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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4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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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程心里是有根的,他知道唯有京汉路局长孙葆华最难说话,他便将天宠一直带至西站京汉路局办公处。卫警认得云程,知道这是总统管事的头目,怎敢怠慢,立刻上去回话。孙葆华吩咐一声请,自己出来接见。一见云程,倒不怎样,只有随着云程进来的这个人,却不免叫他吃惊:头戴簪缨军帽,身穿中将制服,腰间还挎着军刀。孙葆华不认得天宠,心说这位不是都督,也是师长。他跑来见我,可有什么事呢?云程忙给引见,说:“这位是公府高等军事参议,现任北京军警总稽查王天宠王将军,这位是京汉路局长孙葆华孙局长,你二位大概还是初次见吧。”天宠忙趋前同葆华握手,葆华一面周旋,心中却有些打鼓:这是有名的大杆子头儿,他跑来见我,莫非是要绑我的票吗?赶紧让至客厅,敬烟敬茶,非常殷勤,说:“王将军在北京保持治安,这真是地方人民的幸福。”天宠道:“小弟本不能担此重任,好在总统的意思,并非叫我稽查奸宄,不过叫我做一个临时护卫。有这总稽查头衔,凡北京军警,我全可以任便指挥。目前大选只有两三天了,总统特派我为车卫长,预备将来不能当选即刻出京,我在车上保护总统的军队,一共有两千来人,除去总统自用的五列车之外,最低限度,还得再预备两列车,好分载这两千来名军士。因此小弟特来晋谒台端,恳求格外帮忙,无论如何,在明日务必备齐,不误大选那一天开用才好。”孙葆华一听,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心说这可真是难题,当这仓促之间,不要说两列车,便是一列车也没地方去搜寻啊。何况本路的车已完全调来,加入五列之数,下余只剩了几十辆残破不齐的车,还要敷衍营业,这却如何是好呢?但是这位王将军,看来头又有点不易开发,只好先用油滑手段宕一宕。便和颜悦色地回道:“王将军所命,本局长自当敬谨遵从,不过这事据我看,十分之九总是用它不着,以项大总统的德望威灵,两院不选他,更有何人可选?在总统本人,固不能不有此一虑,其实他老人家想回河南,事实上也做不到啊。备车的事,只能认为姑存一格。以将军之明,难道还见不及此吗?”说罢又哈哈大笑。天宠却正颜厉色地回道:“小弟此次来是向贵局长要车,并不是同贵局长议论大选。你有车没车,片言可决,何须发这许多议论呢?”几句话把孙葆华顶住,半晌答不上来。还是季云程代为解围,说这事总有办法,王将军也不可过于性急。孙葆华面上含着一种苦笑,向天宠道:“王将军,咱们说一句私话,谁不是总统提拔的人?对于总统的事,当然惟力是视,绝不敢稍存一种推诿之心,不过天下事,就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就以兄弟说吧,假如自己的力量能够调得车来,不要说两列,便是二十列二百列也点到不回。只因事实上实在有种种困难:一者京汉路并没有许多富余车;二者在汉口存的车,又不能说话就开到。将军的事便是总统的事,我决然尽力去办,不过两列能否凑齐,可实在无此把握。比如我眼前答应了,临时做不到,那便是有意扯谎,更不对了。”天宠听人家说这话,确是开诚布公,自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便也借着台阶儿下,说:“贵局长的话,我也很信得及。如能努力调集,不怕两列做不到,稍差一点,也可以将就。”孙葆华听他口气松了,便又说了许多感激奉承的话,好容易把这两人打发走了。
  天宠心中有了底,知道临时准有出路,不至留在北京。便坦坦然然又向拱卫军要了一营人,前后一共是两营,一营炮兵,一营步队,又拉来十二辆野战炮车。他以又军警总稽查名义出了许多布告,大意说现值大选之期,北京治安关系重要,风闻有乱党秘密来京,预备乘机扰乱,本总稽查身负重责,自不能不事先预防,除在城垣安设炮位外,并随时严密检查,以保安宁,而消隐患云云。出过告示以后,他便命兵士将炮车拉上城头,始而尚没有一定位置,直到大选这一天的早晨,城头的炮算是有了一定方向了。从顺治门城楼向西,每隔二三十步,便有一辆炮车,尤其是对准象坊桥一带。众议院大门同参议院大门,全有很大的炮车,不偏不倚,正对成一条直线,吓得象坊桥的住户纷纷搬家,内中有一家开私烟馆的,乃是旗人,一共三口:儿子叫恩多,现充众议院守卫巡长;妈妈德氏,是旗人中一位女光棍;媳妇塔氏生得模样很好。德氏家里住着三间房子,特意收拾出一间来做烟馆。所交的照顾主儿,多半是参、众两院的职员,间有一二破落派的议员也夹在其中,前去过瘾。这位女老板倚着儿子是巡长,仿佛有了保险票,大肆招揽,生意非常兴隆。每天参、众两院的老爷们来过瘾,总是早饭后或晚饭后。今天恰恰赶上大选,照例的规矩,议员同职员全是许入不许出的,非待大选揭晓之后,不准自由出入。因此一班有瘾的职员,在头一天便定下,明日早晨七八点钟便来过瘾,过足了瘾好回院中,帮着办理大选的手续。内中唯有议事科担的责任最重,手续也最繁,参议院的议事科长王文源,外号叫王大混子,他的烟瘾是非常之大,每日风雨无阻,必到德氏家里吸烟。众议院的议事科中,有一位头等科员武宪章,因为他生得身量矮小,大家便送他一个绰号,管他叫武二哥哥。言他是行者二郎武松的哥哥,专就他的身量而论,总算名实相符。这位先生也是一位瘾者,每日同王大混子总是对灯吸烟。由他两人身上,又介绍了两位议员:一位是关外人,姓金叫金人铭,生得身体魁梧,比寻常人总高着一尺有半。每逢到烟馆来,必须低着头方能走入,进了屋子,差不多他的头顶便紧挨着顶棚。他的绰号叫曹交,言其准够九尺四寸以上;那个议员是陕西人,姓江,身量又太矮,大家便管他叫江豆子,这全是德氏的好照顾主儿。
  大选这一天早晨,才交八点,武二哥哥先来了,一进门便躺在床上向德氏道:“老板快挑两块钱的,我得一气吸光。要不然,这一天的活儿,可实在了不下来。”德氏赶紧把烟挑好了,点上灯,武二哥哥便实行工作起来。一口烟不曾吸完,王大混子推门进来说:“好啊!天这般早,武大郎就显魂来了。快吸快吸!好把枪让给我。”武二哥哥说:“我才吸一口,你要等这枪,可早得很呢。莫如将就点使那一支吧。”原来德氏烟馆中只有两支枪,一支是象牙的,资格最老。不但吸到口中沉着有力,而且有三钱烟的瘾,用这支枪只吸二钱便足可以抵住了。这支枪非是老顾主、阔顾主,轻易摸不着使。在平常日子,有的是工夫,可以轮流串换。如王、武、金、江这四个人,全可以使得着。怎奈今天是一刻千金的日子,当然捷足先登,谁跑到头里,谁便得了便宜。王大混子眼巴巴地落了后,看人家使象牙枪,他却摸不着使,两眼几乎冒出火来。恨不一拳将武二哥哥捶死,他好做那象牙枪的承袭人。偏偏遇着武二哥哥是一个带粘性的匪类,他能沉得住气,一声儿不言语,只是目不旁视地眼对着灯,灯对着枪,连一口大气儿也不喘。王大混子恨极了,说:“你再不起来,我把你提出门去,扔在大道上,看你还赖不赖。”武二哥哥央告道:“王科长,王大哥,王仁兄,请你稍候一刻,我再吸一口便让给你,还不成吗?”王大混子听说再吸一口,有盼望了,便直着两眼等候。谁知一口吸完了,他仍然不起来,说:“您已经候了这多时了,我再来一口,一定奉让,说谎的是乌龟。”大混子听他起誓发愿,料定不假,哪知吸完了,依然还是不起。说:“你再候一刻,我当一辈子乌龟,还有什么不便宜的?”大浑子骂道:“你本来是乌龟,还拿这个起誓冤人,真真可恨极了,我今天非把乌龟的黄子砸出来不可。”他揎拳挽袖,正要对付武二哥哥,忽然闯进一条大汉,一言不发,把武二哥哥从床上提起来,仿佛提一条小叭狗似的掷出门外。一歪身躺在床上,把住那一支象牙枪,向德氏用命令式的口气说道:“给我平一两来,再点上一盏灯,替我烧几个泡儿。”王大混子一看,不是旁人,正是外号曹交的金人铭。这一来不但象牙枪到不了自己的手,连那一盏烟灯也被人家占上,自己再想降格以求都做不到了。他心中怎能不起火着急,一腔愤怒,完全倾注在武二哥哥身上,冷不防上去便打了武二哥哥两个嘴巴,说:“我今天就是打你这只奸坏的乌龟。”武二哥哥挨了嘴巴,当然也不答应,说:“你凭什么无故打人!你既瘾得难过,为什么不早来?来晚了还要发横,使霸道,世界上还有说理的地方没有啊?”王大混子不服,仍要挺身来打,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忽见一个警察穿着一身制服,由外面匆匆地跑进来,形色很是仓皇。把王、武两人吓了一怔,也顾不得打架了,仔细观看,原来正是这烟馆的少老板恩多。他一进门,便向德氏说道:“阿妈不好啦,咱们收拾收拾,快点走吧。”德氏还认着是有抄烟馆来的,说:“怎么你当了这好几年的差,他们还好意思来抄吗?”恩多发急道:“不是抄烟馆,是城头吊起炮来啦,正对着这一条象坊桥街,咱家的门口正对着炮口,难道还等着填炮眼吗?我姥姥家住在后门外,咱们到那里躲避一时。”德氏听了呸的一口,啐了恩多满脸唾沫,说:“真浑蛋,糊涂虫!难为你还当了七八年差使,连这一点哑谜全猜不透。这是大总统使的一种手法,预备着炮打金刚,火烧罗汉,好吓唬着,叫他们服服帖帖地投票选举项宫保做大总统。离我们人民八丈远呢,你害的是哪一门子怕?”德氏真是久经大敌的女光棍,她几句话提醒了恩多。恩多立刻不害怕了,脸上也现出笑容来,说:“到底是阿妈的眼光远,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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