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3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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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尚未说完,忽听外面一阵喧哗之声:“众人闪开,我们找打人的说话。”紧跟着蹿进六七个青年来,全是小打扮,青洋绉小手巾包头,一直跑到池子后边,拧眉瞪眼的,要寻方才那个打人的答话。后面跟着的便是方才那个挨打的恶少。众人全站起来,向旁边一闪。有那胆小的,便钻入人群中,往旁门溜了。胆大的站在一边,专等看这一幕打人的活剧。方才抱不平的那位先生,丁字步站在当中,并无丝毫惧怯之意。恶少指着他说,方才打人的就是他。人家也不含糊,用自己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认清了,方才打抱不平、教训那个衣冠禽兽的,就是在下我。你们有什么意思,只管朝着我来。单打独斗也可以,恃众凶殴也可以,但是有一样,可不准连累了好人。”话未说完,这一群凶恶青年一拥而上。看神气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来到面前,便能把人家按倒地上,先暴打一顿,好出一出胸中的怨气。哪知才一向前,还不曾近身,便跌倒了三四个。下剩的两三个,也不知因为什么,被人家用手一领,眼光就错乱了,立刻自己打起自己来。那个一拳把对方的鼻子打破,这个却又被自己人用腿一扫,来了一个仰面朝天。恶少约来的几个人,一转眼全倒了。皆因他在后边,所以尚未波及。哪知抱不平的那一位,单单的就是不肯容他。看他的神气,是想要逃跑,遂向前一进步,劈胸将他抓住,仿佛鹰抓燕雀似的,高高举起来,口中说道:“像你这样东西本当立刻摔死,为民除害。我是看在戏园子面上,不愿意给人家惹事。到底也不能这样轻轻地放了你,我姑且小小地同你开一个玩笑,叫你知道一点痛楚,以后自然不再调戏妇女了。”他说到这里,一只手提着他,那一只手却只用一根手指,向他大腿肉厚的地方,用手指轻轻一戳,就听那恶少好像杀猪一般地喊起来:“疼死我了,你怎么用铁针穿我的肉啊。”一连戳了他三四下,他早已疼得力竭声嘶,哀告起来:“祖宗,爷爷,叔叔,伯伯。”满嘴里乱叫起来。直到这时候,看园子的巡警,方才走过来,大声吆喝着:“不要打死人,快快把他放下。”人家倒是尊重警律,见巡警过来,忙把那恶少放在地上。哪知这一放下,又出了是非了。恶少同那几个青年,一见巡警过来仿佛有了仗恃似的,立刻大声吆喝:“你们这些东西,方才到哪里去了。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打我们,你们连大气也不哼,直等我们吃了亏,你们才把王八脖子伸出来,你们如果把打人的放走了,回来这场官司,你们可得顶着打。你们也不睁开眼看看我们是干什么的。在北京城,都没有人敢正眼看看我们。如今跑到天津来,能吃这个亏吗?你们快快把那打人的用警绳拴上,带到区里去。回头我们三爷有片子送他们譬厅,重重地惩办。你们听见了没有?”警察诺诺连声,不敢说一个不字,反倒向那位抱不平的埋怨道:“你这个人,不好好听戏,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还敢伸手打人,你也不看清楚了,这位是项三少爷的差官,如果叫三少爷知道了,连我们厅长也担不起啊。”那位抱不平的笑着问道:“他是项三少的差官就可以调戏妇女,那么项三少要亲自来到了,就可以唱一出《八蜡庙》,大抢活人吗?”警察被人家问住了,恼羞成怒,说:“你也不必强词夺理。调戏妇女,有什么凭证?你既然打人,就是现行犯,我们非把你带区不可。”抱不平笑道:“我要上区,也不用着你们带,不过要去两造都得去,我一个人是不能去的。”那恶少在一旁大声道:“你说什么?我陪你上区,你打听打听,我们三少一刻离开我也不成。我有工夫陪你打官司吗?你就是一个人上区,打这一面的官司去吧。要不然,你把我的肉全戳烂了,你就是赔我肉。”
两面正在不可开交,警察想带那抱不平的却又有点畏怯,恐怕把人家惹翻了,自己也得跟着吃亏。要不带吧,又真怕项三少出头干涉,连自己饭碗也打碎了。他真是左右作难,只可跟着乱嚷嚷。意思是想叫那抱不平的说几句软话,给恶少顺一顺气。然后他们再出来调和,把这事息了,省得给区里招麻烦,叫区官埋怨他们不会办事。哪知那个抱不平的口风愈来愈硬,要丝毫转圜之地也没有。恶少是气势汹汹地,非叫立刻带区不可。一边不揭鞍,一边不下马。闹得警察一点主意也没有。正在这时候,忽见一位老者走向前来,朝着那个恶少问道:“你就是项三项可均的小厮吗?”警察见这个老头子贸贸然跑过来,张口便呼项三少的名字,全都一愣。到底他们是老官差,心里明白这个老人的来头一定不小,立刻垂手侍立,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可怜那个不知死活的恶少,听老人呼他家少爷的名字,立刻发作起来,说:“你这老东西,有多大胆子,张口就敢叫我们少爷的官印。我要不看你老,先打你两个嘴巴子。”老人微微一笑,说:“我叫你们少爷的名字,这是抬举他,不要说在这里,就是在项大总统面前,也是一样叫他名字,他还得高声答应呢。”恶少听老人这样说,稍微的有点醒悟了,知道这老头子一定同总统有一点渊源,他不敢像方才那样倔强了。但是心里总还有点信不及,便改口问道:“你这老先生,到底姓什么叫什么?别净瞎吹瞎砍,也唬不住谁。”老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的履历。我哪有那么大工夫,同你说废话。巡警,你拿我的片子,把他同带来打架的几个人,一律送到警厅。就说我多多拜上杨厅长,这几个人是我亲眼看见他们调戏妇女,聚众群殴。请厅长好好地管教管教他们。如果项三少求情,叫他先去见我。没有我的话,暂时先不能放他们。你们就照着我的话去办吧。”老者说完了,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来,交给警察。警察接过一看,立时吓得矮下半截去。原来这名片上,只印着三个字,是庄仁俊。谁不知道庄仁俊是卸任的两江总督,同项大总统儿女姻亲。他的三少爷便是项大总统乘龙之选。这个老头子,谁惹得起啊?方才他坐在那一旁听戏,谁知道他是卸任的两江大帅。如今事情挤到这里,他不能不出头了。
他这一出头不要紧,把警察吓得屁滚尿流。那一群恶小厮,也一个个真魂失冒。心说这事可糟了,不要说项三少不灵,便是抬出项大总统来,也无济于事。警察有了这样仗恃,立刻改变了一种面目,从身上解下警绳,对恶少说道:“我们是奉庄大帅的命,捕送你们到厅。只好屈尊诸位,先拴一拴吧。”众小厮到了此时,只有向老者跪下,咚咚地直磕响头,口呼:“亲家太老爷,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群无知的奴才吧。您要真把我们送警厅,挨打挨押倒还是小事,可怜我们几个人的饭碗全都砸了。亲家老太爷,您是宰相肚量,对我们这些无知的人还容不过吗?我们从此情愿改邪归正,再也不敢调戏妇女,打架斗殴了。”说罢又连连叩头。老人骂道:“混账东西,你们倚着总统府的势力,就敢横行霸道。可惜我那老姻侄的名誉,全都毁在你们一群人的手里了。到底这事我也不能自己做主,我得问一问那位抱不平的先生,如果人家不究情,准其开释你们,我就要回名片,作为罢论。”老头子这句话才说出来,尚未向那抱不平的交谈,这一群恶小厮,便改变了方向,又冲着那一位跪倒哀求说:“您这位老爷,也打过我们,出了气了。您那不是行好,您对我们亲家老爷,说上一两句好话,我们的饭碗子就保住了。”说罢连连叩头。那位抱不平的,也倒很慷慨,不等庄仁俊过来向自己交谈,就先朝着仁俊拱手说:“方才承老先生关照,连在下也免得打连累官司,实在感谢之至。这一群无知的小厮,倚势横行,本当依照老先生意思交厅惩办。姑念他们年幼无知,而且是初犯,请老先生宽恕这一回,以后如再有不法行为,自当加倍惩办。但不知老先生肯赏在下这个金面否?”庄仁俊见人家抱不平的这样大仁大义,自己更不犯做恶人了。便也含笑答道:“既然你这位壮士肯宽恕他们,老朽何必过为已甚。”遂向警察将名片要回来,向那几个小厮一摆手说:“便宜你们,还不快快滚开。以后再看你们进戏园来,立刻交巡警带走。你们就记住吧。”几个小厮听见这话,如死囚遇赦一般,立刻抱头鼠窜而去。庄仁俊向那抱不平的问道:“阁下贵姓,是哪里人氏?”那人答道:“在下姓金名戋,字戈二,住家在北京。如今到天津来访友,无意中却遇见这种事,有劳老先生费神解围,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