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4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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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纠缠了足有一个多钟点,天已到掌灯时分,忽听外面警察高声喊道:“马老爷来了。”紧跟着马瑞穿着制服,走进屋中。见侯喜同戈二还在对坐谈话,心里就明白,是尚未做搜查一步,我总算来得是时候,并未落一个马后炮。戈二一看见他,连忙起身让座,说:“今天我们分部真是吉星高照,马老爷也光临。两员大将先后莅至,足使蓬荜生辉。”马瑞笑道:“二哥,这是何苦?拿我们开胃,谁叫我们当这种下贱差使呢?”侯喜见他来到,知道他同戈二的交情比自己近得多,他来了这事便有几分好办,也不再存争功的心了,笑着对马瑞说:“二弟来得凑巧,再不来,可真要把我难死了。”马瑞故作诧异道:“大哥目中向来没有难事,怎么这一次又把您难住了呢?”侯喜明白他这是故意打趣自己,却假装糊涂,只向他诉说方才谈话的情形,又说:“无论如何,你求金二爷赏一个全脸,叫咱们把公事交代了吧。”马瑞转过脸去,向戈二说:“二哥,我们两个人并不是脂油糊心,我们准知道这社会团分部里边,绝不会有炸弹。但是总监的交派,凭我们一个小小侦探,谁敢驳他?只有奉命而来,实行搜检一番,然后回去销差,他当然无话可讲了。假如连搜都不搜,我们回去怎样说,说自己不乐意搜吧,那不像公事话。说二哥您不叫搜,便是给您招了麻烦,他的疑心当然更大,当然更不能善罢甘休。固然二哥不怕这个,但是社会团不是您的家,您犯得上吗?所以据小弟看,这件事二哥不止成全我们,自己也少跟着怄许多气,两方全都有益,您又何必这样固执呢?”到底是马瑞这一套话,面面俱圆,真能打动金戈二的心思。他一想这话很对,自己纵然瞪起眼来,将侯马两人拦住,不许搜查,在他们当时固然无可奈何,但是回至警察厅中实话实说,那吴必翔怎能善罢甘休?他要硬诬赖我是乱党,用一种紧急处分,我又有什么法子能抵抗呢?倒莫如把这人情完全送给马瑞,我也好借此下台。他想到这里,便慨然允许,说:“我这完全是看二位的面子,要不然,便是项总统吴总监亲身到这里来,也休想随便搜检。”侯马一齐笑道:“我们承情,谢谢二爷了!”立刻下令,叫随来的警察同侦探开始检查。又再再嘱咐,要手轻一点,如果损坏了人家的东西,可得照样赔偿。他两人在一旁指挥着,各屋俱都搜遍,甚至连炕面的方砖都起开看了,果然没有什么。不要说炸弹,连一颗泥弹也不曾发现。此时天已有二更多了,马瑞先抱拳拱手,向戈二连说:“对不住,我们要回厅去了。”戈二笑道:“你们还是仔细地再搜一搜吧,省得明天又折回来,再搜一个二回。”马瑞笑道:“二哥别取笑了,我们早就知道是白搜一回。这叫摘眼套儿,您多包涵吧。”说罢同着侯喜及一干警察侦探匆匆地去了。
他们这一走,金戈二的心中反倒有点害起怕来。他心中打算,这一次真是侥幸,炸弹现在屋中放着,他们搜不出来,固然是我藏得严密,到底警察厅决不能甘心。我自湖广会馆回来,就知道这件事坏了,可恨文熊渭李芳园,他们一定要叫见龙证婚,却凭空把这一个好青年送入虎口。看起来,叶树芬实在是一个汉奸,他们还要拿她当好人。可笑她听见这个消息,还当着大家抹眼泪,也许是天良发现吧。继而又一想,有她这个人在里面播弄,此事真有点难办。田见龙怀藏炸弹,当然是她在暗中告密。如今既未搜出,当道仍然还要追问她。她心中既有根,自然也不肯从此罢手,一定还要千方百计,在分部中穷搜。好在又不用她自己出面,有的是一班恶侦探,想哪时来便哪时来。我若不早早想法子,将这危险物移出,将来一定讨不出公道。但是我这法子怎样办呢?低头想了一刻,计上心来,他吩咐部中的职员同书记连夜收拾,将公家之物放在一起,将团部的公文等等也都检点出来,最要紧是人名册子,当着大家用火焚化了。然后再收拾个人的东西,铺盖衣服,茶壶茶碗之类,个人是个人的,俱都收拾好了。第二天天光一亮,他便亲自到左近的警察分所,面见分所所长,声明社会团分部从今日取消。所有分部的公家之物,一律封存起来,请分所查封保管。至于个人之物,请所长详细检验,如不违禁,准其大家携走。所长是一个旗人,名叫希尼布,当初本是穷汉出身,曾受过戈二的好处,后来招募巡警,他从赵秉衡时代便在警界当差,由三等警一直熬到二等巡官。后来又派到南横街一带充当所长。他平日因为关系戈二的面子,特特派了两名警察,在社会团分部门前轮流值岗。今天见戈二自己来了,连忙让座让茶让烟卷,不知怎样恭维才好。又问二爷今天为何起得这般早?戈二将上项话全对他说了,希尼布笑道:“二爷太笑话了,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来知会我。您将个人的衣物,随便运走好了。党部的东西,可以交给门岗,叫他们暂且保管几天。等哪时您再开办,仍由他们交还好了。”戈二道:“这是官事,你不可这样大意,还是随我一同去,无论公私,你都过一过眼睛,将来上边询问,你也好有一个交代。”希尼布见戈二执意叫他去,只得穿好了制服,随着他一同到分部来。戈二一样一样地指给他看,所有党部的东西,全看完了,一律放在三间下房中。又叫他看个人的,希尼布说:“私人物件,可以不必看了。”戈二道:“私人物件,更应当看。因为本党的要人,现在担了一点嫌疑,所有私人之物,若不检查明白了,将来谁有闲工夫,同他打挂误官司。”希尼布听他说得这样郑重,自己也不敢再大意,倒是郑重其事地,打开仔细看了看。最后戈二又取出一个黑提包来,亲手打开给希尼布看,见里面乱哄哄的,俱是些手使日用的东西。戈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请他检查,希尼布看了看,说:“您关上吧,我都看明白了,并无一件违禁之物。”戈二点点头,先叫其他职员,运着自己的东西,一拨一拨地走了。最后才轮到他自己,只留了两个夫役看门,他雇了两辆胶皮车,一辆拉东西,一辆拉自己。拉东西的是戈二的包车,一直拉回家去了。戈二本人却不肯回家,他是到第一楼一家理发馆去。原来这理发馆的主人,姓张字金屏,是戈二一个最要好的朋友,戈二的打算,是想把这一颗危险物,送至一个朋友家中。偏偏他这朋友,又在警察厅当着很重要的差使,为避人眼目起见,白天是不能去的,必须等至晚夜。所以他想将这物件先存放在理发馆中,俟等掌灯以后再运了去,这样再妥当不过了。哪知他才出了分部的门,便有两名侦探在后面跟定了他,车随着车,总是嘴尾相连。戈二一看这神气,心里早明白了,暗暗打算,我如不想法子破除他俩的疑团,此事仍有后患。他们注意的就是我手中的黑提包,以为这提包中,一定藏着有什么危险物,但是我又不能打开给他们看,这事可怎么好呢?走着走着,忽然心生一计,坐在车上,假装困极了,闭着两只眼睛打瞌睡,提包在膝盖上放着,一只手轻轻地拢着。忽然车一颠手一颤,那只提包顺着膝盖直溜下去,戈二哎呀了一声,大喊车夫快停住停住。原来那提包仰面朝天摔在地上,提包的盖儿也摔开了,东西也有露在外边的。戈二忙跳下车来,将提包翻过,清理里面的东西。索性将提包敞开,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又故意向地上寻觅,恐怕遗失了东西。此时车前车后的两个侦探,见手提包落在地上,当时吓了一跳。他们怕的是提包中有危险物,倘然落在地上,见硬而炸,岂不要连累了自己。哪知戈二变的是一种戏法儿,他是练过功夫的人,手指上的弹力很大。当提包向下坠的时候,他只用手指轻轻一弹,便从斜刺里弹落地上。那提包受他指力一弹,便翻了一个筋斗,底朝上盖朝下落在地上。内中的炸弹当然不会碰到硬质的东西上砰然作响。何况这里面的炸弹不同寻常,若非有大力的人,预先将消息拧开,便是使力摔也不会响的。当它坠落地上之时,两个侦探陡然吃了一惊,当时全把车停住,他们一齐跳下来围拢着看,面子上还假充好人,连说可惜可惜,这一摔,里边的东西怕不全摔碎了。戈二蹲在地上,故意将提包敞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全取出来,甚至把胰子盒儿也揭开细看,所为延迟工夫,好叫侦探看一个仔细。他们看了半天,并没看出一样可疑的东西来,彼此一对眼光,全笑了。说:“咱们办正事要紧,看人家做什么?”两人借此下台,仍旧坐上车,各奔一方地走了。戈二将提包关上,也乘车出前门,一直奔他的目的地去了。
这一早晨工夫,他用金蝉脱壳之计,脱了一个干干净净。可把侯马两个侦探头儿给害苦了,他们从昨天夜里回至警察厅,把搜查的情形向吴必翔回了一遍。必翔紧皱双眉,说:“区广的令亲曾有密电报告,说危险物运来北京。今天他本人又来说,千真万确,此物落在社会团分部。你两人平日很是精干,为何此次对这样重要之物,竟会搜不出来?既无赃证,我们怎能向公府销差?何况执法处现在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