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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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走关东卧薪尝胆 探南苑假扮乔装
当年满清的宗社党,要在北京起事,这也是一桩很大问题。幸亏项子城的耳目众多,老早就破获了,不然北京的人民定要遭一次非常的大惨杀。因为满人的亲贵中,有主张要把北京住的汉人一气杀光,一者可以出出胸中的怨气,二者以为辇毂之下没有汉人,爱新觉罗的江山社稷从此就可以万世一系,再也没有动摇。这种打算自以为是高明极了,后来幸而遇着明白人,说这个是万万办不得的。如果要这样办,北京一百几十万汉人,未见准能杀得净,就满让全杀净了,皇室的江山依然还是保不住。并且咱们满人的生命,也怕要从此断根,你想全国到处都是汉人,他们知道北京汉人全被咱们杀光了,谁肯善罢甘休?咱们仅仅就指着那一师禁卫军,要同全国的汉人宣战,这以一敌千全不够数儿,岂不是自寻其死吗!这样一破解,才把杀汉人之议取消,紧跟着赶上善辅被炸,北京的保皇党便也无形瓦解。虽然还有几个在暗中瞎哄的,不过是想借这题目,好敲亲贵几个钱花,何尝真有恢复旧业的思想!所以龙子春的宅中,在除夕一夜,还高唱二黄。因此便触怒了联星,把在座人大骂一顿,赌气一甩袖子跑出大门。他确是抱着满腔的热血,自己想:我大清也做了将近三百年的中华国主,如今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将宗社断送,我们满族,也有数百万人,竟无一个人肯破除死力,图谋恢复,这真是一种大耻辱。我联星一息尚存,誓雪此耻。他一壁打算着,已经回到自己家里。
他家中只有一位寡母,生他弟兄两人。他弟弟名叫联桂,也在禁卫军中充当连长。不过他在步兵营,联桂在炮兵营,彼此不在一个团中。他已经娶过妻室,生有一女,他的夫人恒氏,虽是满族,却没有一点旗人习气。上事孀姑,下抚弱女,躬亲操作,诸事节俭,因此他家中虽不宽裕,却是饱食暖衣,绝不照普通旗人得过且过的景况。联桂还不曾娶妻,平日弟兄也非常友爱,因此他的寡母裕氏,含饴弄孙,倒也非常快乐。这一天恰是腊月三十,一家老幼全高高兴兴地过年。联桂领了饷,又购买许多食物,拿回家来,孝敬他的母亲。大家预备吃晚饭,还不见联星回来,老太太便问联桂道:“桂儿,你哥哥怎么这时候还不回来呢?莫非他那营中不许挂号吗?”联桂道:“哥哥从一早就挂号出来,据他说,要到东城龙宅商议什么事,或者晚饭就在龙宅吃了,也说不定呢!”老太太皱眉道:“这孩子怎么越大越糊涂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放着家里的团圆年不过,却跑到人家会议,难道说大三十的,还有什么公事可议吗?”恒氏见婆婆抱怨,便也顺着说:“老太太说的何尝不是呢!他这人太不长心,不干己的事,也要随着瞎掺越。等回来老太太教训他一顿就好了。”正说着,联星已经低着头走进来,此时天已快掌灯了。桌子上陈列着许多酒菜,老太太同家人四围坐定,却不肯下箸,专候着联星回来。联星才一踏进上房,联桂同恒氏全站起来,老太太却发话道:“星儿,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联星忙赔着笑脸回道:“娘不要生气!儿子是因为赴朋友之约,彼此商议一件事,耽误了工夫,叫娘饿着肚子久候,实在是我的不是。我先敬娘一杯热酒,您高兴地过年吧!不要生气了。”他说罢,便拿起酒壶来,满满斟了一杯,双手奉上。老太太一杯酒入肚,仍然接续着说:“你交他们这些朋友有损无益。那一次他们大家捉弄你,硬派你同人家拼命,幸而人家不理你,要不然那时候就出了危险了,你还不醒悟,同他们鬼混些什么!”联星诺诺连声,说:“娘说得是!从明天起,我就远远地离开他们了。”老太太听他这样说,脸上才有了笑容,说:“早就应当如此。躲他们远远的,越远越好。”联星陪他母亲吃饭,自己因为憋着一肚子闷气,哪里吃得下去?老太太问他为什么吃饭不香,莫非又有病吗?联星随将皇室下诏逊位,龙子春宅中怎样唱戏过排,漠不关心,自己怎样同大家怄气,对他母亲略略地说了一遍。老太太听罢,也不觉叹了一口气,说:“完啦!可怜大清朝三百年的天下,就这样断送啦!其实要叫我看,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地方。这几年一班亲贵同我们那些有钱有势的旗人,终日胡闹,一点正事也不办,不亡国等什么呢?”联星道:“娘说的虽然有理,但是咱们旗人受皇家二百七十年的豢养,如今到这存亡生死关头就眼巴巴的袖手不管,似乎于良心总有点说不下去吧!”老太太道:“我们辈辈吃钱粮,当然要讲良心。不过良心也是要大家讲,净我们一家讲良心,他们全不讲良心,也办不了事啊!”联星道:“孩儿总不信我们满族之中,全都像龙子春一干人,再没有一个讲良心的。我想北京城虽然寻不出来,或者咱们老家,民风淳厚,还有仗义勤王的,也说不定啊!”老太太也不答言,只低头吃饭。吃过饭便督催着儿媳妇切肉剁馅子,预备着包煮饽饽。老太太带着四岁的孙女花姐到大街上去看热闹,联星乘这个空儿将他二弟联桂招呼到自己屋中。
这时候屋中静悄悄的,只有他两个人,联星低声说道:“我明天就想到东三省去了。”一句话把联桂吓了一愣,说:“上边有什么差遣吗?怎么大年初一的就想出外呢?”联星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是为良心所驱迫,不得不这样。上边纵然有差遣,也不能硬派在正月初一上路,不过我心里热血沸腾,一刻也不能再待,只好拼着正月初一走了。我此去是想号召东三省的满族共起勤王之师,诛讨那个操莽,恢复我大清三百年的旧业。”联桂还在游移着,说:“哥哥这种走法总有点不妥当。一者老太太知道了,怎能放心得下?二者团部里边,你也不挂号,就这样随便一走,连营长也担不起啊!叫我看,无论如何,你还是少安毋躁,多过几天。等北京方面实在想不出主意来,再到东三省去也不算晚,何必忙在一时呢?”联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兄弟,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北京方面,丝毫没有一点指望了,那一群毫无心肝的人,他们正打算怎样献媚权奸,巴结当道,唱一出《卖身投靠》呢!还能同他们合作吗?敬亲王现已跑到东三省去,我是想去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