下狠打了两顿,以为小孩子定然害怕,不再闹了。哪知瘦头气性很大,并不因此畏缩,反倒在街门外,同和尚对骂起来,和尚因此吓得两天没敢来。徐氏便把自己的儿子恨入骨髓,自言自语的,我非杀了这小畜生不出这口怨气。这句话被花妞听在肚里了。他姐弟两个,本在一间屋里住。瘦头白天上学,教书的是一位老贡生,叫李桂丹,为人品学俱好,村中没有不佩服的。教着十几个学生,最喜欢的便是瘦头。因为他聪明,又肯用功,这位老先生,直拿他当自己儿子看待。瘦头晚上下学,同他姐姐在一屋中睡觉。花妞劝他,以后不要多管闲事。这孩子偏不服气,反倒同他姐姐吵起嘴来。第二天徐氏跑到庙中,去了一天。回到家来,对于瘦头,忽然变了一种面目。说你这孩子,同姐姐一屋睡觉,她饶不照管你,反倒同你吵嘴打架,来来,还是同为娘的一屋睡吧。瘦头天真烂漫,还认他娘是好意,便要搬过去。是花妞暗地阻拦,说你先忍这一宵,明儿再搬不迟。又对他母亲说,瘦头已经睡下了,他今天有些头疼,别再冻着,明天再搬吧。徐氏很不痛快,又骂了女儿一顿,方才睡下。当夜花妞便暗暗告诉瘦头,咱母亲要害你,你可要提防着。瘦头吓哭了,花妞便给他出主意,如此这般。瘦头第二天上学,不肯回家。李先生问他,因为什么事?瘦头哭诉一切,跪在地上,求先生援救。李先生本是一位道学家,他说母子天性,万不会有这样的事,你只管放心回家,事事不要违背你母亲的意思,你母亲决不会害你的。瘦头听老师说的很有理,便坦然回家。不料第二天竟自不曾上学,李先生不免有些狐疑起来。晚间放过学,便亲自到王家打听学生为什么旷课。徐氏对先生说瘦头上他姥姥家去,不定几天回来。李先生察言观色,见花妞面上带一种凄惨形色,徐氏脸上也很不好看。老先生动了疑心,第二天又到邻村徐家,打听瘦头曾否到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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