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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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年工夫,明哲也慢慢把此事忘记了。这一天忽有河内县的差役赵洪顺,登门要见明哲。明哲心里打算:我一不欠粮,二不犯法,县差役寻我做什么?忙出来见他。只见赵洪顺深深请安,口称王先生:“小人奉太爷的命,特来请你老先生,进城有要事面商。”明哲听了,诧异道:“我同你们太爷平素并无往来,他请我做什么?”赵洪顺一面掏出县官的名片,一面走进家中。明哲把他让至书房,见县官的片子,大大三个字,是苟登科。明哲见了,要笑又不好笑,只得郑重说道:“这位苟父台到任以后,我还未听见人说,大半日子不多吧?”洪顺道:“到任也有三四个月了。今天请你老先生,不为别事,只因这位太爷是两榜进士出身,很注重读书人。看见城内书院,房倒屋塌,他老人家情愿拿出钱来修理,只可惜没有一位妥当人监工料理。听说你老先生是本县的名士大儒,故此请你去,商量重修书院的事。这件事关系一县的文风,料想你老先生是义不容辞的了。”明哲听了,很是高兴,心说这位县官,别看他姓氏不佳,倒是一位爱才重士的人。可见苟道将的子孙,也有出类人物,我倒不好却他这番美意。想到这里,便慨然应允,明日一准进城。赵洪顺去了。次日早晨,明哲骑着一匹驴,赶进城去,与苟知县相见。知县立刻请到花厅,降阶相迎。明哲仔细打量,见他瘴头鼠目,兔耳鹰腮,嘴上几根小黄胡子,七上八下。这副尊容,实在俗不可耐,却满面赔笑,把明哲让至屋内。明哲一躬到地,口称老父师到任,门生尚未来叩叩喜,反劳父师枉礼先施,实在惶愧得很。苟知县一面让座,一面连说:“不敢,兄弟初到贵地,即访知老兄鸿才硕学,冠冕士林。久已就要过去拜访,只因公务缠身,老不得闲。前天因见贵县书院,房屋太难,殊失培养人才之道。兄弟想捐廉修理,只可惜缺少一位同志出来帮忙,这才想起老哥来。无论如何,请看在全县文士面上,帮兄弟这个忙。将来工竣之后,兄弟必要格外酬劳。”明哲道:“老父师为培养人才,重建书院,门生理应效劳,哪有希望报酬之理。但不知何日开工,是大兴土木,还是略为补葺?”苟知县道:“这一层还没有定,须先请老哥详细查勘一回。应当怎样修法,请开一清单,兄弟自然照办。好在书院距县署不远,老哥就请住在敝衙,不但随时可以监工,而且食宿方便。就是兄弟对于一切事,也可以随时领教。”明哲见他如此至诚,便完全应许了。当日便去看工,带着瓦木匠人,详细看了一回。果然因为年久失修,三十几间房,倒坏了一半。同匠人商量,凡是倒塌的一律重修,未倒塌的从事补葺,好在木料整齐,不需再添。作一作价,工料两项,大约需一千二百银子。估好之后,便回衙与县官商量。苟知县概然允许,择吉开工。从此明哲便住在署中,知县待他非常之优,日必见面,食必同桌。有了工夫便同他闲谈,不是讲论诗文,便是高谈古董。明哲于此道本有研究,苟知县却也是一个内家,两人谈得非常投契,反倒把修理书院的事,渐渐忘了。
日久天长,明哲意认苟登科是一位知己,便把巧得铜瓶的事,对他说了。苟登科十分羡慕,说是物聚所好,这也是老哥精诚所感。千万要好好保爱,不可轻易示人。明哲很以这话为然。过了几天,忽见苟知县愁眉不展地拿着一封信进来问明哲道:“老哥家里的宝瓶可曾拿出给人看过吗?”明哲听了一惊,迟迟钝钝地答道:“不错,去年有几个古董客人,曾经到门生家里看过两次。”苟知县叹道:“坏了坏了,这真算得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了。”说着便把手里的信,交给明哲阅看。明哲接过来看,原来是现任河南巡抚明善的一封私信。明善本是一位旗人,外号叫做明古董,生平专好古董,什么万鼎商盘,全都被他搜罗了去。只要听见谁有新奇的古董,不论价值多寡,他必要变着方法儿弄到手中。你如果不卖,他便用势力压迫,强夺硬取。他这次给苟知县来的信,明明写着是听古董客人任某言,河内县王明哲贡生家有铜瓶一座,确系古物。请贵县与该贡生商酌,如肯割爱,不借以万金作价。若不讨价时,本院当保他为候补知府。如贵县将此事做到,今年年内,必以知府过班云云。明哲看罢这封信,登时把脸全气白了,问县官道:“依父师的意思,怎么样呢?”苟登科道:“论理这瓶是老哥之物,兄弟实不能赞一词。但是兄弟有几句直言,自恃与老哥交厚,才敢直陈,你可不要见怪才好。”明哲道:“父师有何高见,不妨直言,门生感激弗遑,那有见怪之理?”苟登科道:“据兄弟想,铜瓶虽系宝物,不过是一件死东西。我们读书人总要显亲扬名,封妻荫子,才不辜负十载寒窗半生辛苦。如今既有这个机会,不妨将此物奉献抚军,五马黄堂,便唾手可得。假如老哥会一名进士,要做到知府,至早也得十年工夫。如今立谈之间,便抵一个十年的进士,又何苦不为呢?兄弟这话全是替老哥打算,并不为着自己。假如老哥乐意,兄弟情愿不要那过班知府,请抚帅将这功名并在老哥身上,索性保你一个道台。一者表明兄弟的心迹,二者老哥马上便是观察大人。兄弟叨庇余荫,将来说起来是王观察的知己,也就很有光荣了。”苟登科这一席话,真乃婉转可听,面面俱到,在他想着明哲一定是谨如遵命了。哪知这位迂腐先生,不但不肯依从,反倒立时变脸。只听他冷笑了两声答道:“请父师暂息清谈,不必往下说了。门生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上禀父师。那宝瓶便是门生的性命,门生的性命便是宝瓶。不要说是知府道台,便是明大人把他那巡抚让给门生去做,来换我这宝瓶,今生今世,也休想如愿。要说到力压势迫,门生更不放在心中。别说他是巡抚大帅,就是皇帝老儿,他得遵守法律,不能强买强卖。门生也没有别的可托父师,但求父师善为说辞,婉转回复他。就说古董客人信口胡云,王某并无铜瓶。请他打断了这一条痴心,不必再来啰唣,门生就感激不尽了。”苟科登听了,脸上略变一变颜色,笑着答道:“老哥的话果然不差。他虽然是巡抚,也不能强取人家心爱之物。再说瓶乃无价之宝,府道也不过有价之官。以有价易无价,老哥诚然是吃亏。兄弟今晚便写信回复他。你只管放心,这也不是什么紧要事。”明哲再三致谢。又过了几天,苟知县再也不提此事,只是面子上同明哲却疏远了许多。既不常出来闲谈,也不同桌吃饭了,至于饮食供应,也渐渐淡薄起来,大有楚王不设醴酒之势。明哲心里自然有些不耐烦。但是此来原为重修书院,如今书院却无日开工,闲住又毫无意味,便写了一封信,向县官告辞。苟登科也不留他,只传出话来,说公事太忙,恕不面送,等到开工之日,再专差造府面邀。明哲赌气回家,从此闭门课子,凡有求访的人,一概不见。
此时天宠已经十七岁了,天秀十三,二人的学业,倒是大有进步。明哲立志不叫他学八股文章,说这是一种毒药,我自己吃了,不能再叫后代去吃,只是拿些经史子集,教他兄妹二人。天宠最好的,就是孙吴兵法,很有心得。不但朝夕研求,而且还要实地练习。村中十几岁童子,他邀集了六七十个,终日排兵布阵斗隐埋伏。明哲很是欢喜,说他将来长大,必然是一员名将。天宠也如此自负,在那童子队中便以大元帅自居。却喜这几十�